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鞋柜区。枫木刚打开自己的柜子,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他转过头。
几个女生围在靠墙的一个鞋柜前,领头的是个染了棕发、校服裙子改短了的女生。她正用鞋尖踢着那个柜门,发出“咚咚”的闷响。
“喂,月代,昨天又没来啊?”棕发女生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嘲讽,“是不是又犯病了?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人类,需要定期回老家充能?”
周围的女生发出一阵哄笑。
枫木的视线越过她们的肩膀,看到了那个鞋柜的主人。
月代雪。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看着地面。即使鞋柜被踢得晃动,她也没有后退,只是轻轻地说:“对不起,让您费心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用着敬语。但那种平静里透着一股……非人的空洞感。像是在念台词,而不是在回应欺凌。
枫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费心?你知道费心就好。”棕发女生伸手,一把抓住月代雪的一缕长发,用力一扯,“那今天记得把值日也做了啊,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月代雪的身体被扯得微微踉跄,但她还是没有反抗,只是重复:“好的,我会做的。”
“还有,放学后体育馆的打扫也归你了。”另一个女生笑嘻嘻地补充,“上周你‘生病’没来,可是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呢。”
“抱歉。”月代雪低下头,长发遮住了脸,“我会补偿的。”
那样子,简直像个人偶。被怎么摆弄都不会有反应的人偶。
枫木收回视线,看向旁边的艾玛。
她僵在原地,脸色苍白。粉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瞳孔在轻微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
恐惧。还有……负罪感?
枫木推了推眼镜。
有趣。
艾玛和那个月代雪之间,明显有某种关联。不是普通的同学关系。那种反应,更像是……目睹了不该看的东西,却又无能为力的愧疚。
“樱羽同学?”枫木轻声开口。
艾玛猛地回过神,像是被吓了一跳。她迅速低下头,声音发颤:“我、我们走吧……要迟到了……”
“嗯。”枫木点点头,和她一起离开鞋柜区。
走到二楼时,艾玛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枫木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经过走廊转角的那面大镜子时,他透过镜面反射看到她苍白的脸,还有那双死死盯着自己鞋尖的樱粉色眼睛。
“樱羽同学。”枫木停下脚步。
艾玛像是没听见,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回头:“啊,对不起,枫木同学,我刚才……”
“你脸色不太好。”枫木推了推眼镜,“没事吧?”
“没、没事的!”艾玛连忙摇头,手指又不自觉地捏紧了裙摆,“只是……早上起得有点早,可能没休息好……”
标准的掩饰性发言。声线比平时高,眼神闪避,肢体语言呈现防御姿态——她在撒谎,或者说,在回避真实原因。
枫木没戳破,只是点点头:“那午休的时候补个觉吧。”
“嗯……”艾玛小声应道,像是松了口气。
两人走进教室时,早自习的铃声刚好响起。枫木注意到艾玛刻意避开了靠窗那排的某个位置——月代雪的座位。空着的椅子在整齐的桌椅间格外显眼,桌上干干净净,连个笔袋都没有。
像座墓碑。
枫木在自己位置坐下,把书包挂好,然后从里面掏出一本数学参考书——不是他自己要看的,是昨晚特意准备的“道具”。他翻开书,在某一页折了个角,然后轻轻敲了敲前座的椅背。
艾玛回过头,眼神里还带着点刚才残留的恍惚。
“这个。”枫木把书递过去,指着折角的那道题,“昨天看笔记的时候看到的,你好像在这里标记了疑问号。”
艾玛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道函数题。几秒后,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啊……是这道。我算了三遍都没算对……”
“解法有点绕。”枫木从笔袋里抽出支铅笔,“需要我讲吗?”
“诶?可、可以吗?”艾玛有些局促,“不会耽误枫木同学时间吗?”
“反正早自习也没事。”枫木已经在本子上开始画坐标系。
他讲得很慢,步骤拆解得极其详细。艾玛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听着听着身体就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会小声提问,或者“啊”一声表示恍然大悟。讲到最后一步时,她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了光。
“原来是这样……我完全没想到要用这个公式……”她喃喃自语,然后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谢谢枫木同学,你真的好厉害……”
“只是碰巧会这道而已。”枫木把笔收回来,推了推眼镜。
现在,她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感谢,还多了点别的。依赖?信任?总之是正面的东西。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艾玛小心翼翼地把参考书还回来,手指轻轻拂过书页边缘:“那个……枫木同学,如果之后还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问你吗?”
“可以啊。”枫木说,“不过我不一定都会。”
“不会的,枫木同学一定都很懂。”艾玛的语气很认真,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肯定,脸又红了,“我、我是说……”
“那就当你是在夸我了。”枫木接话,帮她解了围。
艾玛松了口气,笑着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