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川再度走进店内,径直来到点单台,又向店员点了一杯奶茶。
等待制作期间,长谷川回头看向仍然坐在座位上发呆的陌生女孩,她似乎没有任何抬头关注周围的意思。
门外,桃香表情有些奇怪地抱着双臂等待,看到长谷川又去点单,还以为她没喝够。
直到她看见长谷川拿着刚点的奶茶,走向了其他年轻陌生女孩的桌子。
脑海中莫名泛起一阵危机感,桃香也重新推开门走进店内。
此时长谷川刚刚将手里的奶茶放在女孩面前。
察觉到面前来人的少女抬头,先是看到被放在桌上的奶茶,随后疑惑的目光抬起,看见正向自己 微笑的长谷川。
“好漂亮……”
“谢谢。”
“诶!?”
少女连忙捂住嘴巴,没想到自己竟然下意识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为此感到尴尬的少女挠了挠头,扯起嘴角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刚刚我朋友不小心撞到你,我看你一直坐在这也没点东西,这杯奶茶送你喝,就当是赔礼道歉。”
“这怎么好意思,那个……我,我还不渴,奶茶什么的就算了吧!”
“雪音,你在干嘛?”
桃香好像有些不开心地默默从长谷川身后探头出来,看向面前正在被长谷川搭讪的少女。
好像是刚刚不小心被自己撞到的那个。
随着少女的视线移动到桃香的脸上,她像是认出了什么似地愣了下,随后快速从口袋里翻找出手机,对准两人。
“喂,你要干嘛,别这么明目张胆地偷拍别人啊。”桃香伸手上前,试图挡住手机摄像头。
少女立刻挪动手臂躲开,“我没有在偷拍啦!”
很快,像是在手机里找到了什么,少女连忙将屏幕转过来朝向两人。
“你是河原木桃香对吧!?”
“不认识!”桃香立刻与眼前的陌生少女撇清关系。
“她都把你名字叫出来了。”
桃香嘴角僵硬,将矛头指向眼前的女孩,“你是谁啊?”
“呃,那个,初次见面,我是井芹仁菜,是Diamond Dust(钻石星尘)的粉丝!”
“Diamond Dust?”
“是!”
毫无疑问,这个名字长谷川和桃香都十分熟悉。
“那不是你之前的乐队吗?”
桃香抓了抓头发,“没错,不过我已经退出了。”
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情绪好像一下子变得有些激动,“河原木小姐为什么要退出Diamond Dust?”
桃香不耐烦道:“这种事情和你没关系吧?”
“不,有关系!因为我喜欢的是河原木小姐在的Diamond Dust啊,现在的Diamond Dust完全和之前不一样!”
“我已经不是钻尘的主唱了,所以你是想要签名吗?”
仁菜微微愣了下,“可以吗?”
桃香摸遍全身上下,也没找到可以签字的纸笔,遂看向长谷川。
“看我做什么,她又不是我的粉丝……”
“你有没有纸笔?”
“没有。”长谷川摇头。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有……”
仁菜说着从随身背着的书包里拿出笔袋,接着抽出一本笔记本,从后往前翻开最后一页。
桃香将笔袋的拉链拉开,刚准备拿出一支笔,视线却被笔袋里的一张纸条吸引。
严格来说,那并不是一张纸条。
而是一张Livehouse的票根。
【川崎 Serbian Night-Diamond Dust专场演唱会,票价:2200円(含税)】
日期大概是两年前。
这张票根上甚至还有自己的亲笔签名。
桃香忍不住将票根从笔袋里拿出,捏在手上打量着。
长谷川凑过来查看,暗地里在背后戳了戳桃香的脊骨。
“还说你不认识她,自己签过名的门票都忘了?”
然而桃香却对此没有反应,反倒像是因此回忆起过去那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接着她将票根重新放回笔袋,用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签下名字。
“我们走吧。”
签过名的桃香立刻拽起长谷川的手打算离开。
然而这时,仁菜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河原木小姐,你难道已经放弃音乐了吗?”
“……”
“你不打算再登上舞台了吗?为什么突然退出Diamond Dust却没有给我们一个解释?”
来自曾经认可着自己的粉丝口中的质问,像是刀子一样从背后不断扎进河原木的心里。
长谷川感受到桃香握着自己的手更加用力。
桃香没有回答那些问题,她只是加快了脚步。
然而在逃出门之前,她还是听到了井芹仁菜喊出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放弃,因为……我被河原木小姐你的歌所拯救过!”
像是脚被钉子狠狠钉入地面般,桃香的动作停下,一只手扶着门框,却来不及推开。
桃香终于回头看向那个拼命向自己发出呐喊的女孩,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抱歉,我让你失望了。”
然后放开长谷川的手,一个人推门而出。
“桃香?”
长谷川试图跟上桃香,但望着手里的奶茶纠结片刻,最终还是将那杯奶茶放在了仁菜桌上,朝她笑了笑,随后才返身追出去。
桃香一路埋头快步穿过人行道,整个人像是试图逃跑一样远离着身后的一切。
长谷川小步紧跑地跟在桃香身后,却没有开口叫她停下来。
桃香一路走回到她们住的酒店,目前唯一能够让她们在这座城市落脚的地方。
“都说了让你别再到处多管闲事!”一进门,桃香就开始向长谷川发出抱怨。
“嗯,下次不会了。”
长谷川的顺从让桃香再一次将心中的积怨全部发泄在了空气上,她有些崩溃,不想再和长谷川说话。
桃香大步走进电梯,长谷川默默跟了进来。
电梯上行,桃香死死盯着面板上变动的数字,目不转睛。
电梯停下,开门,桃香大步走出去。
长谷川仍然跟在她身后。
刷卡,开门,进入房间。
这时候的桃香已经再没有地方可以逃跑了。
她将自己摔到床上,仰面盯着天花板。
长谷川脱掉鞋子,坐在床边。
“井芹说,她被你的歌所拯救过,让你别放弃呢。”
“闭嘴。”
“桃香听到这样的话,心里会有什么感觉?”
“都说了让你闭嘴!”
长谷川乖乖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桃香的双眼。
用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不断地击倒她。
“吵死了……!”
“我没说话。”
“别盯着我看。”
“我又不是你的宠物,别总命令我。”
“该死……”
桃香生气地小声爆了句粗口,将脸转过去,接着是身体。
她整个人蜷缩在床上,背对长谷川。
脑子很乱。
桃香开始觉得,自己忽然脑子一热就和长谷川一起回到东京,是个无比错误的决定。
原本以为东京那么大,不会被人认出来。
可为什么无论自己跑到哪里都会被人抓到!
我真的有这么倒霉吗?
感觉下一秒不逃跑的话,曾经一起在Diamond Dust奋斗过的队友们也要跑过来找到自己了。
桃香缩在床上,盯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空。
忽然,酒店对面大厦上的LED广告板切换画面。
几位身穿偶像打歌服的少女化着甜美的妆容,对着镜头摆出曾经自己在舞台上和她们一起做过的手势。
“大家好~我们是——Diamond Dust!”
仍然是四个人的组合,自己认识其中的三个人,还有一个完全不认识。
那是代替了自己位置的新成员。
没有河原木桃香的,崭新重组的Diamond Dust。
忽然,哗地一声,窗帘被长谷川伸手拉上。
窗外LED广告的画面被隔断,只剩下朦胧的街道熙攘声。
“桃香,你还没有放弃音乐,对吧?”
“毕竟如果你真的对一切都无所谓了,就不会再逃跑了。而是默默地死在东京,死在这个你亲手埋葬了自己梦想的地方。”
“你一定很不甘心,对吧?”
“……”
广告的画面被窗帘遮挡住,但桃香知道它并没有因此消失,只是暂时让人眼不见心不烦。
与站在窗边的长谷川对视片刻,桃香厌烦地再次用力翻身,背对她。
“我连自己的吉他都卖了,还有什么不甘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