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里,纯白转身,正要走进黑暗。
琴忽然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请等一下。”
纯白停住,没有回头。
琴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松开。
“我知道你不信任他们。”她的声音很急,“我知道你觉得那些怪人随时可能变成威胁。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谁才是最大的威胁?”
纯白依然没有回头。
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灾厄教团。他们让怪人伪装成骑士,在发布会上行凶。他们要的是什么?是让人类仇恨怪人,让怪人仇恨人类,让这座城市陷入无休止的混乱。”
她盯着那道暗红色的视窗。
“你说过,你杀那些怪人,是因为他们可能变成威胁。可是现在,如果你什么都不做,教团的阴谋就得逞了。到时候,人类和怪人全面开战,死的人会比现在多十倍、百倍——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纯白的身形微微一顿。
琴继续说:“那个冒牌货已经被你抓到了。可是场馆里还有更多无辜的怪人——他们今天差点被愤怒的人群撕碎。如果没有人站出来解释真相,他们会死。而那些死去的无辜怪人,他们的族人会怎么想?他们会复仇。想复仇的怪人,就是你所说的‘威胁’。”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你不是想清除威胁吗?那就去阻止更大的威胁。”
纯白沉默了一秒。
“你想让我做什么?”
琴松开手,走到他面前,看着那道暗红色的视窗。
“跟我回去。让他们看到真正的假面骑士,看到那个冒牌货的真相。让所有人知道,教团才是幕后黑手。”
纯白没有说话。
但也没有离开。
就在这时,琴手腕上的变身手环忽然闪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错觉。
纯白的目光落在那个手环上,停留了一秒。
琴没有注意到。
纯白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场馆的方向。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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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馆外,铁闸紧锁。
纯白走到门前,抬起手。
银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然后——
轰!
铁闸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琴愣住了。
纯白头也不回地走进去。
琴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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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馆内,人群还在逼近舞台。
天海翔挡在那几个怪人身前,能量盾已经布满裂纹。土门大辅和桃宫樱护在他两侧,三人都已经精疲力竭。
“退后!”天海翔吼道,“不要冲动!”
但人群根本听不进去。
“让开!那些怪人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他们串通好的!他们想害我们!他们还害了假面骑士!”
就在此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轰!
纯白落在舞台中央,挡在天海翔身前。
人群瞬间安静了。
“是……是假面骑士!”
“是那个真的!”
“不对!刚才那个也是这样的,怎么证明他是真的?”
纯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人群后方。
众人回头,看到琴拖着一个巨大的东西走进来。
那是一具残骸。
银色的外甲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可怖的伤口。那些伤口还在微微抽搐,证明它还活着。
“这就是刚才袭击你们的家伙。”琴的声音响彻全场,“它根本不是假面骑士。它是灾厄教团的怪人。”
人群哗然。
“你们看它的脸!”有人喊道。
那具残骸的脸长在胸口中央,确实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
琴继续说:“这是教团的阴谋。他们想让我们互相仇恨,想让你们把这些无辜的怪人当成敌人。”
她指向舞台边缘那些瑟瑟发抖的志愿者。
“他们也是受害者。他们只是想活下去,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如果你们现在伤害他们,那就正中教团的下怀!”
人群开始动摇。
但还有人犹豫:“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万一你也是……”
话没说完,纯白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但清晰地传遍全场。
“那个冒牌货,我杀的。”
“真正的骑士,不会对平民动手。”
他又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身,看向那具残骸。
“这种东西,不配穿这身壳。”
人群彻底安静了。
也许是被假面骑士纯白吓到了,没有人再说话。
天海翔终于松了一口气,能量盾消散,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土门大辅咧嘴笑了:“这家伙……还挺酷的。”
桃宫樱的眼眶红了,但她拼命忍着。
琴站在舞台中央,看着纯白的背影,看着那些缩在角落的怪人。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手腕上的手环又闪了一下。随后越闪越快,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那光芒是柔和的蓝,却穿透了整个场馆,穿透了每一个人的眼睛。光芒中,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涌出——不是能量,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她仿佛听到了一个温柔的男声,在耳边轻语:
“理解,是连结我们的桥梁。”
光芒散去。
琴低头看向自己的战斗服——它变了。原本棱角分明的蓝色装甲上,浮现出流动的银色纹路,像是无数条交汇的河流。胸口正中,多了一枚心形的晶体,里面仿佛有光在呼吸。
她抬起手,能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指尖流动。不是用来战斗的力量——是用来“看见”的力量。
她转过身,面向那些惶恐的人群,又看向那些瑟瑟发抖的怪人。
她举起右手,掌心朝向舞台边缘。
蓝光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它没有刺痛任何人的眼睛。它像水一样温柔地漫过整个场馆,漫过每一个人的身体,漫过那些怪人颤抖的躯壳。
然后,人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那个缺了半条手臂的怪人,在废墟里捡起一块发霉的面包,小心翼翼地吹掉灰尘,递给身边更小的怪人。他们看到他躲在废弃厂房里,用破布包扎自己的伤口,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们看到他第一次走进新希望公司的食堂,端着那碗热粥,手在发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他们看到了那些怪人心里最深的恐惧——恐惧人类的追捕,恐惧再一次失去家园,恐惧那个抱着他的小孩会突然尖叫着跑开。
他们也看到了那些怪人心里最卑微的向往——向往一碗热粥,向往一个不会被驱赶的角落,向往像普通人一样,走在阳光下而不被人指指点点。
人群中,有人开始流泪。
那个刚才喊得最凶的男人,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那个怪人,看着他抱着的小孩,看着小孩紧紧搂着他的脖子——那个小孩从头到尾都没有哭,因为他感受到的,只有那个怪人笨拙的温柔。
“我……”男人低下头,“我错了。”
人群安静了。
不是被震慑的安静,而是被触动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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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政府特别应对本部基地,最深处的机密仓库。
莱特博士独自站在一排巨大的玻璃舱前。舱内封存着十五年前那场决战后回收的残骸——破碎的装甲、扭曲的骨架、沉默的能量核心。其中最显眼的一具,通体蓝色,形似某种深海生物,却带着机械的冷光。
那是辉煌蓝的专属战机残骸。十五年了,它一直沉睡在这里,无人能唤醒。
莱特博士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眉头紧锁。最近的能量波动数据显示,这具残骸内部偶尔会出现微弱的脉冲,像是在……等待什么。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的玻璃舱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莱特博士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具沉睡了十五年的残骸,正在发光。
不是普通的荧光,是那种曾经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的光芒——战士的意志被点燃时的光。
玻璃舱内的温度急剧上升,警报声刺耳地响起。但莱特博士顾不上那些。他死死盯着那具残骸,看着它表面的锈迹和裂痕开始剥落,露出下面崭新的金属光泽。
骨架在重组。碎片在归位。能量核心重新亮起,发出低沉的轰鸣。
蓝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后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等光芒散去,莱特博士看清了眼前的东西。
那是一架全新的潜艇。
通体流线型的深蓝,像一头从深海跃起的巨鲸。背鳍锋利,腹部圆润,尾部推进器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它的头部形似鲸鱼的头骨,眼眶里亮着两团幽蓝的光,像是在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机翼。没有飞行装置。它属于深海,也只属于深海。
莱特博士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控制台。
“这……”他的声音沙哑,眼眶发红,“这是……辉煌蓝的……”
………
警笛声由远及近。
政府的人终于冲开封锁,冲进场馆。防暴警察迅速控制住局面,医护人员冲向伤员,官员们拿着扩音器维持秩序。
管经理从后台走出来,脸上的笑容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他走到麦克风前,声音沉稳有力:
“各位市民,请放心,我们已经控制了局面。这次事件是一次有预谋的恐怖袭击,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给大家一个交代。所有受伤的市民都将得到最好的救治,所有受到惊吓的朋友,我们将安排心理辅导……”
人群开始有序疏散。
那几个志愿者怪人被护送到后台。离开前,那个缺了半条手臂的怪人回头看了琴一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琴也点了点头。
等她再回头时,纯白已经不见了。
只有那具残骸,还躺在舞台中央,被政府的人围住,拍照、取样、装袋。
天海翔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你没事吧?”
琴摇摇头。
她看着纯白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环。
“我没事。”她说,“只是……好像真的明白了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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