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将尽,天边只翻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荒村据点里,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几缕微弱的青烟,在微凉的晨雾中悄无声息地散开。
经过半夜的加固,村口的障碍又加厚了一层,石屋的缝隙被泥土堵得严实,只留下几处只能睁一只眼窥探的射击孔,整座村落看上去依旧破败荒芜,却处处藏着杀机。
八人小队轮流休整,可没人能真正睡得安稳。
昨夜全歼法军第32线步兵团巡逻队的战果,既给了众人底气,却也压下了众人的幻想。
正规军的战斗力、纪律性、反击速度,都在提醒着每一个人——他们脚下这片土地,从来不是安全区,只是暂时未被吞没的夹缝之地。
江擎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闭目养神的同时,脑海里始终停留在系统面板上。
【当前积分:60】
【指挥经验:22】
他起身走到墙角,掀开一块破旧麻布,下面堆着昨夜缴获的物资:七支1777式燧发长枪、一把士官佩剑、十几份发硬的黑面包、半壶淡水、零星纸包弹药,还有几件沾满血污、勉强能替换的法军制服。
剩下的物资太少了,根本不足以八个人生存。
水、粮食、火药、铅弹、医药物品……所有能在战场上续命的东西,他们全都缺。
荒村四周连一口干净水源都要绕远路去找,再死守在这里,不用法军打上门,他们自己就会先困死、饿垮。
“卡尔长官,水只剩小半壶了,面包也撑不到今晚。”一名队员低声汇报,语气带着难掩的焦虑。
“再不想办法补给,咱们就算不遇上法军,也撑不住下一场战斗。”
江擎默默点头,他比谁都清楚战区缺粮的恐怖。在近代战争中,不少人不是死在枪口下,而是倒在饥寒交迫之中。
江擎指尖敲了敲石面,目光投向北方密林尽头。
根据江擎的穿越前的记忆,再结合战场地形判断,从据点往北走7km左右,可以到达莱厄斯滕镇。
虽然莱厄斯滕不算战略要地,但也有存粮仓,甚至可能有法军补给点。不过法军必定会在镇上驻扎兵力。
去城镇,九死一生。
不去,坐以待毙。
江擎没有半分犹豫。
“留两人守据点,盯紧村口,一旦发现法军小队,立刻点燃烟火示警,不要硬拼,直接撤退到森林里。”
“剩下的人,跟我走。带上喇叭枪、短枪、刺刀,长枪只带两支,轻便为主,我们不是去强攻,是去偷补给。”
众人心中一紧,却无人反对。
生死关头,早已没有退路可选。
快速整理装备:三支英国海员喇叭枪分由三名最壮实的队员携带,江擎腰间插着双管燧发手枪,腰后还挂着喇叭手枪。所有人在衣服上抹满血污,混在战区流民里,勉强不会被法军盯上。
天色微亮,林间雾气正浓。
江擎带着小队,沿着密林边缘快速穿行,专走灌木丛与枯树林。
一路寂静无声,只有脚下枯枝被踩断的轻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越靠近城镇,路上出现的人影就越多。
大多是衣衫褴褛的溃兵、逃难的平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各自蜷缩在路边,不敢靠近城镇,也不敢深入荒野。
法军巡逻队的身影不时在路口闪过,深蓝色制服与红色镶边,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镇口有岗哨。”队员伏在草丛里,低声提醒,“至少四个人。”
江擎微微探头,一眼扫过。
镇门入口被两名士兵守住,掩体后还藏着两人,他们警惕地把枪口对准往来行人。
平民可以勉强进入,但携带武器、形迹可疑的人,肯定会被乱枪射杀。以他们这身装备,硬闯等于自投罗网。
“绕后。”江擎压低声音,“从西侧破墙进去,那里是老城区,房屋密集,适合巷战,也最容易藏物资。”
众人悄然后退,绕开镇门岗哨,沿着外墙快速移动。
城墙年久失修,早在1304年时就已经被摧毁,西北角塌陷,碎石堆积成了缓坡。
几人迅速翻墙而入,落地无声,立刻钻进狭窄昏暗的巷弄。
城镇内部,一片压抑的死寂。
街道不算宽敞,两旁石屋林立,不少门窗紧闭,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全都低着头,不敢与路边驻扎的法军士兵对视。
法军小队零零散散在街上巡逻,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压迫感的声响。
江擎一行人压低帽檐,混在零星流民中,装作拾荒觅食的乞丐,不动声色地朝镇子中心靠近。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粮仓与补给仓库,只要找到一处,就能解决小队的燃眉之急。
可他们刚转过一条巷子,迎面就撞上了一支法军巡逻小队。
六人小队全身着清一色的第32线步兵团制服,正是昨夜被他们全歼的那支部队的同袍。
双方在狭窄巷口骤然相遇,距离不足十米。
空气瞬间凝固。
法军士兵先是一愣,目光随即落在他们身上——衣衫破烂,却藏着鼓鼓囊囊的武器。
士兵们意识到他们根本不是普通流民。
尤其是那三支粗大怪异的喇叭枪,根本不可能是平民能拥有的东西。
“站住!放下武器!接受检查!”领头法军下士厉声喝止,手已经按在了枪托上。
江擎明白,一旦被缠住,用不了片刻,整个城镇的法军都会被吸引过来。他们五人深陷巷战,四面都是敌人,连撤退路线都会被彻底堵死。
江擎眼神一冷,没有半分犹豫。
狭路相逢,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开火!”
江擎怒吼道。
江擎腰侧双管燧发手枪瞬间出鞘,抬手就射。
砰!砰!
领头的下士眉心与胸口同时炸开一滩血花,连惨叫都没发出,直就挺挺倒在石板路上。
“开火!”
法军士兵反应极快,立刻举枪齐射。
枪声在狭窄巷弄里轰然炸响,子弹擦着石墙飞过,碎石四溅。
队员们早已训练有素,不等命令,三支喇叭枪立刻顶到肩,对准拥挤的巷口。
“轰——!”
狂暴的霰弹横扫而出,近距离之下,几乎没有死角。
冲在最前的两名法军当场被掀翻到地,身体被铁砂打得血肉模糊,惨叫声凄厉刺耳。
剩下三名法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
“别让他们跑了!”
两名队员立刻拔刀迂回,堵住巷尾。
江擎紧随其后,腰后喇叭手枪拔出手,近距离对准慌乱转身的法军,轰然开火。
铅弹与铁砂喷散而出,又将一人击倒在地。
剩下两人拼命狂奔,一边跑一边嘶吼:“敌袭!德国猪在西巷!快来人啊!”
声音穿透街巷,远处立刻传来法军的回应哨声。
脚步声、呐喊声、枪械碰撞声,从四面八方迅速逼近。
他们已经彻底暴露。
想悄无声息偷补给,已经不可能了。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杀开一条血路。
“往仓库方向冲!喇叭枪开路!交替掩护,不准掉队!”
五人背靠背收缩阵型,三支喇叭枪在前,形成恐怖的近距离压制火力,沿着狭窄巷道疯狂推进。
沿途不断有法军士兵从巷口、门窗后冲出,线列队形在巷战中完全施展不开,反而成了喇叭枪的活靶子。
轰!轰!轰!
每一次咆哮,都意味着一片扇形死亡区域。
法军士兵成片倒下,深蓝色制服被鲜血浸透,石板路上血流成河。
江擎手持双枪,游走侧翼,他指挥经验虽少,却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战场意识,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堵住缺口,稳住小队阵型。
队员从最初面对正规军的紧张,到如今巷战血拼的狠辣,他们在生与死的厮杀中,飞速蜕变。
小队利用拐角、门洞、死角,不断收割法军性命。
越来越多的法军涌入街巷。
枪声密集如暴雨,喊杀震天。
子弹呼啸而过,打在石墙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
江擎一眼扫过街角,目光锁定一栋带院子的石屋——门口挂着法军补给的标记,墙角堆着粮袋,正是他们要找的临时补给点。
“就是那里!冲过去!守住院子!”
五人全力爆发,喇叭枪再次齐射,硬生生轰开前方法军阻拦,如尖刀一般刺入补给点院子。队员们立刻反手关上木门,用粗木死死顶住,搬来石磨、木箱堵住门口,瞬间将追击的法军挡在外面。
“守住门窗!喇叭枪架在缺口!”
江擎快速扫视院子:墙角堆满黑面包、面粉、咸肉,角落里堆着整箱火药、铅弹、纸包弹药,还有几大桶清水、绷带,甚至一门4磅炮。
足够他们八人撑上半个月。
可此刻,门外已经响起法军疯狂的撞门声。
枪声不断击打在木门上,木屑飞溅。
下一刻,这扇脆弱的门就会被攻破,潮水般的法军会涌入院子,将他们彻底吞没。
队员们持枪对准门口,呼吸急促。
江擎走到粮堆旁,抓起一袋面粉,看向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必胜的狠劲:
“物资拿到了,我们一定要活着带回去,把入侵祖国的侵略者,拦在这道门外面。”
门外,法军的呐喊与撞击声越来越近。
门内,五支火器齐齐对准缺口。
战事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