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1日,上午。
踩在无数缤纷花瓣铺成的地毯上,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与梅林的身影出现在吟瑰市滨海的某座仓库内。
阿尔托莉雅大口地喘着气,她还没能从方才激烈的战斗中恢复过来。
「对…对不起,老师,是我太弱了才……」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阿尔托莉雅。」
「……」
梅林用千里眼确认那两人没有展开追击后随即松了一口气。虽说让从者光明正大的在街上乱逛的确不是什么好的战术,但梅林对自己为她做的伪装如此轻易就被感看穿到有些吃惊。
将魔力与气息所掩盖的阿尔托莉雅即便在当今一流的魔术师眼中不仔细看的话也肯定只会是个普通人,对方究竟是如何察觉到的呢?
「他们似乎没打算追击呢。」
闻言的阿尔托莉雅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紧悬在半空中的那颗心脏终于落了下来。
「哎呀,我们可真是不走运呢,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看穿我的伪装魔法的。」
「果然咱们就这么悠哉地逛街不太好吧?」
「没事,不用太紧张,估计是我施术的时候粗心大意的缘故吧?……因为怕咬到舌头,我咏唱的时候省略了几句……」
「您这样才算是半吊子的态度吧!」
梅林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一阵花瓣在他手中凝聚成魔杖,他用缓慢的语速小心翼翼地又念了一遍咒语。
「好啦好啦,我这就施个完整版的…」
梅林有自信自己的魔术能够完美地消除魔术的气息,即便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魔力的魔兽,只要不妄动,在旁人眼中也能伪装成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就算老道的魔术师都难以分辨。
「老师,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呢?」
「嘛,总之先离开这里吧。」
两人休整了片刻便离开了仓库,一出门便是一望无际的碧海与蓝天。
这里距离市区并不远,没走几步路他们就回到了这座城市最为繁华的街道上。
换回长裙,二人再一次走在这伴随着温暖海风的街道上,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然而阿尔托莉雅脸上那幸福的神情却似乎是一去而不复返了,少女垂头丧气地沉着脸。
「好了,虽然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插曲,不过就让我们赶快忘了那些糟心事继续游乐吧!」
梅林如此高呼,希望能将阿尔托莉雅心中的玩乐之火再次点燃,可惜并没起到什么效果。
「怎么了,阿尔托莉雅,这么闷闷不乐的?难道是因为把那个玩偶给弄丢了吗?没关系,我再给你买一个便是!」
阿尔托莉雅没有说话,只是一直低着头,让梅林看不出她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
……
即使没有任何的“记忆”,但“记录”仍旧会长久地存在着。少女不曾持有成为王,成为亚瑟•潘德拉贡之后的丝毫记忆,然而作为英灵两度在那冬木的“圣杯战争”中败北的事实却确实地铭刻在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的灵基之上。
高举圣剑将那璀璨的金杯斩断的画面。
心脏与灵核被贯穿,倒在不熄烈焰中的图景。
唯有这些他记忆犹新。
「…老师,为什么是我呢?…就连骑士王都无法得胜的圣杯战争,我这种…我这种弱小的乡下骑士又怎么可能战胜那些强大的英雄们呢?光是那个Berserker我都找不出丝毫的破绽……」
梅林听到少女这般不自信地话语后,却不知怎的轻笑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必须在这场圣杯战争里取胜了?」
「欸…可是…」
「成为此世唯一的“Saver”…这种事仅仅是依靠一个圣杯可办不到呢。」
少女不禁感到越来越不明所以了。从被召唤开始梅林老师就在对他说一些意义不明的话,她提出问题也基本没有得到过认真的解答。
明明老师还说过“得久违的认真一下了”这种难得的话来着。
「…老师,所谓的“Saver”究竟是什么东西?」
虽然他对这位老师的信任自始至终,但疑问还是不断地在她的心底里滋生。
「这个嘛…“Saver”呀,就和他的字面意思一样是“救世主”的意思咯…对于从者来说,可以算是一种特殊职阶吧?就像以使剑闻名你会成为“Saber”一样,以救世的功绩登上英灵座,大概就是“Saver”了吧。」
「大概?……您意思是我要去拯救世界吗?……我可不是那样伟大的人……」
少女的脸色越发的沉重起来。
「骑士王…未来的我,可是连不列颠岛都拯救不了…」
「怎么会呢,阿尔托莉雅…拿出自信来,你是做的到的…相信我吧,阿尔托莉雅,你已经走在那条路上了…我确信,让你成为“救世主”的路,就在这场圣杯战争之中。」
「…路?…真的吗?…那老师,请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
让阿尔托莉雅很是诧异的是,总是话很多的这位老师在收到这个问题之后竟然沉默了许久,以往他无论遇到什么问题,即使不正面回答也会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谜语,可这次他却久久没有开口。
「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的…等时机到了。」
少女尽管仍旧不明所以,但还是勉强接受了梦魇的这番话语,仅仅因为无条件的信任…他不知道的是,梦魇又一次对她说了谎。
……
两人继续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着,阿尔托莉雅的心情似乎好转了一些。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她才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开口。
「但是老师,现在的我还是太弱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这么弱小的我是肯定成不了“Saver”的。」
她自小就是如此的倔强…从小看着少女长大的梅林知道这一点。遇到强敌就会全力去挑战,就算是遭遇到压倒性实力的差距,脆弱的肉体被多少次打倒,但只要她的意识仍然清醒就绝不会轻言放弃。
「现在我是老师的从者…我必须变得更强,才能帮上老师的忙才行。」
「老师,请您继续教导我剑术吧!」
面对少女真切的恳求,梅林只是苦笑,他原本试图劝说。
「阿尔托莉雅,你不用这么……」
可当看到阿尔托莉雅的那双诚恳无比的双眸,所有话语不知为何就被卡在了喉咙里。若是在这里拒绝了的话,想必她肯定会在哪个角落不甘地悄悄哭泣吧。
「啊……」
——但是……
——“在那家伙的人生里,完全没有亲身体验过她想要守护的那些东西。”
——“以第三道令咒复而命之……Saber,使用宝具将圣杯……破坏。”
——“你才是,要抱着错误的愿望到什么时候。”
——“要是我……没拔出那把剑就好了……”
——“圣杯……”
——穷极一生都在抗争,即便是那坚毅的身躯已然倒下,灵魂也仍从未安宁。
——追求那圣杯,想要回到那一天。
——某些琐碎的片段在花之魔术师面前一闪而过,那都是他曾于那永世的乐园中所亲眼见证的,骑士王的命运。
——自拔出选定之剑,踏上成为王征途的那一天起……不,自她降生到这个世界的那一瞬起。
——她便只能抗争。
——但眼前的少女还未能成为王,在拔出那带来希望与灾厄的剑之后,她还没有经历那些苦难与折磨。
——或许自魔术师发觉自己所呼唤来的王是这样的她的那一瞬,原本想要拯救人类史的心便已然有些许动摇了。
——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念头在梦魇的心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萌生了,就连他自己也一直都未曾察觉过。
——至少,至少,让这个孩子能在卷入注定的战争之前得到些许幸福,稍稍体验一下她曾拼尽全力也想要守护的所谓“和平”。
——这是他的愿望?还是说是那个一点都不坦率的骑士的愿望?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梦魇自己也不清楚。
——梦魇原本还不理解为何响应他呼唤的会是这副身躯的王,但现在他似乎有那么一点理解了。
…
「老师,虽然不知道该怎么成为救世主,但是…下次…下次再和那个从者对上的时候我想赢!」
「但我知道……现在的我赢不了他……」
「所以才不甘吗?」
阿尔托莉雅点了点头。
「我……想变得更强!这样才能帮到老师!」
梅林只得叹了口气,他只觉得这孩子争强好胜而不服输的性子似乎也和她那夸张的胃口一样与生俱来而且从未改变过似的。
而将自己的愿望强加于这样的她的自己是否有些太过于自私了呢——在身为非人的梦魇的他在开始考虑这样的问题的那一瞬间,或许那份情感也从模糊朦胧之中展露出了一丝边角。
「唉…………好吧,我就答应你了。还真是让人怀念,仿佛那个坚定不移的孩子就在我眼前呐…就像以前那样来教你剑术吧!」
「老师!」
阿尔托莉雅双眼放光。
「不过在那之前先去放松一下,喝点酒吃个午餐总是没问题的吧。」
「可是老师,现在还没到午餐的时间啊?」
「反正你肯定又饿了吧,阿尔托莉雅,在开始特训之前还是先填饱肚子比较好哦,就算你从现在一直吃到中午也没关系,下午再好好训练吧。」
「走吧走吧,你喜欢吃鱼吗?我知道城里有一家店的水煮鱼可是绝品!」
「……喜欢!」
——王的诞生便是于设计之中,为了拯救脚下的土地而被套上了名曰“宿命”的枷锁,而无论那副贫弱而缺乏情感的身躯上缠绕的锁链多么沉重她却又都会面无表情的前行,因为她生来便只有不断抗争。
——而梦魇曾对此不抱有任何罪恶感。作为王的旅伴与老师,王要前进,他便跟随。王犯错误,他便订正。王缔造史诗,他便见证。他过去曾经确信,这样的宿命是永远也无法摆脱的。
——而当那个时候,他又一次呼唤她,想要将新的“天命”强加于他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那样单纯而无暇的身影,那是还未曾接受自身命运的年轻骑士,仍旧留存着“人性”的起始的少女。
——这一次,梦魇却发觉自己似乎再也难以下得去手了…在见证了骑士王的末路终局,在牢笼中眺望世界千年的光景之后,梦魇愕然地发觉自己已然做不出再一次将注定悲剧的人生赋予“她”这样残酷的行为了,某种不必要的情感自魔术师的某些地方滋生蔓延。
——而魔术师艰难地想要认同这份情感。
——那是将苦难与责任强加与少女的负罪感,还是因过多的注视与思考产生的怜悯之情?亦或是“那样一种情感”?
——梦魇不由得回忆起来,过往他的亚瑟王的某段让他感到可悲的自白。
………
回过神来,看着少女那张天真而纯洁的脸庞,花之魔术师心中的“罪恶感”不觉间又增生了些许…那是同样是他身为梦魇所不该拥有的情感之一……但至少这次他察觉到了。
不知不觉间,自己又对她撒了天大的谎言,毋庸置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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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1日,上午。
余尝敬带着Berserker回到自己家中,位于一栋算得上高档的居民楼,屋内十分宽敞,不过装潢倒是很普通,没有什么可圈点的地方。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Berserker你就在我家先待着吧,待会我要出去。」
「哦?你要干什么去啊Master?」
「你那是什么废话…当然是去享受暑假啊!」
事实上并不是余尝敬在小看这场所谓的“圣杯战争”,他只是在日常与非日常之中把前者放在第一位罢了。
白天享受假期的生活,晚上再去城里捉老鼠,这便是他对本次圣杯战争的规划,也是他一贯生活的作风。
「啊?真是搞不懂你啊!你不是说要赶快把其他的参战者赶尽杀绝来着,难道现在是突然畏缩啦?」
可惜Berserker显然并不理解他。
「闭上你的嘴吧,Berserker…捉老鼠什么的不过只是夜晚的余兴,我的时间不容浪费于此。」
「所以你要去做什么?」
「做什么?……你不懂吗,刚放暑假的学生当然是要去大玩特玩。」
Berserker有些无奈地瘫坐到了沙发上…以一脸认真的表情说要去玩,语气也这么严肃…这种人即使是他也还真是头一次见。
「Master,虽然咱们找了一晚上吧……你累了想放松放松我倒是无所谓,可要我就在这呆着岂不是太危险了?你要是被敌对的从者袭击可就不妙了。」
「你不是刚才还喊着要下班了的嘛…难道我在出去玩的时候身边还得带一个看起来就很可疑的家伙不成?」
「可疑?……Master你这话也太伤人了吧!…算了算了,成熟的大人是不会和小孩一般见识的…我可以灵体化跟着你,这样一来一般人是注意不到的,唉…虽然会让我有点不舒服就是了。」
「灵体化?」
余尝敬并没有听说过从者还会有这种能力,事实上除了以前在例行会议上听那些长老们提到过几句之外他对圣杯战争也没有太多了解。
Berserker也没别的办法,只好亲身示范,转眼间他的身形就已经从原本站着的地方消失不见了,这难免吓了余尝敬一跳。
身周一瞬间便只剩下微弱的魔力流动,没有实体,没有痕迹,不刻意专注地去找寻的话根本无法察觉Berserker竟然就在眼前。
「隐身…吗?……算了,既然这样那你就跟着我走吧。」
…
仅仅是隔着一条走廊,对门所住着的就是林沐月那家伙了。她是将近十年前搬来的,那时候两人都还只是小孩罢了。
第一次见到那个家伙的时候,她孤零零地站在那扇门前,空洞的双眼不知道在盯着哪里,就连余尝敬那时心里都不免有点发毛。
至于现在嘛…至少能从那家伙的眼底里看到些许神采了,他认为这是一种很大的进步。
余尝敬轻轻叩门。
「喂,沐月,你在家吗?」
没有人回应。
余尝敬于是毫不犹豫地使出全身的力气重重地一锤门板。
「喂!难道你还在睡吗!?」
里面这才传来些许的动静,但他还是等了半天木门才被缓缓打开。
站在门前的是头发散乱,睡眼惺忪的林沐月,没用来开门的那只手此时还在用来揉着眼睛。显然她才刚刚被吵醒。
「吵死了……」
「亏你这家伙能一直睡到十一点多啊喂!」
「又不用上学吧?……」
「你自己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你管我……哈……」
她说着说着又打了个哈气。
依照两人之间的关系,余尝敬也并不和她客气什么,自然地进到邻居的家中,在客厅随便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她如今一个人住,客厅里大部分的家具与摆件都积了一层薄灰,只有用餐的桌椅还算干净。
「我说你啊,上个月才帮你打扫过的怎么又…」
「光收拾干净我自己的房间就够了吧……那些东西我又不用。」
余尝敬沉重地叹了口气,因为他似乎找不到什么能反驳她的理由。也不知道她的那个不负责任的表亲跑到哪里去了,竟然就这么丢下孩子不管。
「阿敬你有什么是找我啊所以……没事的话我就接着睡去了。」
「昨天我不是说过了嘛,找你出去玩啊?」
「那我回房间睡了……」
「我说你啊!」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须得把这家伙从这房间里拽出去不可,否则她得整个假期就都要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了。
「街机厅!去街机厅不?」
「欸……热死了,算了吧。」
「那…那…游泳馆?小时候我们经常去的吧!」
「你知道我不会游泳的……还是说都高中生了我还要套个游泳圈是吗……无聊。」
「……呃……」
黔驴技穷了…他已经想不到再有什么方法能说服这家伙跟自己一起出去玩了。
「去餐厅怎么样?」
一个旁人微不可查声音在他耳边无端地响起,是已经灵体化的Berserker的声音。
「啊,对,总之先出去吃个饭怎么样?你还没吃早饭呢吧?」
「早餐的时间都过了吧……而且我吃过了。」
「骗人的吧?…切,我猜充其量就是吃了点零食吧?走吧走吧,今天我请客行了吧?」
林沐月想了想,随即出奇地点了点头。
「不过去吃午餐的话倒也行……」
好吧,并非是说这家伙是个多么贪吃的人,余尝敬觉得似乎只是进食这种生物本能一般的行为对于她而言有着相对较高的吸引力…毕竟她可是个基本上什么都不想去做的人。
他还记得以前这家伙至少还能抱着一本小说什么的消磨掉一天的时光,那至少还算得上是有点意义,但如今她的书架上也已经有些落灰了。
Berserker一直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两人,他发觉自己的御主在与少女相处时与对待自己时似乎判若两人似的。一反急躁的态度,而变得细心而相对平和了起来。
他最初以为这只是伪装,不过在观察许久后又觉得似乎并不是这样。这副面孔似乎才应该是他的真实,而在夜晚所出现的恐怕是少年人格之中混杂的某种异质的体现。
至于那究竟是什么他也不多做追究。
……
7月11日,正午,餐馆“梧桐阁”。
虽然是滨海城市,但在盛夏时节的正午天气依旧很热。两人穿着清凉的休闲装推门而入时,立刻就被空调的凉风所折服了。
「欢迎二位光临,请跟我来到这边落座。」
梧桐阁位于从两人的公寓到白英高中的路上,这是一家相当传统的中华料理店,主打的便是繁多的餐点种类与便宜实惠的价格。服务生很热情地将他们带到座上,此时已然是饭点了,店内也很忙碌与热闹,就连空座位都只剩下一桌了。
「这是菜单,请问两位要些什么?」
「招牌的白斩鸡,再来一道锅包肉,你呢?」
「腌笃鲜……蒜蓉茼蒿……再拿两瓶冷饮吧。」
「好的,请二位稍等。」
两人相继点完菜,服务生刚要准备离开,隔壁的坐席上却突然传来一个让余尝敬感到十分熟悉的声音。
「不试试麻婆豆腐吗?」
他好奇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与说话的那人四目相对。那是蓝色长发,胸前垂着银色的圣十字挂坠的少女。
她正是圣堂教会所派遣来的圣杯战争的监督,萨达特•言峰。
余尝敬昨晚才见过她一面,虽然那也只是上面的要求。记得那时她还头戴着华美的宝石冠冕,穿着一身漆黑的教袍,不过现在她倒是换上了休闲的便装—白色的薄衬衫和T恤,过膝的长裤,这套普通的夏装让她失去了那份圣洁感,多了几分独属于少女的纯真。
关于所谓的“监督者”他其实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是西方那些教会的家伙们派过来监视圣杯战争发展的罢了。在这片土地上教会势力的种子生长的并不怎么繁盛,因此见到真正的牧师他还是有些新奇的。
「这儿的特辣级麻婆豆腐可是一绝哦?」
「言峰小姐!您怎么会在这?」
「当然是为了吃饭,您难道以为神职者的身体不需要营养吗?」
「哈哈哈…」
余尝敬尴尬地笑了笑,他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圣杯战争的监督者,不过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感到有些好奇的林沐月也偏过头来,她看到萨达特时也吃了一惊。
「……萨达特姐姐?」
「沐月你也认识她啊?」
「嗯……她是婶婶的朋友。」
余尝敬未免有些诧异,这个平日里不主动向她搭话就大概率会沉默一整天,似乎对任何旁人都不怎么感兴趣的家伙竟然也会在这座城市里有除了自己以外的熟人存在…好吧,这种想法再怎么说也太过分了点。
「这样啊……那个,言峰小姐,您要不要也坐过来呢?」
于是乎这三人戏剧化的拼成了一桌,待到三人所点的全部菜肴都摆上桌时,已然变成了颇具规模的一桌小宴席了。
虽然每道菜都各具特色,但这其中最为显眼果然还是那盘份量很大的,颜色赤红无比的特辣麻婆豆腐了,光是看着他就觉得可怕。
那当然是我萨达特·言峰点的菜。
「那玩意……真的能吃啊?」
「当然了,这是家兄最喜欢的菜,您要不要也试试呢?」
「不……不必了……」
林沐月倒是难得地饶有兴致地舀了一勺尝了尝,不过在一阵脸色的变化后便也敬而远之了,她看着大口吞咽的萨达特,眼神仿佛在看怪物似的。
……
「…您知道…婶婶她去哪了吗?」
餐桌上,萨达特与林沐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了关于沐月那个独自跑到伦敦去又失踪的的婶婶的事,余尝敬自觉插不上话,只得有些郁闷地撑着脑袋吸着饮料。
虽然似乎方式与预想的有些不同,但至少把那家伙从房里拽出来享受青春这个目的还算成功,看到她和别的人类能聊的这么开也让他很是新奇。
饭店里有些嘈杂,到处都是在喧闹的食客。
「抱歉呢…我也不知道,自从去年她去了伦敦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了。」
「这样啊…嗯…没关系,我也差不多习惯一个人住了…萨达特姐姐,您也和阿敬认识吗?」
「嗯,虽然也没认识多久…最近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处理,刚好和余先生有点交集。」
「啊!…我最近在打短工,偶尔给教堂帮帮忙什么的。」
「哦…这样啊。」
说实话余尝敬和萨达特并不是很熟,要他在餐桌上和她扯什么家长里短的闲话未免有些尴尬,况且他还有些关于圣杯战争的问题在沐月面前不方便讲,于是他想了个法子暂时把沐月支开。
「那个…沐月,你能帮我们去前台再要几杯喝的吗?」
「啊?…哦…行吧……萨达特姐姐你想喝什么?」
「嗯……汽水就可以了。」
「我要冰橘子汁!」
还好这家伙算是比较好糊弄,沐月走后餐桌上终于只剩下余尝敬与萨达特•言峰两人。
「言峰小姐…您不守在教堂里而是悠哉地跑出来吃饭,就意味着您已经见过了所有御主了?」
「嗯,算是吧…除了Rider,不过这也属于是正常现象,总有些魔术师不愿意就这样暴露自己,无论是出于谨慎还是自信。」
「那您知道他们现在都在这座城市里的哪里藏着吗!?」
「我自然是不甚知晓呢…抱歉,就算我知道也无法告诉您,余先生,圣堂教会位于圣杯战争中的地位是绝对中立的。」
「就算是…我代表整个山岭法庭向您求助都无法通融一下吗?」
「……」
短暂的沉默中,余尝敬了解了似乎并没有多少从监督者口中套取情报的可能性。
「倒是余先生您真是悠哉,还有闲情雅致和朋友来这种张扬的地方用餐呢…请您务必行事慎重一些,我也不希望旧友家的孩子遭受这场战争的牵连受什么伤。」
「我倒是不担心,就算那些个魔术师都是些疯子也不至于光天化日就大摇大摆出手,我可太了解那些东躲西藏的老鼠了…要不了几天我就会把他们全部揪出来。」
「是嘛…那就祝您武运昌隆了。」
随着沐月取饮料回来,几人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不久,桌上的菜便已然吃干净了。正所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简单告别之后牧师就与少年少女分道扬镳了。
走出饭馆的时间大约是下午一点半左右,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不过这座滨海的城市却只是让人感到温暖,并没有多么炙热。
「接下来想去哪玩?」
「说实话…没什么感兴趣的…困了,还是回家好了。」
「难得放假出来玩哎,你就不能表现的更有兴致一点儿嘛!」
「嗯…阿敬你就别管我这种人了,自己爱干嘛干嘛去呗。」
虽然这家伙一直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过今天那颓废的神情似乎又更胜了一筹似的。
「怎么,昨晚没睡好啊?」
「有点吧…」
「肯定是终于放暑假了,激动的睡不着对吧?」
「……这不好笑…就是做了点怪梦。」
「又来啊?老是做同一个噩梦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你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少女曾经不止一次地告诉他,自己总会反复地做一个可怖的噩梦…只不过她不愿意诉说其中的详细,只是隐约低透露呢似乎是一段她不堪回首的过去。
他们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生活在一起了,那所谓不堪回首的过往却还要更早更久远…余尝敬始终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童年,才让这个家伙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嗯……这次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不过,还是去一趟比较好吧,我认识附近有个靠谱的心理医生,走吧?」
「嘛……没必要吧?…喂!」
少年不顾少女无力的拒绝,拽起她的手腕便一路小跑了起来。他选择性地忽视了少女仓促的抱怨声,至少他知道她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生气。
一直在旁灵体化的Berserker也不由分说地跟了上去,跟上这位过于悠哉的御主。
「喂,Master呦,你莫非在小看这场“圣杯战争”不成?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的话,就算被人偷袭也不能有怨言啊…刚才那家伙说的可没错,你想把这个少女也卷进去吗?」
少年却对此不屑一顾,只是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低声回应:
「哼,老鼠们有那个胆量就来好了,我自然有信心保护我朋友的安危。」
「……我劝你不要这么大意为好哦,就算是我这样的“大传奇”可都没法打包票自己一定能够赢到最后,过度的狂妄只会让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误入歧途呐。」
他再次用除少年以外无人可闻的话语向他提问。
而少年却并未回答,只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对他的话语做出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