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偏过头,手上的动作没停,水还在哗啦啦地流着。
比企谷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洗盘子。
那个女生走进来,在佐伯米莉亚左边坐下,把帽子掀开,口罩摘下,露出了银灰色的短发和真实的面容。
佐伯米莉亚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顿了一下。
猩红色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眼神冷的像是掺了冰,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隐约看见右脸颊还贴着一块黑色的创可贴,和左脸上露出的伤疤遥相对称。
再配合上那惨白的皮肤,就算五官再精致,也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让人下意识多打量一眼,然后赶紧默默让开的类型。
“冰美式。”她说,声音沙哑。
比企谷关上水龙头,擦干手开始做咖啡。
那个女生坐在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吧台,双眼放空。
咖啡做好了,比企谷推过去。
“二百八十円。”
女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硬币,在吧台上慢慢数着,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五块的。
她数了两遍,动作越来越慢。
最后她抬起头,看着比企谷。
“还差多少?”
比企谷看了一眼那堆硬币,又看了一眼她。
拿走了一枚一百和四枚十块。
“够了。”
女生愣了一下。
“不是说二百八十円?”
女生看着他,眼神带着点怀疑。
“你骗人的吧?”
“爱信不信。”
女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把那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佐伯米莉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女生喝得很慢,一杯咖啡喝了很久。
门上的铃铛又响了。
进来了两个男人,二十来岁的样子,一个黄毛一个绿毛,穿着花哨的衬衫,一进门就大声说笑着,店里一下子变得吵闹起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佐伯米莉亚。
那两个男人交换了个眼神,朝她那边走过去。
他们在吧台边坐下,正好坐在佐伯米莉亚另一边。
“哟,小哥,两杯啤酒。”其中一个黄头发的说。
“这里只卖咖啡。”
“咖啡也行,随便来三杯。”黄头发摆摆手,视线却一直往佐伯米莉亚那边瞟,“美女,一个人啊?”
佐伯米莉亚抬起头,愣了一下。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我们请客。”
佐伯米莉亚摇了摇头,往旁边挪了挪。
“别那么冷淡嘛,交个朋友。”
比企谷放下手里的杯子,但有人比他先开口了。
“喂,吵死了,安静点傻X”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那两个男人偏过头,看到她。
“小妹妹,你管得着吗?”黄毛轻蔑一笑。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拿出打火机准备点烟。
身着黑色卫衣的女生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比企谷正准备出声将这两个小混混赶出店,黄毛手里的打火机突然“啪”地一声,窜出一团火苗,差点烧到他的手。
“我靠!”黄毛吓了一跳,甩手把打火机扔出去。
火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旁边的桌子上。
打火机撞倒放在桌子上的几个空杯子,杯子滚到地上,碎成了几片。
“……什么情况?”
黄毛愣在那,看着自己发红的指尖,又看着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女生。
另一个绿毛也站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怎么回事?你他妈做了什么?”黄毛的声音有点虚。
“你的打火机自己烧起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女生反驳道。
比企谷从吧台后面走出了,他走到两个男人前。
“两位,刚才的情况,店里都有监控。”
比企谷指了指头顶。
“打火机是你们自己带的,着火也是你们自己弄得。现在杯子碎了,桌子也熏黑了。”
“需要我叫警察吗?”
两个人的脸色变了变。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可以选择现在赔偿完损失离开,也可以等警察来了后解释为什么在本店骚扰客人,还损坏本店财物。”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杯子是定制的,这几个一共三千八,加上桌子清理费,算你们五千。至于是要赔偿还是见警察,你们自己选。”
两个男人交换了下眼神。
“你小子忽悠谁呢?”
比企谷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按了几个数字。
“等等!”绿毛连忙摆手,“行行行,我们走。”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摔在吧台上。
“够了吧?”
比企谷扫了一眼,大概有五六千。
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门上的铃铛响得很重。
佐伯米莉亚坐在那里,看着比企谷。
那个穿黑卫衣的女生也坐在原地,表情里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比企谷走向收银台,把那几张钞票收起来。
然后他转向那个女生:“刚才谢谢你,但是……”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片,
“杯子是你打翻的。”
“我打翻的?”
女生愣了一下。
比企谷盯着她的猩红色眼睛,
“如果刚刚我没有出声阻止,你打算干什么,直接把他们两个烧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移开视线。
比企谷没有再追问,他从吧台下面拿出扫帚和簸箕,递给她。
“扫干净。”
女生看着那个扫帚,没有马上接。
佐伯米莉亚在旁边轻轻开口:“我来吧……”
“不用。”
女生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接过扫帚,走到那张桌子旁边,开始扫地上的碎片。
动作很生疏,扫得磕磕绊绊的。
比企谷走到吧台后面,继续收拾盘子。
佐伯米莉亚看着他,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女生把碎片扫干净,又用拖把笨拙地拖了地。
她走回吧台边,把扫帚和拖把放回去。
“行了。”
比企谷点点头,从收银台里拿出三千円,放在她面前。
女生看着那三张钞票,愣住了。
“什么意思?”
“那几个人的赔偿,你的那份。”
女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钱。
“不是说我弄坏的东西吗?”她的声音有点哑。
女生站在那里,没有动。
比企谷也不催她。
过了很久,女生伸出手把那几张钞票拿起来。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不报警?”
“报警干什么?”
“我……刚才那个。”
“打火机自己烧起来的”他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泪花。
佐伯米莉亚在旁边柔声说:“他就是这种人,别在意。”
她把那三千円收进口袋,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谢了。”
然后她推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