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佐藤美咲拿了一个干净的小碗,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鲭鱼肉,对父母说道:“那我就先回房间了,还要给小猫送饭呢。你们慢吃。”
“好的,喂完猫之后记得早点休息。”佐藤健一点头道。
兰子也很快吃完了晚餐,礼貌地道谢后,也回房间休息去了。
餐厅里只剩下了雅子与佐藤夫妇三人。
看着美咲和兰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佐藤健一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餐厅门口,探头看了看,确认两个女孩都已经回房关门后,才轻轻将餐厅的拉门关上。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分。
雅子看着佐藤健一这一连串小心翼翼的动作,疑惑不解地问道:“佐藤先生?这是...”
佐藤健一重新坐回桌边,压低声音说道:“叶山小姐,实不相瞒,趁着孩子们不在,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事情这么严肃?”雅子正色道,“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不瞒您说,虽然我们在乡下,但最近也听到了不少关于东京都的传闻,”佐藤健一叹了口气,显得有些焦虑“特别是那些...不明失踪案。”
“是啊,”雅子点了点头,“的确有很多报道,而且情况似乎越来越严重。”
“您和美咲是在路上认识的吧?”佐藤和子问道。
“是啊。”雅子回道。
“美咲这孩子向来胆小,她肯定不会一个人回来,美咲曾经和我们打电话的时候经常说一个叫健吾的男生,我们夫妻俩猜测肯定是健吾陪着美咲回来的,但却因为某些缘故没有到这里,再加上餐桌上美咲的反应,也能说明这一点。”
“您知道吗?叶山小姐,”佐藤和子接过话茬,”野岛崎每年春天都要举行‘神代巫女’祭典,用来祈求风调雨顺、渔获丰饶。这不仅是习俗,也是我们这里的精神寄托。我和健一前几天之所以出门,也不是赶庙会,而是前往附近的市镇和祭典的主理人商议今年的筹备事宜。”
“可是,就在我们见面的几天前,主理人的老父亲,突然失踪了。”
“失踪了?”
“是的。”佐藤健一接着说道,“原来一直是他当祭典主理人,因年纪大了交给了自己的儿子,自己和孙女一家住在东京新宿。他本来是要从东京都坐新干线回来参加祭典筹备会议,顺便指导儿子的第一次筹备工作。却在抵达的前夜,彻底失联于新宿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和健一到达的时候,就见到主理人正在和警方沟通。主理人讲老人失联时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便服,头戴着一顶深色的旧帽子,习惯在休息时压低帽檐。”
“灰色便服...深色帽子...压低帽檐...”这几个关键词引起了雅子的深思,她皱紧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叶山小姐,怎么了吗?”佐藤健一发现了雅子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忽然,一个片段闪到了雅子的脑海中,那是她和美咲试图在列车内唤醒沉睡的老人,可手指刚触碰到老人身体的瞬间,老人的身体便瞬间溃散成了一地沙尘。
那个老人,和佐藤和子所说的失踪者一模一样!
那种冰冷窒息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唔...”
雅子捂着胸口,脑袋一阵眩晕,眼前突然一黑,手里的筷子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佐藤和子眼疾手快,来到了雅子的身后一把扶住了她。
“没事吧,叶山小姐?”和子赶紧问道。
过了一会儿,雅子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缓缓睁开眼睛,开口说道:“不...不要紧,可能是这几天没休息好,有点贫血。”
“不过,那个失踪的老人,总感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雅子接着说道。
“您见过?”
“我...”雅子刚想开口说自己回想起的事情,可又觉得刚才的画面太过离奇,思考了片刻后说道:“可能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出现了幻觉吧。”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长话短说吧。”佐藤健一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美咲她一个人在东京读书,我们做父母的,又远在野岛崎,实在是放心不下。”
“是啊。”和子紧紧握着雅子的手,“上午我和健一回来的时候,发现美咲主动向我们介绍了你,这孩子很少这样主动提起外人,我们知道,她在心里已经把你当成了可以依赖的姐姐。”
“所以...”佐藤健一恳求道,“想请您在东京时,偶尔照看她一下。毕竟不明失踪案的凶手还没有落网,甚至野岛崎附近也收到了不明失踪案的报告,我们和主理人一起前往了当地警察署,办案的警察表示东京都附近依然有相关报道,凶手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流窜作案,所以很有可能是团伙作案,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能不能请您稍微关照一二?”
雅子看着这对充满忧虑的父母,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请二位放心。我也把美咲当做亲妹妹一样看待。我的哥哥去了外国留学,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我也希望能有个伴,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让美咲过来居住。”
“这太麻烦您了,叶山小姐!我们在学校附近给美咲租了房子,她自己也在找打工的地方,希望能自力更生。”
“既然这样的话,我隔壁住着的都竹小姐,是一名非常优秀的警察,平时也常来串门。我可以把她的联系方式给美咲,若美咲遇到什么紧急情况,能第一时间联系都竹小姐。平时的话,我也会常和美咲保持联系,二位意下如何?”
“那可太好了!”佐藤和子激动得眼眶泛红,上前牵起叶山雅子的手,“多谢您,叶山小姐!这下我们总算能稍微安心一点了。”
“没什么,一点小事罢了。”
随后,佐藤健一从矮柜里拿出一瓶珍藏的清酒,说道:“叶山小姐,这瓶清酒是我珍藏多年的好酒,为了感谢您对美咲的帮助,请务必让我敬您几杯。”
叶山雅子连忙摆手推辞:“佐藤先生您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没关系的,叶山小姐,就喝一口吧,正好孩子们都上楼休息了。”佐藤和子劝道。
在两位的坚持下,叶山雅子便不再推辞,接受了这份心意。
几杯醇香的清酒下肚,彼此之间的对话也逐渐轻松起来,原本房间里那种凝重而压抑的氛围,终于稍微得到了一些缓和。
他们又随意闲聊了一些家常琐事,分享了彼此近来的生活点滴。最终,大家感到些许倦意,便友好地道别,各自上楼回到房间休息去了。
夜深了,西山町被一层薄雾笼罩,只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在二楼走廊尽头,浴室的门半开着。这并是一间保留着昭和风格的老式浴室。墙壁贴着淡蓝色的瓷砖,地面铺着防滑的木栅板,正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旧桧木浴桶。
水汽蒸腾,带着淡淡的桧木清香,从木门门缝里悄然漫出。
兰子并没有立刻踏入水中。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站立着,往身后偷偷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将门缓缓带上,轻轻舒展了一下双臂,随即身体在原地轻盈地转了一圈。
原本穿着的水手服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绯红色的巫女服,胸口的仙鹤刺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神圣,她的头顶上露出了两只毛茸茸的粉色狐狸耳朵,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也轻轻地在身后摆动着。
她轻轻解开衣带,将那套巫女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入了一旁的衣物篮里。
“终于能喘口气了。”兰子长叹了一声。
她光着脚踏入浴池中,温热的水瞬间漫过腰际,那种被束缚了一整天的疲惫感终于消散了一些。
“这千年时光过去,没想到这世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变化,真是让人恍惚。”她靠在浴桶边缘,看着天花板上的水珠,自言自语道:“以前人们见面都是行礼作揖,现在倒好,走在路上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个会发光的小盒子,低头盯着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住了魂似的。我这身装扮走在街上,居然还有几个女孩子过来搭讪,嘴里还不断说着奇怪的话,问我是不是在cosplay?吓得我还以为自己真身暴露了。”
接着她用手拨弄着水面,长舒一口气道:“幸好我的化身之术还算管用,藏起了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又照着她们的样子打扮了一下,再把衣服变成了她们身上的样子。这番操弄下来,才没在这里露馅。等到明天去了那个神社,或许能问到一些关于千鹤大人的事情。”
说完,兰子便将整个身体没入水中,只余粉色的发丝浮在水面,随着水波缓缓舒展,宛如绽放的水中花。
“咔哒。”
浴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兰子小姐?”美咲手里拿着另一件干净的睡衣站在门口,朝里边喊道:“您还没有睡衣吧,我找了一件以前的睡袍,比较宽松,今晚就穿我的...”
美咲的话刚说了一半,目光突然被放在衣物篮里那抹鲜艳的红色吸引住了。那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绯红巫女服,在白色的瓷砖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衣服,”美咲愣住了,下意识地拿起衣服查看,“好像和神社里供着的那件神代巫女服一模一样...”
原本沉在水底的兰子瞬间惊起!
“糟糕!”
她在心里惊呼一声,身体猛地从水中探出。那一瞬间,她头顶的狐狸耳朵还没来及完全收回,身后的大尾巴也还在水下摆动。
已经没时间变化了,如果这个样子出去,自己肯定会暴露身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兰子抬起手,对着门口一脸疑惑的美咲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
只见佐藤美咲忽然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一般,眼前一花,手里的衣服也随之落在了地上。她立马靠墙撑住了自己的身体,使劲晃了晃脑袋,使自己清醒一些。
好一会儿后,美咲的视线又变得清晰了起来,等她再看向地面上落着的衣服,却惊讶地发现那件绯红色的巫女服已经变成了一件普通的水手服。
兰子此时已经裹好了浴巾,走了出来。
“怎么了?佐藤小姐?”兰子见美咲有些不对劲,赶忙问道。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有点晕。”
“您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我怕您没有睡衣,所以特意给您送来自己的。”美咲答道,随后捡起了地上的水手服将它重新放回了篮子内,并将自己手里的睡衣递给了兰子。
“谢谢您,佐藤小姐,”兰子不动声色地拿过美咲手中的睡衣,“时候不早了,您先去休息吧。”
“那我就先回房吧。不好意思打扰了,明天见,兰子小姐。”
“明天见。”兰子笑着回道。
看着美向走廊尽头走去,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转角处,兰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门框上,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看来还不能太放松警惕啊。”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衣物篮,手指轻轻一挥,一道淡淡的灵光闪过,那件被她用障眼法遮掩的巫女服重新显露了出来。
之后,兰子又将那件睡衣也放到篮子里,转身重新回到了浴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