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结束。
樱留在餐厅里收拾餐具。
林夜没有让她参与接下来的谈话。
圣杯战争的真相太过残酷。
不适合现在的樱听。
远坂凛走在前面。
林夜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一楼书房的暗门。
顺着石阶走下地下工坊。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
工坊里的空气有些沉闷。
魔术灯发出昏黄的光。
远坂凛转过身。
她立刻看向林夜。
她的眼神急切且充满压迫感。
“告诉我。”远坂凛开口。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言峰绮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真相。
父亲的死因是她这十年来的心结。
林夜走到中央的木质工作台前。
他拉开一张椅子。
他坐了下来。
他看着站在对面的远坂凛。
“在讲述十年前的事情之前。”林夜说。
“你需要先了解言峰绮礼的本质。”
“他是一个天生无法感知正常情感的缺陷者。”
远坂凛皱起眉头。
“缺陷者。”她重复着这个词。
“是的。”林夜点头。
“普通人会因为美好的事物感到快乐。”
“会因为他人的善意感到温暖。”
“但言峰绮礼感受不到。”
“他的内心是一片荒芜的废土。”
“无论是道德、**还是信仰。”
“都无法填补他内心的空虚。”
“他只能从一种东西里感受到情绪的波动。”
林夜停顿了一下。
他直视着远坂凛的眼睛。
“那就是他人的痛苦。”
远坂凛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试图反驳。
“不可能。”远坂凛说。
“他是圣堂教会的代行者。”
“他是一个极其虔诚的信徒。”
“他消灭过很多异端。”
“他怎么可能以别人的痛苦为乐。”
林夜靠在椅背上。
“那只是他掩饰本性的伪装。”
“他早年也发现自己和普通人不同。”
“他试图去纠正这种扭曲。”
“他拼命地学习教义。”
“他甚至娶了一个患有绝症的女人。”
“那个女人叫克劳蒂亚。”
远坂凛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听言峰绮礼提起过他有妻子。
“言峰绮礼试图通过爱来治愈自己。”林夜继续讲述。
“他照顾她。陪伴她。”
“但他悲哀地发现。”
“他依然无法产生爱的感觉。”
“后来克劳蒂亚发现了他的痛苦。”
“为了向他证明他其实是懂爱的。”
“克劳蒂亚在他的面前自杀了。”
林夜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却讲述着极其扭曲的事实。
“你知道言峰绮礼当时看着死去的妻子。”
“心里在想什么吗。”
远坂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有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
“他在想。”林夜缓缓开口。
“真遗憾。”
“没能亲手杀死她。”
远坂凛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胃里一阵翻滚。
刚刚吃下的美味食物此时仿佛变成了冰块。
这种极致的恶念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一个看着妻子为自己自杀的男人。
内心唯一的遗憾竟然是没能亲手体验杀戮的筷感。
“这就是言峰绮礼。”林夜给出定论。
“一个无法被救赎的恶徒。”
“他极力压抑着这种本性。”
“直到第四次圣杯战争开始。”
“直到他遇到了你的父亲。”
“以及那个最古老的英雄王。”
远坂凛的双手紧紧抓着工作台的边缘。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第四次圣杯战争中。”林夜说。
“远坂时臣召唤了吉尔伽美什。”
“言峰绮礼作为你父亲的徒弟。”
“同时也是被圣杯选中的御主。”
“他表面上辅助你父亲。”
“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参加这场战争。”
“他没有愿望。”
“但吉尔伽美什看穿了他。”
“英雄王拥有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
“他发现了言峰绮礼压抑在心底的愉悦。”
“吉尔伽美什觉得很有趣。”
“他开始不断地诱导言峰绮礼。”
“他让言峰绮礼去直面自己的内心。”
“去承认自己只会在别人的绝望中感到快乐。”
林夜看着远坂凛苍白的脸。
他继续撕裂着历史的帷幕。
“你父亲远坂时臣是一个极其傲慢且天真的人。”
“他以为自己用臣子之礼就能掌控吉尔伽美什。”
“他以为用师徒之情就能约束言峰绮礼。”
“他把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了这两个人。”
“结果呢。”
林夜冷笑了一声。
“吉尔伽美什厌倦了你父亲的无趣。”
“他转而选择和言峰绮礼结盟。”
“他怂恿言峰绮礼杀掉远坂时臣。”
“这样言峰绮礼就能获得参加圣杯战争的最终资格。”
“就能去寻找他想要的愉悦。”
远坂凛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
十年前的真相正在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向她展开。
“那天晚上。”林夜的声音回荡在工坊里。
“远坂时臣坐在远坂宅的沙发上。”
“他刚刚把那把作为出师礼物的Azoth剑交给了言峰绮礼。”
“他背对着他的徒弟。”
“他还在讲述着到达根源的伟大计划。”
“然后。”
“言峰绮礼举起了那把剑。”
“从背后刺穿了你父亲的心脏。”
远坂凛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父亲毫无防备。
徒弟面无表情地痛下杀手。
那把她一直带在身边的短剑。
竟然是沾满父亲心头血的凶器。
“远坂时臣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林夜的话毫不留情。
“他带着极度的错愕和不甘咽了气。”
“而言峰绮礼看着你父亲死去的惨状。”
“他终于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
“那是他品尝到的第一口真正的愉悦。”
远坂凛猛地睁开眼。
她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不让它们落下。
极度的愤怒和屈辱在她的胸腔里燃烧。
她一直敬爱的父亲。
竟然死得如此憋屈和荒谬。
“那这十年算什么。”远坂凛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为什么要照顾我。”
“他为什么要教我魔术。”
“他甚至每年都会送我生日礼物。”
远坂凛质问着。
她试图在言峰绮礼的行为中找到一丝人性的痕迹。
试图证明自己这十年的感情没有完全错付。
林夜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
只有戳破一切的冰冷。
“我刚才说过了。”林夜的语气极其平淡。
“言峰绮礼只会在他人的痛苦中寻找愉悦。”
“他杀死了你的父亲。”
“但他觉得这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养料。”
“你。”林夜指了指远坂凛。
“远坂时臣唯一的女儿。”
“就是他最好的玩具。”
远坂凛的瞳孔猛地收缩。
“玩具。”她重复着这个词。
“对。”林夜点头。
“他把你留在身边。”
“成为你的监护人。”
“他看着你因为失去父亲而偷偷哭泣。”
“他看着你为了重振远坂家而拼命修炼。”
“他看着你把他当成最信任的老师。”
“他看着你把那把杀死你父亲的凶器当成宝贝带在身边。”
林夜的语速放慢。
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远坂凛的神经上。
“你越是信任他。”
“你越是对他感恩戴德。”
“他内心的愉悦就越强烈。”
“他在这十年里。”
“一直在近距离地欣赏着你的无知和悲哀。”
“他在耐心地等待。”
“等待第五次圣杯战争开始。”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亲手把这个残酷的真相揭开。”
“他期待着看到你得知真相时那副绝望崩溃的表情。”
“那将是他最大的享受。”
工坊里没有声音。
空气中的魔力彻底凝固了。
远坂凛站在原地。
她的防线被彻底打碎了。
连最后的一丝幻想也被林夜碾成了粉末。
她想起了自己这十年来的点点滴滴。
每一次去教会请教魔术。
每一次收到言峰绮礼的指点。
每一次对着那把Azoth剑缅怀父亲。
原来这一切。
都在言峰绮礼的算计之中。
她像一个小丑一样在舞台上表演了十年。
而那个杀父仇人就坐在台下。
一边鼓掌一边欣赏着她的滑稽。
极度的恨意从远坂凛的心底爆发出来。
这股恨意极其纯粹。
极其猛烈。
远坂凛体内的魔术回路瞬间超载运转。
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震荡。
工作台上的烧瓶和玻璃器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高密度的魔力在她的身边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风暴。
她的黑发在风暴中狂乱地飞舞。
“我要杀了他。”远坂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烈的杀意。
“我现在就要去教会杀了他。”
她转过身。
迈开脚步就要冲向向上的石阶。
她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她一刻也不想多等。
她要用远坂家的魔术把那个虚伪的神父炸成碎片。
林夜没有起身。
他抬起右手。
虚数魔力瞬间发动。
一股无形的力量蔓延开来。
直接切断了远坂凛周围暴走的魔力流。
工坊里的风暴瞬间平息。
玻璃器具停止了摇晃。
远坂凛感觉身体一沉。
她转过头怒视着林夜。
“放开我。”她大喊。
“你现在去只是送死。”林夜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你根本不知道言峰绮礼现在的实力。”
“他掌握着圣堂教会的洗礼咏唱。”
“他精通八极拳。”
“他的近战能力足以和普通的从者抗衡。”
“而且他的身边还有吉尔伽美什。”
“你去了连教会的大门都进不去。”
“就会被变成一具尸体。”
远坂凛咬着牙。
“我不在乎。”
“我必须杀了他。”
“用这种愚蠢的方式去死。就是远坂家的当主吗。”林夜冷冷地反问。
远坂凛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言峰绮礼期待的就是你这种失去理智的挣扎。”林夜继续说。
“你现在去。”
“只会让他获得更多的愉悦。”
“你不仅报不了仇。”
“还会把远坂家的最后一点尊严也搭进去。”
远坂凛紧紧握着拳头。
她的指甲刺破了手心的皮肤。
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滴在地下工坊的石板上。
她慢慢低下头。
肩膀无力地垮了下来。
她知道林夜说的是对的。
她现在太弱了。
根本不是言峰绮礼的对手。
极度的无力感将她包围。
“那我该怎么办。”远坂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忍耐。”林夜给出答案。
“把这份恨意藏在心里。”
“继续伪装成那个一无所知的徒弟。”
“圣杯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
“言峰绮礼一定会利用监督者的身份干预战争。”
“我们要做的。”
“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候。”
“给予他致命的一击。”
“让他从最高处摔下来。”
“让他体会到真正的绝望。”
林夜站起身。
他走到远坂凛的面前。
“这是我们的交易。”
“我会帮你实现这个目标。”
远坂凛抬起头。
她看着林夜平静的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把胸腔里翻滚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的眼神变得极其冰冷。
再也没有了以往那种高中女生的活泼。
属于魔术师的冷酷重新占据了主导。
“好。”远坂凛说。
“我听你的安排。”
林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林夜说。
“擦干你的血。”
“我们开始讨论圣杯战争的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