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拉特兰后,叶雨一路向南。
他穿过广袤的平原,越过连绵的山脉,走过一个个陌生的城邦。有时搭顺风的马车,有时靠两条腿徒步,有时嫌累就直接通过源石内化宇宙传送。
尽管他可以瞬间传送到伊比利亚,但他不着急。这又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大事,更何况他的主要目标是来吃喝玩乐。
天天救这救那的累不累啊?
随着他不断南下,气候愈发温暖湿润。空气里渐渐多了些陌生的气息,那是来自大海的味道——咸腥、潮湿、带着某种让人说不清的悸动。
只过了半天,他就抵达了伊比利亚的边境。
这里的天空是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坠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咸腥的味道——那是海风的气息,但又不完全是。在那咸腥之中,还混杂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本能感到不安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潜伏在看不见的深处。
叶雨深吸一口气,霎时间他的脸就缩成一团。
“好咸。”他嘀咕了一句。
他继续向前走。
伊比利亚的村庄和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房屋低矮破旧,窗户钉着木板,门前撒着盐——据说可以驱赶海嗣。村民们行色匆匆,目光躲闪,没有人愿意和陌生人多说一句话。偶尔有孩子从路边跑过,也会被大人一把拽回去,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盯着叶雨,直到他走远。
叶雨走了许久,一路上看见不少废弃的村庄。有的明显是被海嗣袭击过,墙壁上留着巨大的爪痕,地面上还有干涸发黑的血迹。有的则是被遗弃的——村民们逃走了,留下空荡荡的房屋和散落的杂物。风吹过时,破旧的门窗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某种哀鸣。
越过那些破败的村子,又走了一段路,他终于来到一处勉强还算看得过眼的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稀稀拉拉地开着几家店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裹着斗篷的身影匆匆走过,像鬼魂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叶雨找了家还亮着灯的酒馆,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酒馆里的人齐刷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那眼神叶雨很熟悉——警惕、疏离、别惹我。
酒馆里很冷清。角落里坐着几个埋头喝酒的人,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满脸疲惫的酒保。叶雨走到柜台前,要了一杯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才坐下,就听见隔壁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深海教会,你知道吗?”
“嘘,小点声。”另一个声音紧张地说,“那些疯子到处拉人入伙,听说只要加入他们,就能得到海神的庇护,不怕海嗣。”
“你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信。前几天就有几个难民跟着他们走了,说是要去什么‘圣地’。”
“圣地?我看是送死的地方吧。”
“谁说不是呢。但那些人能怎么办?家没了,亲人没了,活着都没盼头了。这时候有人给他们一口吃的,告诉他们还有希望,他们就跟了。”
第一个人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他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像是要把什么烦心事一起咽下去。
叶雨端起酒杯,装作喝酒,耳朵却竖了起来。他记住了“深海教会”这个名字,也记住了他们正在招募信徒的消息。
他微微凑近酒杯,轻嗅其中的酒液。那股刺鼻的味道刹那间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鼻腔里炸开,让他顿感不适。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酒的人。若是那种有着各种名头、被人吹得天花乱坠的好酒,他才会勉为其难地喝上一小口,算是给对方个面子。但眼前这杯酒。
浑浊、刺鼻、上面还飘着一层可疑的油花——喝下去估计要在厕所待上一阵子。
他放下酒杯,对酒保说道:“老板,这酒味儿我实在受不了,你们这儿有没有饮料?”
酒保原本就疲惫的脸上,此刻更是添了几分不耐烦。他白了叶雨一眼,没好气地说:“我们这儿就只有酒,没什么饮料。你要是不喝酒,就别在这儿占着位置。”
叶雨还想再解释几句:“那有没有热水啊?”
酒保一听,火气更大了。他把手中的抹布往柜台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大声吼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吗?我们这儿没饮料!没热水!没你要的东西!你要是不喝酒就赶紧出去,别影响我做生意!”
酒馆里原本埋头喝酒的几个人也都抬起头,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叶雨。那目光里有幸灾乐祸,有看热闹的兴奋,也有一丝“这外地人真不懂规矩”的嘲讽。
叶雨见此情形,知道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他无奈地起身,放下那杯一口没动的酒,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酒保还在后面不依不饶地喊道:“以后别再来了!外地佬!”
叶雨走出酒馆,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无奈的笑了笑
“这里还能再烂点吗?”
不过无所谓,线索已经到手了。被赶出来就被赶出来吧,反正那破酒他也不想喝。
他沿着主街走了几步,拐进一条漆黑的小巷。确定四下无人后,他蹲下来,从地上抓了一把灰土,在脸上、衣服上随意抹了抹。又用力扯了扯衣领,让本来就破旧的衣服看起来更加狼狈。
然后他就去了镇外的破庙。
据说是深海教会的人经常出现的地方。
破庙确实很破。屋顶塌了一半,墙上长满了青苔,院子里杂草丛生,有的草长得比人还高。但此刻,破庙前却聚集了一群人——都是衣衫褴褛的难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正排着队领粥。
队伍很长,弯弯曲曲排出去几十米。人们挤在一起,沉默地等待着,偶尔有人咳嗽几声,或者有孩子哭闹,但很快就被大人捂住嘴。
几个穿着古怪长袍的人站在一口大锅前,用木勺往难民碗里舀粥。粥很稀,几乎能照出人影,但那些难民已经感激涕零。有的人捧着碗手都在发抖,迫不及待地往嘴边送,哪怕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放下。
叶雨站在人群边缘,打量着那几个深海教会的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光头,眼神阴鸷,脖子上挂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吊坠——看起来像是某种海洋生物的头骨,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白光。他站在一旁,没有亲自发粥,只是用那种阴冷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难民,像是在挑选什么货物。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同样穿着长袍,神情麻木。一个负责发粥,一个负责维持秩序——与其说是维持秩序,不如说是用眼神警告那些想多领一份的人。偶尔有人试图再往前挤,那个年轻人就会走过去,一句话不说,只是盯着对方看。那人就会被看得低下头,灰溜溜地退回去。
叶雨低下头,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扯了扯,让它看起来更破旧一些,然后挤进难民群中。
“给我来一份。”他冲着发粥的人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绝望。
那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间,叶雨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过。然后那人舀了一勺粥倒进他的碗里。
叶雨端着碗,在角落里找了个地方蹲下,慢慢地喝着粥。
这粥一看就很难喝,有一股说不清的怪味——像是刷锅水和米汤的混合物。
叶雨肯定是喝不下去的,所以他把即将入嘴的粥送进源石里,并根据幅度吞咽口水,假装一口一口地喝着,一边用余光观察那几个深海教会的人。
光头男人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叶雨注意到,他的目光会在某些人身上停留更久——年轻力壮的男人,面容清秀的女人,独自一人的孩子。
叶雨低下头,嘴角微微勾起。
他继续假装喝着粥,等着鱼儿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