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从La Soleil蛋糕店出来大约走了十几分钟,此刻志筑仁美把书包换了只手,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好友。
只见美树沙耶香正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嘴角挂着她标志性的元气笑容。
“所以……”
志筑仁美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表白?”
美树沙耶香听到此话,脚下猛地一滑,差点把自己绊倒。
“什…什么表白?!你在说什么啊仁美!”
“恭介君啊。”
志筑仁美歪了扭头看她,绿色的长发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手已经好了,也出院了,今天在学校我看见他了,他在走廊里走路的样子,已经完全没问题了呢。”
美树沙耶香的脸腾地红了,她别过头,声音闷闷的:
“那,那又怎么样……他好了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沙耶香。”
志筑仁美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我都看出来了。”
美树沙耶香愣住了。
“你每次去看他的时候,那种眼神。”
志筑仁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气里。
“你成为魔法少女,是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吧?”
美树沙耶香的手指猛地捏紧了书包带。
“仁美,你……”
“那天在结界里,我都听到了。”
志筑仁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对那个我看不到的东西说,要治好恭介君的手,让他能再次拉小提琴,也要保护我。”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
“所以我才知道,原来变成魔法少女是有代价的,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一定很重吧。”
美树沙耶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啊。”
志筑仁美走近一步,轻轻握住了美树沙耶香的手。
“我不会去追恭介君的。”
美树沙耶香的眼睛骤然睁大。
“仁美?!”
“因为那是你用很重很重的东西换来的。”
志筑仁美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光,不知道是路灯的倒影,还是别的什么。
“虽然我也……但比起那个,我更想看到你幸福。”
美树沙耶香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
她想起这些天来,每次看到志筑仁美和上条恭介说话时心里那种酸涩的感觉,想起自己无数次问自己‘如果仁美也喜欢他怎么办’。
而现在,志筑仁美就这样站在她面前,把答案轻轻放在她手心。
“所以,去吧!别等了。”
志筑仁美后退一步,看着美树沙耶香眼眶红红的,她歪着头看沙耶香。
“如果等他被别人抢走?还是等你自己后悔一辈子?”
“仁美你这个笨蛋。”
美树沙耶香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干嘛说这种话啊。”
“因为我是你朋友啊。”
志筑仁美笑了,伸手揉了揉美树沙耶香的蓝发。
美树沙耶香吸了吸鼻子,虽然此刻流些眼泪,但眼睛却亮亮的:
“那,那我明天就去!不对,现在就去!他应该还没睡!”
“现在?!”
志筑仁美惊了。
“都快晚上九点多了!”
“怕什么!反正他欠我一顿揍!”
美树沙耶香转身就要跑,却被志筑仁美一把拽住:
“等等!你就这么去?脸都没洗头发乱成这样。”
话音未落,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因为街道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他们穿着睡衣,西装,校服,摇摇晃晃地走着,像梦游一样,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那是?”
志筑仁美眯起眼,疑惑的说:
“集体散步?”
“不对。”
美树沙耶香的表情变了,因为她看见那些人的脖子上,隐约可见紫红色的勒痕。
“仁美,站在我身后。”
美树沙耶香的声音压低了,右手按在口袋里,蓝色的灵魂宝石正在发光。
两人悄悄跟上去,接着转过街角,她们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个金属桶,桶口敞开着,里面散发出难闻气味,而那些梦游般的人脸上带着恍惚的微笑,像是在奔赴什么美好的世界。
“那是什么?!”
志筑仁美捂住嘴。
美树沙耶香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地上桶旁边散落着几封信。
借着路灯的光,她看到了上面的字:
“终于可以去那个世界了。”
“再见了,这个讨厌的地方。”
“憧憬的地方,一定很美。”
美树沙耶香冲了出去。
“他们要自杀!”
她顾不上隐藏,蓝色的魔力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向那个金属桶。
双手抱住桶沿,用尽全力一推:
“轰!”
金属桶翻滚着撞向旁边的墙壁,而那些人则茫然地眨着眼睛,像是刚从梦中醒来。
“沙耶香!”
志筑仁美跑过来,喘着气。
“你……”
话没说完,她顿住了,只见那些醒来的人,正慢慢转过头,看向她们,空洞洞的,像玻璃珠一样,没有焦点,然后,他们站了起来,围了过来。
“不对!”
美树沙耶香护住志筑仁美,慢慢后退。
“他们被控制了!不是自杀,是有魔女在召唤他们!”
她们跑进废弃工厂,身后,那些人的脚步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不快,但没有停歇。
“这边!”
志筑仁美拽着美树沙耶香冲进一扇门,反手锁上。
是一间空荡荡的仓库,堆着些破旧的纸箱,窗户被木板封死,美树沙耶香掏出手机。
“小圆!!”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废弃工厂!旧厂房三楼!有魔女!很多人被控制了!快来!”
“沙耶香?冷静点,我和哥哥马上来!”
正好鹿目圆说完的时候,信号断了!
美树沙耶香低头看手机,屏幕显示无信号,随后她抬起头,看见仓库尽头,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彩色的光像霓虹灯,又像电视屏幕的光。
“沙耶香,你看那是什么?”
志筑仁美不自觉地向那边走了两步,美树沙耶香本想拉住她,但自己也愣住了。
只见那光里有画面闪过:旋转的木马,巨大的拱门,长着翅膀的屏幕?
闪光骤然炸裂,等她们再睁开眼时,仓库已经不见了。
周围是纯蓝白环境,甚至周围旋转着木马,以及最顶上有个长着翅膀的屏幕。
“魔女结界!”
美树沙耶香握紧灵魂宝石,接着化作那身骑士装束,军刀在手中具现,锋刃映着彩色的光。
志筑仁美站在她身后,脸色发白,但一步也没有退。
“在那里!”
志筑仁美指向高处。
一个巨大的电视机悬浮在半空,比其他的都大,两边又像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形使魔。
“别……别看它的屏幕!”
美树沙耶香想起鹿目理教过的东西,他曾说过:
“如果是很奇怪的东西就不要看了,毕竟有些魔女他们的攻击手段层出不穷!”
但已经晚了。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定格,变成了一片海。蓝色的,平静的海,海边站着一个少年的背影。
是上条恭介!
他转过身,对美树沙耶香伸出手,笑着,像从前那样笑着,在她还没许愿之前,在他手还没坏掉之前。
“沙耶香。”
那个幻影说。
“你来啦。”
美树沙耶香拿着手中的刀垂了下来。
“沙耶香!!”
志筑仁美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是假的!”
“我知道。
美树沙耶香嘴上说着,但心里想着:我知道那是假的,但我还是想看。
“呼!”
但突然巨大的风声从头顶压下来,美树沙耶香猛地惊醒,本能地拽着志筑仁美往旁边一滚。
“轰!”
箱之魔女擦着她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扫过,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接着悬浮在半空,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变了,不再是美好的憧憬,而是扭曲的,愤怒的怨恨。
“它,它在生气?”
志筑仁美喘着气。
美树沙耶香握紧军刀,但没有冲上去。
她在犹豫,她知道只要一刀就能切开那个电视机,但那一刀下去,切开的会是什么?
是一个魔女,还是一个曾经是人类的人,想到这,美树沙耶香拿着剑的手正在发抖。
“沙耶香?”
志筑仁美察觉到不对劲。
“你怎么了?”
“我……”
美树沙耶香说不出口,这让她想起那天在蛋糕店里,志筑仁美问出的那个问题:
“魔女原本都是人类吗?”
当时她脸色惨白,叉子掉在盘子里,但她告诉自己那只是意外,小渚是特殊的,但现在,站在这个魔女面前,她没法再骗自己。
如果它曾经是人类,那我这一刀……
箱之魔女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屏幕上射出无数道光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地面,志筑仁美差点被扫中,美树沙耶香扑过去推开她。
“嘶……疼!”
但比疼更可怕的是,被光线扫中的瞬间,美树沙耶香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恭介知道我是用这种方式治好他的,他还会……
“不对!”
美树沙耶香甩甩头,把那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箱之魔女再次扑下来,翅膀掀起狂风。
美树沙耶香举起军刀,但举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一道红色的流光从天而降。
“砰!!!”
巨大的冲击波炸开,箱之魔女被轰得倒飞出去,电视机的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红色的马尾在狂风中飞扬,长枪在手中旋转半圈,稳稳落地,随后佐仓杏子咬着苹果,目光落在美树沙耶香身上。
“喂。”
她把苹果核吐掉,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在搞什么?等死吗?”
美树沙耶香抬起头,用迷茫的神情看向佐仓杏子。
“我……”
“闭嘴。”
佐仓杏子打断她,转过身,长枪指向重新飞起来的箱之魔女。
“有话等打完再说,现在……”
她弓起身体,魔力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学着点!”
战斗没有悬念,只见长枪刺穿电视机的瞬间,箱之魔女发出尖锐的嘶鸣。
屏幕上的画面疯狂闪烁,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那是一个少女的脸,年轻的,笑着的,憧憬着什么的脸。
然后,画面碎了,魔女的身躯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在空气中缓缓上升,消散。
佐仓杏子落地,伸手一抓,接住掉下来的悲叹之种。
“搞定。”
她把种子抛了抛,塞进口袋,这才回头看向美树沙耶香。
“喂,你没事吧?”
美树沙耶香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魔女结界开始崩塌,彩色的电视机一个接一个碎裂,扭曲的空间像退潮般退回现实的模样。
等她们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废弃工厂的空地上,而那些被控制的人倒在周围,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志筑仁美扶着美树沙耶香,小心翼翼地看向佐仓杏子:
“那个……谢谢你。”
“哼。”
佐仓杏子别过脸。
“不是救你们,是打魔女顺便。”
她转身要走。
“等等。”
美树沙耶香的声音沙哑,但清晰,佐仓杏子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你知道魔女是什么吗?”
美树沙耶香问,声音在发抖。
“你知道它们以前是……”
“不知道。”
佐仓杏子打断她,接着继续回复道:
“我只知道那是怪物,怪物要杀人,我杀怪物,想那么多干嘛?”
“可是……”
美树沙耶香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两道身影正从工厂废墟的另一端快步走来。
佐仓杏子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把长枪往肩上一扛,说了一句:
“可惜了。”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这次没吃到苹果蛋糕。”
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那就下次再来吧。”
接着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风里。
美树沙耶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沙耶香!仁美!”
鹿目圆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美树沙耶香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鹿目圆的肩膀里。
鹿目理站在几步外,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沉睡的人,又看了看佐仓杏子消失的方向,最后落在志筑仁美身上。
“辛苦了。”
他轻声说。
志筑仁美摇摇头,看向抱在一起的两个好友,嘴角露出一个疲惫但温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