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仓杏子从公园出来后,没有直接回教堂,也没有再去游戏厅,她就这么走着,漫无目的地走着。
口袋里那颗糖硌着她的大腿,隔着布料,小小的,硬的,存在感很强。
“啧。”
佐仓杏子也不知道自己在啧什么,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她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斑马线。
“嗯?”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很稳,从后面靠近。
佐仓杏子没有回头,只是语气强硬道:
“你跟着我干什么?”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穿过夜风传过来。
“没跟,刚好路过。”
佐仓杏子嗤笑一声。
“见泷原这么大,你刚好路过我三次?”
晓美焰没有回答,她走到佐仓杏子旁边,隔着两步的距离站定,也看着对面的红灯。
两个人都没说话,而红灯还在倒数,32 秒。
佐仓杏子先开口了,语气硬邦邦的。
“如果你是来问我为什么和巴麻美打,那是她先动的手。”
“我知道。”
晓美焰的声音很平。
“你在那边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了。”
佐仓杏子猛地转过头。
“你……”
“放心,没出手,只是看。”
晓美焰抬手,把滑落到脸侧的一缕黑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你放跑了使魔,巴麻美生气,你们打了一架,三分钟,她占优。”
佐仓杏子听了她的话,被噎了一下。
“你这是报告工作吗?”
晓美焰没接话,红灯还剩 15 秒,她突然问: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佐仓杏子的动作顿住了,她当然记得。
五颗种子,保护三个人:那个粉毛,那个蓝毛,那个小鬼。
但她今天做的事,她想了想。
放跑使魔,和巴麻美打了一架,然后跑去公园跟那个男的说了几句话。
保护?好像一个都没保护到。
“我又没让她们受伤。”
佐仓杏子的声音闷闷的。
晓美焰看着她,紫色的眼眸里没有责备,只有某种很淡的,让佐仓杏子看不懂的东西。
“我知道。”
晓美焰语气平静。
“但她们在打使魔的时候,你冲出去,放跑了那只。”
佐仓杏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晓美焰没给她机会。
“她们打完之后,你在公园,和鹿目理说了话,那个小渚给了你一颗糖。”
佐仓杏子的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那颗糖还在。
“你都知道,还问我干什么?”
晓美焰没有回答,红灯还剩 5 秒,她转过身,看向佐仓杏子。
“我不是来问罪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只是想说,你做的那些事,有人在看。”
佐仓杏子愣住了。
有人在看?什么意思?
红灯变绿,晓美焰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杏子说:
“那个小渚的糖,你收下了。”
“那又怎样?”
“不怎样。”
晓美焰顿了顿。
“只是觉得,你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说完,她走进斑马线,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佐仓杏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对着路灯的光看了看。
粉色玻璃纸,包着一个小小的圆球。
“……无聊。”
她把糖塞回口袋,大步走进对面的街道。
走了几步,她低头看了一眼口袋的方向,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这一次,比刚才快了一点。
与此同时,晓美焰走在另一条街上,她抬起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重新别到耳后。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颗糖和佐仓杏子那颗一模一样的,粉色玻璃纸包着。
五分钟前,她‘刚好路过’公园的时候,那个小渚也给了她一颗,那百江渚说:
“黑头发的姐姐也有哦,红的姐姐有,黑头发的姐姐也要有。”
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收下了,晓美焰看着手里的糖,很久没有动,夜风吹过,糖纸在路灯下闪了闪。
晓美焰把糖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路灯的光落在一张长椅上。
鹿目理坐在那里,看着远处路灯下的草地。
鹿目圆坐在他旁边,手中握着塔罗牌,虽然已经结束了训练,但她还是习惯带着它,像是某种安心的东西。
巴麻美站在几步外,背对着他们,看着佐仓杏子消失的方向。
美树沙耶香蹲在长椅另一边,右手捧着灵魂宝石,表情像是在想什么。
“那个人……”
美树沙耶香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佐仓杏子,和麻美学姐很熟吗?”
巴麻美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鹿目圆看向她,刚想说‘不用回答也可以’,但还没开口,巴麻美已经转过身来。
只见巴麻美脸上没有难过,只有一种很淡又复杂的笑。
“嗯,很久以前的事了。”
美树沙耶香眨了眨眼。
“很久?”
“在我刚成为魔法少女没多久的时候。”
巴麻美走回来,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动作优雅,但鹿目圆注意到她的手轻轻捏着裙摆。
“那时候我遇到一个……很拼命的魔法少女,她一个人对付魔女,打得浑身是伤,也不肯退。”
鹿目圆轻声问:
“是佐仓前辈吗?”
巴麻美点点头。
“我帮她打败了魔女,然后她……她说想拜我为师。”
美树沙耶香愣了一下。
“拜师?她?那个说话那么冲的家伙?”
巴麻美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快淡下去。
“嗯,那时候的她,不是现在这样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大家都听懂了,‘不是现在这样的’,意味着后来发生了什么,把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鹿目圆轻声问:“后来呢?”
巴麻美沉默了几秒,随后语气沉重。
“后来……她家里出了事,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信‘为别人战斗’这套了。”
巴麻美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又像是在压下什么情绪。
“她走的时候,我们打了一架,她说我的想法是错的,说她再也不会为任何人拼命。”
美树沙耶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鹿目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想起刚才杏子放跑使魔时说的话:
“等它养肥了变成魔女,再来收种子。”
那是一个…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的,把自己包起来的人,才会说的话。
鹿目理一直没有开口,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
听到这里,他轻轻说了一句:
“所以她刚才放跑使魔,不是因为想捣乱。”
巴麻美看向他,但鹿目理的目光很平静。
“她是真的觉得,那样更划算,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用‘划算’来算每一笔账。”
巴麻美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嗯,我知道。”
沉默了几秒,直到美树沙耶香突然发问:
“那她现在……算敌人还是什么?”
巴麻美无奈的摇摇头。
“不知道,她每次出现都……我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鹿目圆想了想刚才的战斗,于是小声说:
“但她刚才,没有真的打,麻美学姐的枪口偏开的时候,她也收力了。”
巴麻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欣慰。
“小圆……看得很仔细。”
鹿目圆脸微微红了一下。
“只是……感觉。”
鹿目理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鹿目圆的头发,然后他抬起头,四处看了看。
“对了,小渚呢?”
巴麻美也愣了愣,连忙站起来。
“刚才还在旁边的……”
美树沙耶香指向不远处的一片草地。
“在那呢,看月亮吧?”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草坪边缘,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正坐在那里,仰着脸看着夜空。
巴麻美松了口气。
“这孩子……”
她走过去,鹿目理他们也跟了上来,走到近前,百江渚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啊,大家的说。”
巴麻美蹲下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吓我一跳。”
百江渚眨了眨眼,很认真地说:
“看月亮的说,刚才有姐姐来,陪渚看了一小会的说。”
巴麻美的手顿住了。
“姐姐?”
百江渚点点头。
“黑头发的姐姐,以前见过的说,在蛋糕店,还有那天。”
鹿目圆愣了一下,接着脱口而出:
“晓美同学?”
美树沙耶香也瞪大眼睛。
“晓美焰?她来过?”
百江渚歪着头解释说:
“嗯,她站了一小会,然后走了的说。”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渚给了她糖的说,和红头发的姐姐一样的糖。”
众人面面相觑。
美树沙耶香挠挠头,语气有些不解。
“她来干嘛?也不出来打个招呼……”
鹿目圆想了想,轻声说。
“可能……只是路过吧。”
巴麻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百江渚指的方向,那里的路灯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鹿目理站在旁边,也没有说话,他想起晓美焰每次出现,都不是无缘无故的,心中默默说:只是她只是从来不解释。
美树沙耶香挠了挠头。
“那个人……真的好奇怪啊,明明那么强,每次都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也不跟我们说话。”
鹿目圆脑海里想了想晓美焰,随后轻声说:
“可能是……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一个人。”
鹿目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随后解释。
“就像佐仓前辈那样,不是不想来,是不知道……怎么来。”
巴麻美看着她,眼神很复杂,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小圆说得对,晓美同学……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累。”
美树沙耶香愣了一下。
“累?”
“嗯,一个人战斗,一个人承担,却什么都不说。”
巴麻美看向远处,声音很轻。
“我以前也是那样的,所以我知道,那有多累。”
没有人再说话,夜风吹过草坪,百江渚的卷发轻轻飘动。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扯了扯理的袖子。
“大哥哥。”
“嗯?”
“黑头发的姐姐,下次来的时候,渚可以请她吃蛋糕吗?”
鹿目理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他笑了笑。
“可以啊。”
百江渚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巴麻美。
“麻美姐姐做的蛋糕,最好吃了的说。”
巴麻美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疲惫散了一些。
“好,下次她来,我做给她吃。”
鹿目圆望着这一幕也笑了。
而美树沙耶香则嘟囔了一句‘一个个都这么温柔’,但嘴角也弯起来了。
鹿目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走吧,该回家了。”
百江渚伸出手,鹿目理牵住她,小小的手暖暖的,随后众人慢慢往公园出口走去。
只是走了几步,鹿目圆回头看了一眼,那边的路灯下,什么都没有,但她还是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晓美同学。”
夜风把那句话吹散了,不知道有没有传到该传的人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