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废弃城市边缘的天空开始显露出一抹极淡的灰白时。
遥远的另一端,某座曾经作为旅游胜地的海边度假小岛上,正被破晓前的海浪声一遍遍冲刷着。
哗啦——
哗啦——
单调而枯燥的海浪声,让这座建在海边悬崖上的度假别墅显得更加空旷。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清脆的脚步声在昏暗的宽敞客厅里回荡,拖拽出长长的尾音。
莉贝雷利奥停下脚步。
那双仿佛随时都因为困倦而显得慵懒的红色眼眸睁开,打量着这座十几年来,一直被她视为家的房子。
眼前的客厅布置得整洁而舒适,巨大的落地窗前摆放着柔软的布艺沙发,茶几上还放着几本翻开的旧书,被海风吹拂着轻轻翻动着页面。
一切都和几天前一模一样。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这栋别墅其实也和现在一样安静。
被生体改造后的伊兰失去了人类的意识,变成了一个沉默的执行者;而处于半侵蚀状态的灰姑娘,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这两种安静,是截然不同的。
莉贝雷利奥抬起手,用宽大飘逸的袖子半遮住嘴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然后用手背轻轻揉了揉眼角。
她并不喜欢吵闹。
她就像是一只习惯了领地的猫。
猫不需要主人每时每刻的逗弄,也不需要时刻与主人腻在一起。
猫只需要在午后蜷缩在沙发的一角,打着盹。
只要在偶尔睁开眼睛的那一秒,能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能看到那个银发的姐姐站在镜子前,她的世界就是充实的。
空气里会有他们的呼吸,有他们的温度。
那种存在本身,就足以填满所有的孤独。
但现在。
别墅里只剩下风穿过走廊的呜咽声。
他们离开了。
她去追了,但失败了。
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妮姬,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力量。
没有任何战术,没有任何前兆,纯粹的毁灭性热能像海啸一样爆发,在一瞬间击溃了她与其他莱彻还有异端者。
如果不是那种特殊的能力持续时间不长,且她还要救走姐夫的话,她现在或许已经和那些普通的莱彻一样,变成了一堆废铁。
莉贝雷利奥揉了揉眼角。
她转过身,走向通往地下的阶梯。
一步,两步。
光线逐渐被吞噬。
当她推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时,海浪的声音被彻底隔绝在外。
地下室与上面那充满度假风情的别墅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座纯粹的实验室,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金属气味。
各种复杂的仪器发出低频的嗡鸣,指示灯在昏暗中交替闪烁。
在实验室的最深处,放置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皿。
淡蓝色的维生液体在里面缓缓循环。
无数根细密的电极和神经单元管道从培养皿的顶部和底部延伸出来,像蜘蛛网一样连接着周围的监测设备。
莉贝雷利奥走到培养皿前。
里面蜷缩着一个正体模糊不清的身影。
从外形看起来有些类似于人类胚胎的模样,身体随着液体的流动微微起伏。
旁边的扩音器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
那是将培养皿内部的微弱声波放大后的结果。
“粑……粑……”
“麻……麻……”
“你们……在哪?”
“粑……粑……”
“麻……麻……”
这是在曾经对伊兰进行的无数次实验中,诞生的一场意外。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她就是他们两人的女儿。
名字叫澪伊。
只是,在这个孕育的过程中,似乎还缺少了某种极为关键的物质。
导致她一直停留在这种类似于人类胚胎的半孕育状态,无法真正睁开眼睛,无法彻底降生于世。
莉贝雷利奥抬起手。
白皙的指尖贴在冰冷的玻璃舱壁上,隔着一层透明的介质和淡蓝色的液体,描摹着里面那个小女孩的轮廓。
在她的逻辑里,因为她的诞生沿用了灰姑娘的技术,所以灰姑娘是姐姐,伊兰是姐夫。
那么这个孩子,自然就是她的小侄女。
“抱歉……”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惯有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小姨这次……没能把他们带回来。”
培养皿里的液体吐出几个微小的气泡。
莉贝雷利奥停顿了一下。
那双总是半阖着的鲜红色眼眸,一点点地完全睁开。
慵懒的气息从她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深海般的压迫感。
“不过……”
她轻声呢喃,语速变得比平时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誓言。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
“小姨一定会把他们……带到你面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