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果然是体育。
枫木换好运动服走进体育馆时，目光扫过场边的长凳——艾玛果然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笔记本，银白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室内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裙摆边缘，像是在为什么事情感到抱歉。
体育老师吹响哨子，开始分组热身。枫木被分到篮球组，运球跑动的间隙，他的余光始终锁定在那个角落。
机会来了。
中场休息时，他拿起水瓶走向场边，很自然地停在艾玛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前。投币，按键，罐装饮料滚落的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格外清晰。
“不参加活动？”枫木拉开易拉罐，没看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艾玛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像是被突然搭话吓了一跳：“啊、嗯……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所以……”
“这样。”枫木喝了一口饮料，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看你一直坐在那里，以为你是讨厌运动。”
“不、不是的！”她连忙摇头，贝雷帽差点滑下来，“只是今天……特殊情况……”
声音越来越小，脸又红了。
枫木在心里快速分析：解释时眼神闪烁，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裙摆，典型的羞愧反应。看来即使有正当理由，她还是会因为“和别人不一样”而感到不安。
“挺好的。”他说，“能休息的时候休息，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艾玛眨了眨眼，樱粉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诶……枫木同学不觉得……这样很狡猾吗？”
“狡猾？”枫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身体是自己的，硬撑才是愚蠢。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膝盖上的笔记本。
“你也不是在偷懒吧。”
艾玛低头看向自己的笔记，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课堂重点，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她的耳根又红了。
“只是……不想落下进度……”
“嗯。”枫木喝完最后一口饮料，把空罐扔进垃圾桶，“那加油。”
他没有继续话题，转身走回球场。恰到好处的关心，不过度的探究，给彼此都留出空间——这是和艾玛这类角色相处的黄金法则。
哨声再次响起时，枫木运球突破，上篮得分。落地转身的瞬间，他瞥见场边的艾玛正偷偷往这边看，两人视线对上不到半秒，她就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猛地把头低了下去。
放学铃响时，枫木故意磨蹭了一会儿。他慢吞吞地收拾书包，计算着艾玛通常离开教室的时间——根据上午的观察，她通常会在铃响后五到十分钟才走，大概是等大部分人离开，避免拥挤。
果然，当教室里只剩三四个人的时候，艾玛才站起身。
枫木也同时拎起书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在楼梯口“偶然”并排。
“啊，枫木同学也现在才走吗？”艾玛小声问。
“嗯，人少点。”枫木说，“樱羽同学呢？”
“我、我也是……”她顿了顿，“那个……枫木同学住在哪个方向？”
“车站南口。”枫木报了个地名——系统安排的公寓确实在那个方向。
“诶，我也是！”艾玛的眼睛又亮了一下，“那……可以一起走一段吗？”
计划通。
枫木点点头，两人并肩走下楼梯。
一开始是沉默。艾玛似乎想找话题，但嘴唇动了动又没说出什么。枫木也不急，就这么走着，偶尔推推眼镜。
“……枫木同学。”快到校门口时，艾玛终于开口，“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和我说话。”她低着头，手指绕着书包带子，“转学生的话……有时候会很难融入，所以……”
哦，这是在同情他吗。还是说，她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还好。”枫木说，“我不太在意这些。”
“这样啊……”艾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枫木同学好像……很从容呢。”
从容吗。大概是因为我把这当成游戏吧。枫木在心里回答，但嘴上说的是：“可能因为习惯了吧。”
“习惯？”
“转学。”枫木随口编了个理由，“父母工作经常调动，所以转过几次学。”
其实在原世界他根本没转过学，但这种背景设定对于塑造“孤独但适应力强”的形象很有帮助。容易引发同情，又不会显得太脆弱。
果然，艾玛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那样……很辛苦吧。”
“习惯了就不觉得了。”枫木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樱羽同学刚才说的那条河，具体在哪里？”
“啊，就在学校后面，穿过公园就到了。”艾玛的语气明显雀跃了一些，“现在樱花还没全开，但是已经有花苞了。下周的话……大概会很好看。”
“那下周去看看好了。”枫木说。
他没说“和你一起去”。
但也没说“我自己去”。
这种暧昧的留白，对于她这种会过度解读的类型来说，足够让她在心里反复琢磨好几个晚上了。
两人走到岔路口。枫木的公寓要往左，艾玛的家似乎直走。
“那……明天见。”艾玛微微鞠躬。
“嗯，明天见。”枫木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后，他借着路边商店橱窗的反光，看到艾玛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
过了几秒，她才转身离开。
枫木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第一天，进度合格。
基础接触完成，初步印象建立，还埋下了至少两个后续互动的引子——樱花，以及“转学经历”这个可以深挖的话题。
第二天早晨，枫木在校门口“偶遇”了艾玛。
他其实提前了二十分钟到，站在便利店屋檐下假装看手机，直到那个银白色头发的身影出现在街道拐角，才慢悠悠地收起手机，装作刚到的样子走出屋檐。
“啊，枫木同学，早、早上好！”艾玛小跑两步过来，脸颊因为小跑微微泛红。
“早。”枫木点点头，和她并肩走向校门，“今天挺早的。”
“嗯……想着早点来，可以整理一下昨天的笔记。”艾玛小声说，手指捏着书包带子，“枫木同学呢？”
“诶，失眠吗？是不是因为刚转学还不习惯……”艾玛的语气里带着关心，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同理心，“我、我有时候也会睡不着，就会数羊……虽然没什么用。”
“数羊啊。”枫木推了推眼镜，“我试过数游戏里击败的敌人数量，结果越数越精神。”
艾玛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很轻，像羽毛擦过耳廓。
“枫木同学果然很喜欢游戏呢。”她说，眼睛弯成月牙，“昨天上课的时候，我看到枫木同学在笔记本上画……那是游戏里的角色吗？”
枫木心里一动。被发现了啊。
“嗯，技能树草图。”他坦然承认，“反正老师讲的内容我都会了。”
“好厉害……”艾玛的语气里是纯粹的佩服，“枫木同学成绩很好吗？”
“一般吧。”枫木说。实际上系统给设定的成绩是年级前十，但他懒得炫耀，“倒是你，笔记记得那么认真，应该成绩不错。”
典型的“努力型优等生”自谦台词。枫木在心里记下一笔：可以用学习互助作为进一步接触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