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杰克街的咖啡店刚开门。
特里斯坦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晨间的凉意还沾在他的制服外套上,混着店里扑面而来、刚烤好的麦香与热咖啡的焦香。柜台后面的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擦杯子。
“一杯咖啡,加奶。”他说,“9个全麦三明治和一份现烤的蓝莓松饼配淡奶油。”
女孩应了一声,放下擦杯布,转身往牛皮纸袋里装刚出炉的面包。咖啡机在身后嗡嗡地运转着,白汽裹着咖啡香漫出来,填满了整个小店。
特里斯坦从口袋里摸出烟,将烟点燃后斜靠在柜台上。
门再次被推开了。
吉尔走进来,穿着便装,头发还有点湿。她看见特里斯坦,脚步顿了半秒,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两人之间有两秒的沉默。咖啡机在后面嗡嗡响。
吉尔走到柜台边,指尖敲了敲台面,对女孩说:“一杯大杯黑咖啡,一份火鸡胸肉三明治,谢谢。”
特里斯坦看了一眼自己点的单:“我给所有人都点了吃的。”
吉尔看了一眼那两个鼓囊囊的纸袋。
“所有人?”她问。
“差不多。”特里斯坦目光落在单独装着松饼的小纸盒上。“瑞贝卡喜欢吃甜的,给她买的这个。”
特里斯坦指了指蓝莓松饼。
吉尔没说话,只是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咖啡和面包很快装好,特里斯坦拎起两个袋子。吉尔接过自己那杯,付了钱。
“一起走?”她问。
“走。”
两人推门出去,清晨的阳光斜斜地铺在杰克街的红砖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里带着初秋的凉意,吉尔一口一口抿着咖啡,让咖啡慢慢降温。特里斯坦两只手都拎着袋子,没法摸口袋里的烟,只能老老实实跟着走。
“你每天都这个点起?”吉尔问。
“差不多。”特里斯坦说,“习惯了。”
吉尔没再追问。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穿过两个路口,浣熊市警局那栋灰色的砖石建筑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门口停着两辆闪着灯的巡逻警车,隐约能听见对讲机的滋滋声。
推开S.T.A.R.S.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有人了。
约瑟夫趴在靠窗的桌上睡觉,脑袋底下压着一份没填完的报告。克里斯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个掉了漆的马克杯,里面是冲得发苦的速溶咖啡。他听见推门声,回过头。看见特里斯坦手里的早点,眉毛挑了一下。
“买的?”
他走过来,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特里斯坦把纸袋放到会议桌上,把里面的三明治一个个拿出来摆好:“10人份。瑞贝卡的是蓝莓松饼,单独放的,别拿错了。”
克里斯伸手拿起一份三明治,咬了一大口,麦香混着花生酱的香气随着空气漫开来。他没说谢谢,但那表情说明他觉得非常好。
瑞贝卡从门外蹦进来,短发随着脚步晃得飞起,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她一眼就看见桌上的食物,眼睛亮了。
“给我的?”
特里斯坦把蓝莓松饼推过去,瑞贝卡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特里斯坦,你人也太好了吧!”
吉尔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手里还端着那杯从店里买的咖啡。她没碰桌上的——那是特里斯坦买的,她有自己那份就够了。
巴瑞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盒刚买的糖霜甜甜圈——看见桌上的食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小子,知道贿赂老队员了是吧。”
他把甜甜圈盒子放到桌上,和特里斯坦的食物摆在一起,伸手就拿了一份三明治,“正好我早上没吃饭,沾你的光了。”
约瑟夫被吵醒了,抬起头,脸上还压出一道红印子。他迷茫地看了一眼桌上的三明治和甜甜圈,然后伸手去拿三明治。
“我的……”
“你的什么你的。”巴瑞拍掉他的手,“先去刷牙,一嘴酒臭味,别熏着大家。”
约瑟夫嘟囔了一句什么,晃晃悠悠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三明治给我留着!”
没人理他。
恩里克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又看了一眼特里斯坦,点了点头。
“有心了。”
他拿起一份三明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看文件。
理查德、福雷斯特、肯尼斯、爱德华陆续进来,每个人看见桌上的咖啡和面包都愣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伸手去拿。没人说客套的谢谢,却也没人挑一句不好,渐渐的面包的香气、咖啡的热气和说话声填满了整个办公室……
窗外的警笛声拖着长音,往阿克雷山区的方向去了
克里斯靠在窗边,喝完了那杯咖啡,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他看着办公室里这些人——巴瑞在啃三明治,瑞贝卡在舔手指上的奶油,吉尔在翻抽屉找东西,约瑟夫洗完脸回来了,正抱着自己的三明治一脸幸福。
然后他看向特里斯坦。
“明天还买吗?”
特里斯坦愣了一下。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笑了。
巴瑞说:“克里斯,你这是讹上了是吧?”
克里斯没理他,只是看着特里斯坦笑。
特里斯坦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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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7月23日
傍晚
S.T.A.R.S.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特里斯坦坐在靠窗的工位前,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按动笔,看着窗外的晚霞一点点沉下去。
笔杆上有两圈浅浅的牙印,是他这几天熬夜整理连续杀人案件卷宗,一点点啃出来的。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风从百叶窗缝隙钻进来扫过后颈。
威斯克站在白板前,黑西装肩线挺得像刀刻出来的。马克笔在阿克雷山区的地图上画了三个圈,笔尖顿在密林最深处的洋馆坐标上,只停了半秒,快得没人能察觉。
克里斯靠在桌沿,手搭在配枪枪套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他没说话,只盯着白板上的地图,眉头皱成一道浅痕。
隔壁工位的文件夹还摊着,是理查德早上整理的无线电频率表。他跟着布拉沃小队走了,桌上的半杯咖啡还冒着余温。
布拉沃先遣小队,已经在30分钟前登机起飞,前往山区执行搜索任务
白板前的马克笔停了,威斯克刚要开口。
“什么?!”
布拉德失态地惊叫猛地撕裂了办公室里的安静,布拉德从通讯台前弹起来,耳机线被他扯得笔直,指节白得像要裂开。他是阿尔法小队的飞行员,也是今天唯一守着无线电的人。
威斯克转过身,墨镜遮住了所有眼神:“怎么回事?”
布拉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刚才布拉沃小队的信号断了,最后的信息显示在山区。现在彻底联系不上了。”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去,像被山里灌进来的夜雾填满,密不透风。
威斯克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剧本:“约瑟夫、巴瑞,去领枪械和弹药。吉尔、特里斯坦、克里斯,备齐所有人的战术装备。布拉德,十分钟内让直升机做好起飞准备。我去跟局长申报紧急搜救任务。所有人,顶楼停机坪集合。”
特里斯坦指尖的笔停了。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下意识深深看了威斯克一眼。
他知道要去哪儿。
他也知道那座洋馆里有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说了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