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书的提交截止日是暑假最后一周的周三。
我是从学校公告栏上贴的通知里知道这件事的——暑假期间偶尔经过走廊,看见布告栏上新贴了一张通知,「高三生志愿书提交截止:×月×日」,红框,加粗,贴在所有通知的最上面,像是生怕有人没看见。
我看了一眼,然后走过去,没有多想。
那是志喜屋开始在自习室备考之后的第二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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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志喜屋比平时晚了将近一小时到自习室。
我已经坐着看了半个钟头的书,正要发讯息问她,门被推开了,她走进来,在对面坐下,把书包放在椅背上,把问题集摆好,把笔记本摆好,把笔放在旁边,然后停住,没有拿起铅笔。
我等了一会儿,「今天怎么这么晚。」
「……去……教务处……」她说,「……问了……志愿书的事……」
「怎么说。」
「……周三截止……」停顿,「……现在还能改……」停顿,停顿很长,「……截止之前……都能改……」
我把书放下,「你在考虑改志愿。」
她没有立刻回答。
视线落在问题集上,但没有翻开,手搁在桌面上,指尖轻轻触着那本笔记本的封面,像是需要一个实物来确认自己在这里。
「……有人……问我……」她最终开口,「……为什么……不报……本地的……」停顿,「……本地的……更稳……」
「谁问的。」
「……补习班的老师……」停顿,「……说……以我现在的成绩……本地的……把握更大……东京的……风险太高……」
「老师说得有道理,」我说。
「……嗯……」她停顿,「……有道理……」
「但是,」我说。
「……(停顿五秒)……但是……」她抬起头,看着我,「……报了本地……古都……更远了……」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志喜屋继续,声音很平,「……老师说的……是对的……从成绩上……是对的……从风险上……是对的……但是——」停顿,「……我没有办法……接受……那个对的……」
「为什么。」
「……(停顿六秒)……因为……」她把视线从我脸上移开,转向窗外,窗外是操场,操场的草在暑假的阳光里晒得有些发黄,远处有几个学生在踢球,声音从玻璃外面隔着传进来,很远,「……因为……我是为了追上她……才来学校自习的……才睡不着的……才差二十七分……还是要考的……」她停顿,「……如果我报本地的……那这些……算什么……」
这句话说完,图书馆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那几个踢球的学生的声音从玻璃外面透进来,远而轻,和自习室内冷气的嗡鸣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背景音。
「志喜屋同学,」我说,「我问你一件事。」
「……嗯……」
「你考上东京,」我说,「然后呢。」
她沉默了。
「我的意思是,」我说,「考上了,去了东京,然后你打算做什么。」
「……(停顿七秒)……」
沉默。
这段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长,长到我以为她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了,然后她开口了:
「……追上她……」她说。
「追上了,然后呢。」
「……(停顿五秒)……看着她……」
「看着她,」我重复,「就这样?」
「……嗯……」她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回桌面,「……追上她……不是……为了在一起……」停顿,「……古都……有玉木学长……我知道……」停顿,「……我也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停顿六秒)……就是……能继续……看着她……」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和自习室的冷气声混在一起,「……她在东京……我也在东京……我知道……她在那里……她知道……我在这里……」停顿,「……不需要……每天见面……不需要……她来找我……只是……在同一个城市……」停顿,停顿很长,「……这样……就够了……」
我没有说话。
窗外那几个踢球的学生的声音收了,大概是休息了,操场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的、单一的一声,然后又安静。
「所以,」我说,「你去东京,不是为了追求什么结果,是为了缩短那个距离本身。」
「……嗯……」
「结果怎样,你不确定,但距离近一点,你睡得着。」
「……(停顿四秒)……嗯……」
「所以不管成绩差多少,你都不会改志愿。」
这次没有停顿,她直接说:「……嗯……」
我把这件事在脑子里放了一会儿。
志喜屋梦子,高三,暑假,差二十七分,每天睡不够,在图书馆昏过去,吃了冰淇淋,认了一个情敌,然后今天去教务处问了志愿书的事,被补习班老师建议改志愿,回来坐在这里,用「追上她,不是为了在一起,是为了能继续看着她」这句话,解释了她为什么不改。
不求回报。
不求结果。
只求在同一片天空下知道她在。
「行,」我说,「那就不改。」
她抬起头,看着我,「……温水同学……不劝我……」
「你已经想清楚了,」我说,「劝没有用。」
「……(停顿三秒)……上次……你说……劝没有用……就不劝……」她说,「……但是……上上次……你说……差二十分……可以追……」停顿,「……现在……差二十七分……还可以……追吗……」
「可以,」我说,「但你得睡够。」
「……嗯……」
「昨晚几小时。」
「……五小时……」她说,「……好了一点……」
「比上周好,」我说,「继续。」
她把问题集拉过来,翻开,拿起铅笔,开始在新的一页上写,铅笔的沙沙声重新响起来,细而均匀。
我重新打开书。
窗外的操场安静着,暑假的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在自习室的地板上拉出一条斜的亮线,随着时间缓慢地往旁边移。
追上她,不是为了在一起,是为了能继续看着她。
这句话放在那里,放得很稳,稳到我没有办法用任何理由去撼动它,也没有任何理由撼动它。有些事情不需要回报,不需要结果,只需要那个距离是可以接受的——这件事本身,在旁观者看来或许很难理解,但站在志喜屋梦子的角度,它有一种非常完整的、不需要任何解释的逻辑。
我翻了一页书,没有看进去,然后重新翻回去,从第一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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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书的截止日是周三,而周三的前一天,也就是周二下午,志喜屋带着填好的志愿书去了教务处。
我是事后知道这件事的。
那天下午她在自习室待到四点,然后站起来,把问题集合上,把笔记收好,把书包拿起来,「……去教务处……」她说,「……提交……志愿书……」
「今天提交,」我说,「还有一天截止。」
「……嗯……」停顿,「……提交了……就不会……反悔……」
这个逻辑很志喜屋——在截止日之前提交,是为了切断自己在最后一刻动摇、然后把志愿改掉的可能性。
「行,」我说,「去吧。」
「……嗯……」她背上书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温水同学……」
「嗯。」
「……提交了之后……」停顿,「……能来……文艺社……吗……」停顿,「……有点……想去……坐一下……」
文艺社活动室。
我想了一下,「可以,我去拿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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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社活动室在教学楼三楼,暑假期间没有人用,门是锁着的。我从教务处借了钥匙,上去开了门,把门推开,空气里有一股积了很久的纸张和旧书的气味,带着某种只有这个房间才有的、沉而安静的质地。
活动室里还是老样子,书架、旧杂志、几张椅子和一张长桌,靠窗的位置有一个旧沙发,是某一届社员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扶手已经旧了,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靠背很宽,坐着不难受。
我把门开着,把窗推开一条缝,让空气进来。
志喜屋大概十分钟后来了。
推开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室内,然后走进来,把书包放在桌上,绕过椅子,走到靠窗的沙发边上,在上面坐下,靠着扶手,把腿收起来,整个人缩进那个旧沙发里,看着窗外。
窗外是操场,操场的草在傍晚的光里是那种偏深的绿,远处有几棵树,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搭在草坪上。
「提交了,」我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问她。
「……嗯……」她没有回头,「……提交了……」停顿,「……老师问……要不要再考虑……」停顿,「……我说……不用……」
「老师怎么说。」
「……说……好……然后……盖章了……」她停顿,「……盖章的时候……手有点……抖……」
「紧张?」
「……(停顿四秒)……不知道……」她说,「……可能……是……」停顿,「……盖完章……就不能改了……」停顿,「……然后……脑子里……有一个声音……说……真的……不改了吗……」停顿,「……我说……不改……」停顿,「……然后……就没事了……」
「没事了,」我重复。
「……嗯……」她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到膝盖上,「……没事了……只是……要考上……」停顿,「……差二十七分……」停顿,「……要考上……」
「嗯,」我说,「要考上。」
「……(停顿五秒)……温水同学……」
「嗯。」
「……你觉得……我能考上吗……」
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给出一个百分之百的答案,因为那取决于接下来几个月她的备考状态、考试当天的发挥、以及很多我没有办法控制的变量。但我能给出的答案是:
「不知道,」我说,「但你有机会。」
「……(停顿三秒)……有机会……」她重复,「……不是……一定……」
「一定的事情不需要努力,」我说,「有机会才需要。」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几乎没有声音地,「……嗯……」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夕阳光线从那条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照出一道橘黄色的细线,随着时间缓慢地移动着。旧书架上的杂志在暑假的灰尘里安静着,书架最上面有一摞上一届社员留下来的稿纸,边缘已经微微泛黄。
「……这个房间……」志喜屋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低到和室内的安静混在一起,「……来过几次……」停顿,「……第一次……是找温水同学……签……什么文件……」
「社团活动报告,」我说,「去年春天,你代表学生会来的。」
「……嗯……」停顿,「……那次……古都……也来了……」停顿,停顿很长,「……她……站在书架那里……在看……那些旧杂志……」停顿,「……我记得……她拿起一本……翻了一页……然后……放回去……然后……她看见我……笑了……」
我没有说话。
「……那种笑……」志喜屋继续,「……不是……客气的笑……是……看见认识的人……的笑……」停顿,「……我那时候……」停顿,停顿很长,「……就知道了……」停顿,「……我没办法……只要她……不认识我……就算了……」
「嗯,」我说。
「……所以……要去东京……」她说,「……不是为了……让她回头……不是为了……让她选我……」停顿,「……只是……想继续……在她能看见我的地方……」
活动室的旧沙发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不是志喜屋在动,是整栋楼在某个地方传来的、微弱的振动,像是某扇门被关上了,声音沿着墙传过来。
「败犬,」我说。
她把视线从膝盖上移开,看向我。
「你说的这些,」我说,「不求回报,不求结果,只求能继续在她能看见的地方——这件事有个名字,在你们这个圈子里叫败犬。」
「……(停顿四秒)……我知道……」她说。
「你接受这个吗。」
「……(停顿五秒)……接受……」她说,「……因为……另一个选项……是什么都没有……」停顿,「……什么都没有……比败犬……更难受……」
「嗯,」我说,「那就去考。」
「……嗯……」
沉默了一会儿,不是那种需要填满的沉默,是那种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之后的、可以放在那里的沉默。窗外的夕阳光线在地板上又移了一点,活动室里的气味还是那种旧书和纸张的、沉而安静的气味,旧杂志在书架上站着,旧稿纸在最上面泛着黄。
「……温水同学……」志喜屋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有点……困……」
「睡吧,」我说,「今天提交了,可以睡。」
「……在这里……可以吗……」
「可以,」我说,「我在。」
「……(停顿三秒)……嗯……」
她把腿放平,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然后停了一下,「……温水同学……」
「嗯。」
「……能不能……过来……」停顿,「……坐这里……」
我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旧沙发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响的吱呀,然后安静了。
志喜屋把头靠过来,靠在了我腿上。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窗外的夕阳光线从那条缝隙里继续渗进来,在地板上画着那条橘黄色的细线,蝉声从很远的地方透进来,细而均匀,活动室里的旧书气味继续,旧杂志继续站在书架上,旧稿纸继续泛着黄。
大概两分钟后,她的呼吸平稳下来。
不是那种浅的、随时会醒的平稳,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沉进去了的平稳。
这家伙。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睡着了。
不是在图书馆昏过去的那种睡,不是在自习室节能运行的那种浅睡,是一种更深的、更踏实的、整个人都放下来了的睡。眉头没有皱着,肩膀没有绷着,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是放开的,整个人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放下来了,然后就这样睡过去了。
暑假开始之后,她每天睡不够,睡了三周的劣质睡眠,在图书馆昏过去,今天提交了志愿书,然后来这里,坐在旧沙发上,说了追上她不是为了在一起是为了能继续看着她,然后说有点困,然后问能不能在这里睡,然后就睡着了。
第一次,是这种睡法。
我没有动,也没有拿手机,就坐着,手搁在沙发扶手上,看着窗外那条缓慢移动的橘黄色光线。
大概过了十分钟,她动了一下——不是要醒,只是睡姿换了一点,把头往我腿上靠得更实了一些,然后重新平静下来。
然后她说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轻到比气音高不了多少,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漂上来的一小段气泡,到了表面就消失了:
「……古都……等我……」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继续安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蝉声还在,夕阳光线还在,旧书气味还在。
我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把刚才那两个字在脑子里放了一会儿。
古都,等我。
不是"我来找你",不是"我一定考上",是"等我"——两个字,梦话,说给一个不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听,说完就继续睡,像是只是在睡梦里确认了一件她在清醒时也知道、但需要在睡着的时候说出来的事。
这家伙。
我把视线重新放到窗外。
操场的草在傍晚的光里越来越深,远处那几棵树的影子随着夕阳的角度变化,在草坪上缓慢地移动着,像是整个操场在跟着时间很慢很慢地转过去。
志愿书提交了。
差二十七分。
暑假还有不到两周,然后是开学,然后是高三第一学期,然后是漫长的备考,然后是考试,然后是结果。
这些都在后面,都在某个还没到的地方等着,现在只有这个活动室,旧沙发,橘黄色的光线,还有志喜屋梦子睡在我腿上,用快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古都,等我",然后继续睡,睡得比这整个暑假任何一天都踏实。
我没有动,也没有发任何讯息,就坐着,等她醒。
窗外的夕阳光线从那条缝隙里最后渗进来了一段,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收起来了,活动室的光线从橘黄变成了更暗的一种,不是黑,是那种傍晚特有的、蓝灰色的安静。
蝉声在这个时候比下午更低了,低到接近于停,但还是在,细细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也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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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了大概四十分钟,然后动了,然后醒了。
醒来的过程很慢,手先动,然后睫毛动,然后眼睛开了一半,用那双半开的眼睛看着活动室的天花板,停顿了大概八秒,然后意识到自己在哪里,把头从我腿上抬起来,坐直,发蓬了一侧。
「……(停顿五秒)……睡着了……」她说。
「嗯,」我说,「四十分钟左右。」
「……四十分钟……」她把发拢了拢,「……(停顿三秒)……温水同学……没有走……」
「你说我在,我就在,」我说。
「……嗯……」她停顿,把视线落到窗外,窗外已经暗了,操场上的路灯亮起来了,把草坪照出一块一块的黄,「……睡得……很好……」停顿,「……很久……没有……这样睡了……」
「嗯,」我说。
「……是因为……提交了……」她说,「……放下来了……所以……睡着了……」
「大概是,」我说。
「……(停顿四秒)……还有……」停顿,停顿很长,「……温水同学……在这里……」
我没有回答这句话。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把操场照得均匀而安静,蝉声在这个时候已经停了,换成远处偶尔的、一两声的虫鸣,比蝉声更低,更稳。
「……志愿书……提交了……」志喜屋开口,「……接下来……」停顿,「……考上……」
「嗯,」我说,「考上。」
「……差二十七分……」停顿,「……能考上吗……」
「这个问题你问过了,」我说,「有机会,但要睡够。」
「……嗯……」停顿,「……今天……睡了四十分钟……」停顿,「……算进去……的话……今天……可能够了……」
「今晚还要睡,」我说,「四十分钟不够算一天。」
「……知道……」她把书包从桌上拿起来,站起来,在旧沙发旁边站着,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沙发,「……温水同学……」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来……」停顿,「……还有……坐在这里……让我睡……」
「你说你要在这里睡,」我说,「我在就是在。」
「……(停顿四秒)……但是……」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你……可以拒绝的……」
「嗯,」我说,「可以,但没有拒绝。」
她沉默了五秒,然后说:「……嗯……」然后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温水同学……」
「嗯。」
「……今晚……我应该……能睡着……」停顿,「……提交了……放下来了……」停顿,「……明天……来自习室……继续……」
「嗯,」我说,「明天继续。」
「……嗯……」她转过身,走出活动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远了,然后消失。
我在旧沙发上多坐了一会儿,把活动室的灯关掉,把窗关上,把钥匙拿着,走出去,把门锁上。
走廊里只剩了隔几步一盏的灯,把地板照得一段亮一段暗,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是夜,操场的路灯把那片黑照出几块有限的黄。
我把钥匙握在手里,往教务处的方向走,把钥匙还回去。
古都,等我。
这两个字从很深的地方漂上来,漂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沉下去。
我没有把它分析成任何结论,也没有把它归类成任何情绪,只是知道它说了,知道它是真的,然后把它放在某个我暂时不打算去动的地方。
败犬的尊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不求回报,不求结果,只求能继续在她能看见的地方,然后睡着的时候说一句"等我",轻到快听不见,但说出来了,就是真的。
我把钥匙还给教务处,往校门走,走出去,夜风从侧面推过来,带着暑假快要结束的那种温度——不是凉,但比白天少了一点热,像是夏天终于开始在某个不起眼的细节上做出让步。
暑假还有不到两周。
差二十七分。
志愿书提交了,盖了章,不能改了。
而志喜屋梦子今晚大概能睡着了,睡着之前不需要在天花板上数月之木古都在东京做什么,因为那个方向已经选定了,盖了章,剩下的只是往那里走。
我把手插进口袋,往家的方向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虫鸣从路边的草丛里低低地叫着,把石蕗町的夜填得均匀而安静。
远处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划过来,然后消失,整条路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我的脚步声和那些虫鸣,还有暑假快要结束的、微微往下沉的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