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神里屋敷后面的山坡上找到了她。
此刻只有她一个人蜷缩在一棵树下,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月光依旧明亮,照出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我放轻脚步,慢慢走近。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
那张脸上没有眼泪。
绫华很少哭。她在游戏里是这样,在现实中也是这样。但此刻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蓄满了什么,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脸上没有表情,但那种破碎感比任何眼泪都让人心疼。
“是你啊,你怎么从家里跑出来了?”她看到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骗人。
我走过去,在她腿边坐下,把头靠在她膝盖上。
绫华的手落在我头顶,轻轻抚摸。她的手指冰凉,带着夜风的寒意。
“你知道吗,”她开口,声音沙哑,“我准备了很久……很久。从第一次见到他,到后来一起经历的那些事……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的她那么脆弱,那么疲惫,那么……让人想抱抱她。
于是我做了。
我站起来,用前爪搭在她肩膀上,凑过去,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
咸咸的。
绫华愣了一下。
我继续舔。左边脸颊,右边脸颊,鼻尖,下巴,眼角……只要是我能够到的地方,我都用舌头轻轻舔过。
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我唯一会做的事。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我说不了话,安慰不了她,给不了她想要的答案。
但我可以让她知道,至少她还有我,我一直都在。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
“你……”绫华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没有停。
舔过她的泪痕,舔过她咬过的嘴唇,舔过她冰凉的脸颊。她的皮肤在我的舌下慢慢恢复温度,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然后,她的手忽然环住了我。
紧紧的。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为什么……”她把脸埋进我的毛里,声音闷闷的,“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你……”
我当然听得懂她话里的意思,上辈子我是原神玩家,也是“旅行者”。但这辈子我只是一条狗,我无法以人类的姿态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绫华。
生而为狗,我很抱歉。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渗进我的毛皮里,一滴,两滴,然后越来越多。
她终于哭了。
我没有动,就那样让她抱着,让她的眼泪打湿我的背。偶尔我侧过头,舔舔她的耳朵,舔舔她的发丝,告诉她——
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平息。她的手还抱着我,但力道已经放松下来,呼吸也慢慢平稳。
“谢谢你。”她轻声说,声音还带着鼻音,“谢谢你……陪着我。”
我舔舔她的手心。
绫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睛还红着,泪痕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那种破碎的茫然已经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柔软情绪。
“你呀……”她轻轻戳了戳我的鼻尖,“怎么这么会安慰人?”
我摇摇尾巴。
“我们回去吧。”绫华站起身,把我抱进怀里,“今晚……陪我睡好不好?”
当然好。
我舔舔她的下巴,换来她轻轻一笑。那笑容还很淡,很浅,但至少是真的。
至少她还愿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