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无数财宝被洗劫一空,那些无法带走的壁画与沉重的雕像,最终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银鬃狮军团最后的狂欢落幕,整座圣城笼罩在烈火与浓烟之中。野兽满载而归,大军开始陆续撤出诺登。
望着远去的军团,冰冷的现实沉重地压在兰撒罗德肩头。
克兰莱尔家的私兵能否正面抗衡诺登的反扑,此刻仍是未知之数。
更棘手的是,克兰莱尔家族对诺登的所谓“合法治理权”,根本无人认可。占据一座空城,如何守住它,成了眼下最大的难题。
尽管这死局凶险异常,兰撒罗德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恐惧与慌乱。
若无万全准备,他断不会将整个家族推上风口浪尖,成为诺登与撒兰德共同的敌人。
在他的指挥下,部队开始有条不紊地构筑防御工事。城市外围那四面漏风的城墙早已失去战略价值,以现有的兵力,依托城内建筑进行防御,才是明智之举。
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准备。若能击退诺登最后的反扑,那么诺登真正的主人,便将在整个永夜之地成为不争的事实。
届时,克兰莱尔家族将获得与赫姆平起平坐的地位。而蕾米娅的血脉,则是合法统治撒兰德不可或缺的凭证。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克兰莱尔必须赢得这场血战。
当月之塔的光辉逐渐黯淡,圣城的熊熊烈火终于熄灭,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一切。
奥卡巴姆大教堂内,商讨下一步战略的氛围,也如同这凝固的夜色般沉重。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蕾米娅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沉寂。在她看来,即将到来的战斗,胜算渺茫。
“还有机会……我在等一个时机。”兰撒罗德的目光投向月之塔的方向,似乎另有深意。
“还记得那场仪式吗?”他拍了拍卡尔的肩膀,仿佛要将那段痛苦的记忆重新唤醒。“当时卡尔被带进去的那座塔楼,表面是撒兰德的宗教场所,但它的真正功能,多半是处刑之地。”
“撒兰德与政教合一的诺登截然不同。它的历史底蕴与战略力量,远非诺登所能企及。长老院传承自黄金时代,至今仍在坚定地执行着先王的意志。”
“但这并不意味撒兰德没有宗教。即便在长老院稳固的治理下,撒兰德的信仰依然笼罩着浓厚的神秘色彩。”
“这个宗教在黄金时代之前便已存在,其源头甚至可追溯至人类诞生之初。”
“与诺登烈阳教派的政治属性不同,撒兰德的宗教源于对自然的原始崇拜。”
“永夜之地的中心,那片所有生命的禁区,正是这个宗教自古以来既信奉又恐惧的根源,也是这片土地永无天日的原因。”
“中心区会不定期爆发名为‘黑潮’的灾厄——浓雾弥漫,附近的生命体都会被异化为扭曲恐怖的怪物。为了抵御黑潮的肆虐,人类在此建立了巡夜人组织,这些毕生研究怪物的猎人虽随朝代更迭逐渐隐匿,却从未消失。”
“而另一支力量,则是主张献祭与朝拜的‘真理之眼’教团。”
兰撒罗德说着,手掌轻轻按在了卡尔眼前的护符上。
“而你的力量,正是源于此。”
此言一出,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结,众人心思各异。
“想想吧,一个能与他们所信奉的神灵共生的存在……你的价值,绝不仅仅是一件工具或兵器那么简单。”
话音落下,他与一旁始终沉默的伊佐四目相对,脸上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看穿了伊佐跟随队伍的真实意图:寻求真相,以及缓解那噬骨的愧疚。这一眼的交汇,瞬间点燃了火药桶。伊佐的脸色阴沉下来,这算什么?赏赐还是怜悯?兰撒罗德那微妙的表情变化,深深刺痛了他。
“不如直说吧,你手里到底握着什么筹码?这里可没有敌人。”伊佐没好气地直接挑明,他厌恶对方这种遮遮掩掩、话里有话的态度。
“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蕾米娅娇小的身躯挡在伊佐面前,她也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卡尔变成这样,并非兰撒罗德的过错。”眼下的内斗毫无意义。
“最好如此。”在伊佐看来,整个团队似乎都在执行一个明确的计划,唯独他,被蒙蔽在真相之外。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想知道,何不自己去问?”兰撒罗德对上这个被愧疚几乎压垮的人,眼中不带波澜。他们之间的芥蒂人尽皆知,问了也是徒然。
“够了!”
卡尔的声音如同惊雷,让险些动手的两人瞬间僵住。“你的意思是,这个教派,将成为我们破局的关键?”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是其中一环。另一环,”兰撒罗德的目光转向卡尔,“是你和我。”
正是在那次营救蕾米娅和他的劫狱行动中,卡尔才得知,兰撒罗德使用的力量,与自己的竟同源而出。
“以我现在的力量……恐怕无法独自抗衡整支军队……”
“谁说要你单挑整支军队了?到时候,你自会明白。”兰撒罗德留下这句话,身影随着关门声消失在门外。这场谈话,戛然而止。
当月之塔的光辉彻底暗淡,正是野兽出动的时刻。银鬃狮军团撤离诺登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在短短数日内席卷整个永夜之地。撒兰德近百年来首次主动进攻,此刻正由赫姆亲率,大军如奔腾的洪流,急速行军。
他们预想中,克兰莱尔家的私兵早该与诺登守军拼得两败俱伤,此刻正是坐收渔利的最佳时机。
一路行来,军队畅通无阻,高歌猛进,犹如踏入无人之境。在诺登边境,他们连一丝有生力量的影子都未曾发现,平民更是寥寥无几。除了灰原要塞附近尚有零星完好的村落,目之所及,尽是焦土。
这满目疮痍的景象,反而点燃了士兵们的斗志。原本征服诺登、扩张版图的目标,此刻在许多人心中悄然转变——他们要去拯救诺登饱受苦难的生灵。
当这支承载着各异心思的大军终于兵临圣城之下时,另一支由赤红构成的洪流,也如燎原之火般出现在地平线的另一端。
这支军队的人数多到令人窒息,从视野所及之处,一直绵延至天边。商人、农夫、骑士、伯爵……无论身份阶级,所有人的衣袍、盔甲,乃至脸庞之上,都纹饰着同样的烈日标记。
这支由烈日教派狂信徒组成的庞大军势,装备参差不齐,阶级泾渭分明,但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目标,一个如烈日般灼热的意志——要让所有踏入诺登圣土的入侵者,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