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林澈去见薇薇安之前的两个小时。
魔王殿的办公室里，林澈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悬浮着一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水晶球。
这是魔界的远程通讯装置，比人类的魔法传讯更稳定，也更难被窃听。
水晶球里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容貌出众的夜精灵女性。
苍白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密室里泛着微光，黑色的长发束成干练的马尾，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以及近乎狂热的崇敬。
林澈揉了揉眉心，看着希尔薇那副能为魔王大人效劳是我毕生荣耀的表情，又是感激又是头疼。
五年前，当他废除奴隶制时，大批夜精灵获得了自由。
这些天生聪慧、容貌出众、擅长易容和潜行的种族，在前任魔王统治下只能做仆人或者刺客。
林澈本来打算让他们接受培训，成为魔界急需的行政人员——毕竟暗精灵头脑灵活，学习能力强，绝对是合格的办公室职员。
结果……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下达正式任命，这群暗精灵就集体消失了。
三个月后，希尔薇通过通讯水晶联系他，说他们已经在人类世界建立了一个商会，正在为"伟大的魔王大人收集情报"。
林澈当时差点没把水晶球砸了。
他想要的是文书！是会计！是能帮他处理文件的办公人员！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不了了之。
更何况，这群夜精灵确实做得很好——太好了，好到林澈有时候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天生就该干这行。
如今，这个商会已经成为庞然大物，大批的金币从人界流进林澈的口袋，魔界随处可见的植物和矿石，在人界能卖出大价钱。
"起来说话。"林澈叹了口气，"报告吧。"
林澈听着这些情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训练强度极高，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晚上十点熄灯。食物配给严格控制，理由是'清心寡欲有助于感应神恩'。"希尔薇的声音依然专业，但语气里透出一丝愤怒，
"九年里，没有报酬，没有休息日，没有探亲假。所有的压榨都被包装成为光明献身的荣耀。"
"导师呢？"林澈手指敲击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导师们对学员之间的欺凌视而不见，甚至有人认为'苦难能磨练意志'。"希尔薇翻过一页，
"根据我们的心理分析师判断，目标很可能存在自我毁灭倾向。她不怕死，或者说……她在期待死亡。教廷告诉她，为光明而死的人会直接升入天堂。对于一个从六岁起就生活在地狱里的人来说……"
"死亡是她唯一的希望。"林澈接过话，声音很轻。
"是的，魔王大人。"希尔薇合上卷宗，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您的洞察力永远如此敏锐。"
一提到商会，希尔薇的眼睛更亮了，那是一种终于能向魔王大人展示我们的成果的兴奋。
"金叶商会目前在人类世界的十七个王国都有分部。"她的声音里满是自豪，"我们主要经营魔界的特产——魔法水晶、稀有矿石、炼金材料。这些在人类世界都是稀罕货，利润率极高。"
“而且我们严格遵循您的理念——不只是逐利。”
"停。"林澈打断她，"我当时根本没指示你们去建立商会。"
希尔薇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我都懂"的表情："魔王大人，我明白您的深意。您虽然什么也没说，实际上是在考验我们的主动性和忠诚度！您是在暗示我们应该主动为魔界的未来着想，而不是被动地等待命令！"
林澈扶额。
又来了。
这群暗精灵对他的忠诚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地步，以至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过度解读。
"算了。"林澈放弃了解释，"继续说商会的事。"
"是！上个月东部王国发生洪灾，我们捐赠了价值三十万金币的粮食和药品。两个月前，我们专门雇佣残疾人，并为其提供体面的工作和培训的工坊，在圣都开了第五家。"
"效果如何？"
"非常好！"希尔薇的笑容更深了，"在不少国家的平民眼里，我们要高于他们的政府。南部王国的国王亲自授予了我们'皇家特许商会'的称号。这让我们能接触到更高层的情报来源。上周我刚和财政大臣共进晚餐，他喝多了，透露了不少王室内部的信息。"
在人界做适当的善行，是林澈的建议。
一开始希尔薇还对命令感到奇怪，现在只剩下无尽的崇敬。
只要花一点金币就能控制人心向背，真不愧是魔王大人。
"继续保持。"林澈说，"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征服人类世界，而是建立互信和贸易关系。魔界需要和平发展的环境。"
"遵命！"希尔薇激动地行礼，"能为魔王大人的伟大事业效劳，是我们暗精灵一族的无上荣耀！我们发誓，将用生命守护您的理想！"
"行了行了。"林澈摆摆手，"还有其他事吗？"
"暂时没有。"希尔薇顿了顿，"魔王大人，关于那个勇者……您打算怎么处理？"
"魔王大人……您真是……"
"少废话。"林澈打断她，"赶紧去干活。"
"是！"希尔薇深深鞠躬，"愿为您献上一切！"
水晶球的光芒暗淡下去。
林澈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薇薇安的档案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六岁被卖掉，九年的虐待式训练，没有报酬，没有休息，被同龄人欺凌，被当作工具使用。
而现在，教廷把她送来送死，还美其名曰"为光明献身"。
林澈想起自己前世——那个每天加班到深夜，被老板画饼，被同事排挤，最后猝死在工位上的社畜。
他至少还有选择辞职的权利。
但薇薇安呢？
她从六岁起就没有选择。
林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劳动合同，开始填写。
工资：按能力评级。
福利：包吃包住，每周双休，带薪年假。
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
这不是施舍，也不是怜悯。
这只是给一个人提供一个选择的机会。
仅此而已。
林澈合上文件夹，拿起那份合同，走出办公室。
是时候去见那个勇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