凯旋大厦十七层,新希望贸易公司分部。
上午九点,正是公司最忙碌的时候。工位上键盘声此起彼伏,打印机吞吐着文件,茶水间的咖啡机嗡嗡作响。几个年轻人端着杯子匆匆走过,讨论着昨天没处理完的报表。
管经理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街景。
他的办公室不大,但位置绝佳——正对着电梯口,任何人进出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桌上摆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袅袅升起的热气在玻璃上留下一层薄雾。
他没有喝茶。
他在等人。
确切地说,他在等那些面试者。今天上午安排了五个面试,都是托关系送进来的“关系户”。这种事他每个月都要处理几回——哪个股东的外甥、哪个客户的侄女、哪个领导的亲戚。公司需要这些人吗?不需要。但公司需要这些关系。
他把茶杯放下,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写着:「备案·近期接触人员」。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每个和他打过交道的人,他都会记上一笔——什么人,什么背景,有什么价值,有什么风险。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心里有数。
他点开第一个文件。
「水无月琴·棱光蓝」
英雄方核心成员,分析型战士,性格敏锐。多次来访工业园区,对怪人表现出异常关注。与镜形有私交,曾在聚居地事件中保护怪人。
价值评估:高。可作为公司与英雄方的桥梁,且其个人立场偏向怪人,有利于后续“和平共处”公关。
风险评估:中高。过于敏锐,长期接触可能察觉公司真实业务。
建议:保持接触,但控制信息量。可利用其对怪人的同情引导舆论。
管经理扫了一眼,在最后加了一行:
注:发布会后态度微妙变化,需持续观察。
他点开第二个。
「镜形·聚居地首领」
怪人聚居地首领,能力为镜面反射。性格温和,责任感强,对族人极度重视。已同意将聚居地怪人整体转移至黑桃K麾下。
价值评估:高。其在怪人中的威望可用于后续招募,且对皇冠K已有归顺之意。
风险评估:低。有软肋(族人),可控。
建议:可能成为未来的同事,需打好关系。
他在最后加了一行:
皇冠K大人亲自处理,无需多虑。
第三个文件让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纯白·假面骑士」
独行骑士,真实身份不明,疑似无组织归属。曾在发布会事件中击伤假面寄居蟹,并主动接受棱光战队监管。
价值评估:不明。战斗力极强,但动机不清。
风险评估:高。不可控,不可预测。
建议:保持距离,暂不接触。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加了一行:
皇冠K大人对其态度暧昧,需谨慎。
第四个文件是关于管经理自己的助理,第五个是关于新希望公司的几个长期客户。他快速扫过,确认没有问题,然后关掉文件夹。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助理推开门,手里拿着一沓简历:“经理,面试者都到齐了,在会议室等着。”
管经理点点头,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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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三男两女,年龄都在二十出头,脸上带着那种刚毕业不久的紧张和期待。
管经理推门进来,他们齐刷刷站起来。
“坐。”他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把简历往桌上一扔,“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是男生,戴着眼镜,看起来挺老实。
“自我介绍。”
“我叫山田,毕业于东都大学经济学部,之前在贸易公司实习过三个月,主要负责数据整理和报表制作……”
管经理低头看着简历,头也不抬:“绩点多少?”
“3.2。”
“为什么不是3.8?”
男生愣了一下:“啊?”
“我问你为什么不是3.8。3.2的人满大街都是,我为什么要你?”
男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管经理把简历翻到下一页:“实习期间有什么业绩?”
“业绩……就是帮忙整理了三个季度的报表,没有出错……”
“没出错就是业绩?”管经理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男生想了想:“细心。”
“细心?”管经理把简历往桌上一拍,“你简历第三行有个错别字,‘整理’写成‘整里’。这叫细心?”
男生的脸瞬间涨红。
“下一位。”
第二个是个女生,看起来挺自信。
“我叫铃木,毕业于希望市立大学商学部,辅修心理学。在校期间担任学生会外联部长,组织过三次大型活动,拉到的赞助总额超过三百万……”
管经理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拉赞助的时候,你是怎么说服对方的?”
女生自信地笑了:“主要是分析对方的需求,找到共同利益点,然后……”
“所以你很擅长说服别人?”
“是的。”
管经理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份合同,你帮我看一下。告诉我里面有没有问题。”
女生愣了一下,接过文件,开始翻看。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她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管经理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怎么?看不出来?”
女生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这个……时间有点紧……”
“销售的时候,客户可不会给你三分钟。”管经理放下茶杯,“下一位。”
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比一个惨。
有的被问得哑口无言,有的被指出简历造假,有的当场红了眼眶。管经理的嘴像刀子一样,把每一个人的自信都削得干干净净。
终于轮到第五个。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孩,黑色长发,眼睛很大,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她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着。
“自我介绍。”
“我叫安娜,毕业于东都女子大学,专业是行政管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之前没有正式工作经验,但在学校参加过志愿者活动,负责过活动组织和物资管理。”
管经理低头看着她的简历。
普普通通。东都女子大学,不是什么名校。没有亮眼的实习经历,没有特殊的技能。在“特长”那一栏,她写的是:“能吃苦”。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神很干净,没有前面那些人的紧张,也没有那些人的自信。就是……很清澈,清澈到显得有些愚蠢。很像那个和平年代的大学生。
管理突然觉得有些乏味,也没了挑刺的性质。“算了,回去等通知吧。”
安娜站起来,微微鞠躬,然后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管经理靠在椅背上,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这群小孩,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他正准备起身离开,余光扫到桌上那沓简历。最底下那张,露出一角白色的信封。
他愣了一下。
信封?
他把上面的简历拨开,抽出那封信。
白色的信封,很普通,没有任何文字。
但在信封的封口处,盖着一枚红色的印章。
管经理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把信封翻过来,仔细看着那枚印章。
他不认识这个印章。但他认识这种印章的风格——那是理事会级别的专用印章。
他没有资格参加理事会议。他不知道那些大人物的名字,不知道他们的长相,不知道他们的性格。他只知道,公司里有几个被称为“K”的大人,和皇冠K大人平起平坐。
这是其中一位的印章。
一位和皇冠K地位相同的大人,把自己的印章盖在了这个信封上。
这意味着什么?
管经理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拆开信封。他不敢,也没有资格。
他只是把信封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然后低头看向那沓简历,找到最底下那张。
「安娜·应聘行政助理」
那个眼神很清澈的女孩。
管经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推门出去。
助理还在门口等着,看到他出来,连忙问:“经理,面试结果……”
“那四个不行。”管经理打断他,“通知他们,可以回去了。”
助理愣了一下:“四个?不是五个吗?”
管经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助理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有一个我要单独处理。”管经理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得有些反常,“你把其他四份通知发一下就行。”
助理点点头,不敢再问。
管经理转身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出皇冠K的号码。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没人接。
管经理的眉头微微皱起。皇冠K大人从不这样,他的电话通常响两声之内就会接通。
四声。五声。六声。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七声。八声。九声。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
一个女声。
管经理愣住了。
那不是皇冠K的声音,也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人的声音。那个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
管经理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他知道——能接到这个电话的人,一定是皇冠K的心腹。
他的态度瞬间变得更加恭敬。
“您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近乎谦卑的谨慎,“我是管经理,希望市分部的负责人。有件事需要向皇冠K大人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说。”
只有一个字。简洁,冷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管经理深吸一口气,快速组织语言:
“今天面试的时候,有一个应聘者叫安娜。她的资料里,有一封盖着理事会印章的信。我没有拆开,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的印章。但确实是理事会级别的专用印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个女孩看起来……很普通。但印章是真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个女声说:“知道了。我会转告。”
“嘟——”
电话挂了。
管经理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凉。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转告,不知道皇冠K大人会怎么处理。
但他知道,自己该做的都做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简历。
安娜。
他不知道她的命运会走向何方。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人生,不再只是“能吃苦”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