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接下来，有没有哪组小队想要清野君加入，不用我来安排。”
黑田主任在清野澈讲完话后，重新回到了讲台前，目光扫过下方。
办公区里安静了片刻，各小队的队长或代表们神色各异，但都默契地没有立刻开口。
清野澈能清晰地“听”到那些飞快掠过的思绪：
「看上去比较年幼，应该会成为拖累，我们组最近任务重，队长就别开口了吧。」
「嗯，虽然是很可爱没错，但带见习阴阳师很费劲的，特别是这种完全没经验的，算了吧。」
「我们队里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怪胎，有位可爱的小正太那氛围就太好了，队长快开口呀~」
「是清野家的……但实力不明，稳妥起见还是算了。」
黑田主任看向下方，见各队队长都沉默不语，轻轻咳了一声，看向一旁有些尴尬的清野澈。
“咳。”
“看来大家都对清野君还不是很熟悉，”黑田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转向站在白板前的冷峻男人，“那么，就由我来安排。神宫，清野君就交给你们小组了。”
被点到名的神宫司峻神色不变，平静地点了下头：“是。”
下方立刻传来几道微妙的思绪：
「是神宫组啊……事务所公认的第一小队，果然这孩子和黑田主任有点关系吧？」
「结束了吗，早会，我还没吃早饭呢。」
「太棒了！虽然说看上去战力不是很足，但当个吉祥物也很不错呀~」
晨会就在这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人群如退潮般散开，各自回到工位或聚成小团体低声交谈。
清野澈站在原地，有点无所适从。
“喂，新人君！这边这边！”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野澈转头，看到那个栗色短发、笑容灿烂的男生正笑嘻嘻地凑过来，手里还转着一支笔。
“我是藤原悠真，神宫小队队员，就是刚才黑田主任给你分配的那组。叫我悠真就行啦！”藤原悠真伸出手，动作随意却充满活力，“欢迎加入我们这个‘非日常’的职场！”
清野澈和他握了握手，“我是清野澈，请多指教。”
“来，跟我来这边，带你认识我们小队的其他队员。”
清野澈点点头，跟着他往办公区一侧走去。“我刚来，对这里的工作还不太了解……”
“我知道，所有见习阴阳师初次来到事务所都这样，先看，先学习，很简单！”藤原悠真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认识多年的朋友，“我们这儿的工作就是——接电话、看报告、出门、祓除、收钱、写报告、再接电话！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听起来很概括。”清野澈扯了扯嘴角。
“哈哈哈，开玩笑的啦！”藤原悠真大笑，“不过说真的，我们这儿比阴阳寮本部自由多了。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只要能把委托处理好，黑田老大一般不管你怎么做。当然，前提是别惹出大乱子。”
他指了指办公区里那些忙碌的身影。
“看到那边那个戴眼镜、一脸‘我是优等生’的家伙没？”藤原悠真压低声音，指向窗边，“那是伊集院莲，我们这儿的理论派，擅长符咒和结界。他负责的区域是旧商业街，上周刚处理了一个利用人类贪念作祟的‘穷神’，据说花了三天时间布阵才搞定。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其实人还不错——前提是你别在他研究古籍的时候打扰他。”
清野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窗边，那个穿着熨帖白衬衫、气质冷淡的高挑少年正安静地翻阅着一本厚重的古籍，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专注而锐利。
伊集院莲似乎察觉到视线，抬起头，目光与清野澈对上。他推了推眼镜，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清野澈捕捉到了他平静外表下飞快闪过的思绪。
「清野……这个姓氏，再加上黑田主任的重点关注。这个清野澈，该不会和那位清野重信前辈有关系吧？」
清野澈心里微动，但面上不显。
如果别人主动提起和爷爷的关系，他会回答；不提，他就当做不知道。
清野澈并不想被当成纯粹靠关系、没有实力的“吉祥物”。
“那边捣药的是小野寺绫，我们的辅助和治疗担当。”藤原悠真又指向角落一张堆满瓶瓶罐罐和草药的桌子。
穿着浅绿色连衣裙的少女似乎察觉到被谈论，抬起头朝这边腼腆地笑了笑，脸颊微红，又迅速低下头，继续用研钵小心地捣弄着什么，动作轻柔。
「好可爱……像小动物一样。好想捏捏他的脸蛋……」
小野寺绫的心声细弱而腼腆，和她的外表一样。
“虽然她总说自己只是懂点草药，”藤原悠真笑着说，“但其实她家世代都是药师，对妖毒、诅咒和灵力侵蚀的治疗很有一套。性格有点害羞，但人超好！以后你要是受伤了——啊呸，我是说万一受伤了，找她就对了！”
“瘫在那边像条咸鱼的是黑崎龙之介，主力战斗员之一。”藤原悠真无奈地看向靠墙一张转椅。一个穿着皱巴巴T恤和工装裤、头发乱翘的年轻男人正瘫在上面，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仿佛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他昨晚追捕一个怨气不散的地缚灵，在废弃工厂区绕到凌晨三点才搞定，现在处于濒死状态。”藤原悠真耸肩，“不过别看他这样，真打起来很猛的。灵力属性偏破邪，对灵体类异常特攻。”
像是听到自己的名字，黑崎龙之介搭在额头上的手指动了动，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瞥了清野澈一眼，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闭上眼。
「好困……新人？哦，来了啊。希望别是菜鸟拖后腿……话说午饭吃什么？」
清野澈莫名也被带偏了思绪一瞬，是啊，吃什么。
“最后，”藤原悠真压低声音，示意清野澈看向站在白板前、抱着手臂沉思的冷峻男人，“那位就是神宫司峻，我们小队的队长。大部分高难度任务由他带队。话不多，但实力强得离谱。据说他曾经一个人处理过‘百鬼夜行’级别的灵灾，全身而退。”
神宫司峻似乎察觉到视线，转过头。他的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穿着黑色的战术长裤和深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腰间似乎别着短杖之类的器物。
他的目光在清野澈身上停留了一秒，微微颔首，又转回去继续研究白板上贴着的任务便签和地图标记。
「清野澈。资料显示无任务经验。需评估实战能力。特殊体质待观察。」
神宫司峻的心声没有情绪涟漪，只有清晰而务实的判断。
“怎么样，大家都挺有意思的吧？”藤原悠真笑嘻嘻地说，拍了拍清野澈的肩膀，“别担心，虽然队长看起来严肃，但只要你不拖后腿、认真做事，他其实挺好说话的——大概。”
“那我一个新人，要做什么？”
“学习。”神宫司峻转过身，看向他们。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观察、记录、协助基础工作。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逐步接触低风险任务。”
“所有见习阴阳师都是这样过来的，逐步成长。目前事务所的任务不是很多，你是想要休息一段时间等我们出大任务再跟随锻炼，还是现在就跟随小队接手一些简单的任务？”
休息一段时间……清野澈想了想回答，“我想尽快提升自己。”
神宫司峻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笔，在贴着的任务便签中点了点其中一张。
“这个任务明天下午三点，雷门附近，C级观察任务。”神宫司峻看向清野澈，“你跟着。任务是观察记录‘无脸和服女’的灵体活动规律，不需要你参与战斗，你陪同悠真和龙之介前往，战斗由他们进行，需要你全程观察，并完成一份详细的观察报告。”
清野澈点点头，“我明白了。”
“很好。”神宫司峻将那张便签取下，递给藤原悠真，“悠真，你负责带清野熟悉基础装备和任务流程。莲，准备基础符咒和探测仪器。绫，准备常规应急药包。龙之介。”
他瞥了一眼还在转椅上挺尸的黑崎龙之介，“休息够了的话，准备准备，我这里有个B级任务交给你。”
“啊——”黑崎龙之介发出哀嚎。
“是，”藤原悠真拉长声音应道，接过便签，笑嘻嘻地揽住清野澈的肩膀，“走吧新人君，带你去看看我们的装备库！”
“清野君，熟悉完后，你要是没有别的事，也可以下班了。”
这么轻松？
所谓的装备库，其实是事务所二楼尽头的一个房间。推开门，里面整齐排列着几个金属柜和架子，上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物品：成沓的符纸、装着不同颜色粉末的小瓶、造型各异的法器、便携式结界发生器，甚至还有几把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冷兵器。
“别看我们事务所看起来像个普通办公楼，该有的家伙事儿可不少。”藤原悠真拉开一个柜子，里面整齐挂着几件深蓝色的制服外套，胸口绣着事务所的八卦星纹徽记，“这是外出任务时的标准制服，有一定的基础防护和隐匿灵力波动的效果。你先试试合不合身。”
清野澈接过一件，质地比看起来要坚韧，触感微凉。他套上试了试，尺寸刚好。
“哟，还挺合身嘛！”藤原悠真打量着他，“果然人靠衣装，穿上这个，看起来总算有点‘专业人士’的样子了——虽然脸还是嫩了点。”
清野澈无奈地笑了笑。
“这些是基础符咒包，每人标配。”藤原悠真从另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小腰包，里面分格装着几种不同的符纸，“驱邪符、静心符、破障符、通讯符——就是用来在没信号的地方联系队友的，还有紧急求援符，撕碎就能向事务所发送定位和求救信号。用法很简单，注入一点灵力激活，然后扔出去或者贴上去就行。莲待会儿会详细教你。”
藤原悠真又指了指架子上的几个罗盘和怀表状的东西。
“灵压探测仪，这个你有了。这个是秽气浓度计，能大致判断周围环境的污染程度。”
他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简易结界发生器，按下中间的按钮，能展开一个半径三米左右的临时结界，抵挡低级灵体的侵入。持续时间大概十分钟，灵力耗光就失效。”
清野澈一边听，一边默默记下。这些东西在爷爷的笔记里大多提到过，但亲眼见到实物还是第一次。
“最后是这个。”藤原悠真从最里面的柜子取出一个细长的黑色皮套，解开搭扣，里面是一柄大约三十厘米长的短杖，木质杖身刻满符文，顶端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晶体。
“制式灵杖，见习阴阳师的标准配备。主要作用是引导和增幅灵力，也能当近战武器用——当然，不建议这么用，材料很容易损耗。”藤原悠真将短杖递给清野澈，“试试手感。”
清野澈接过短杖，入手微沉，木质温润。
另外，清野澈也想起来一件事：他的能力来源是自身的超能力，与阴阳师截然不同，身上并不存在灵力……
所以，制式灵杖理所当然地在他手里毫无反应。
“嗯？怎么没反应啊，该不会是坏了吧？”藤原悠真有些意外，“没关系没关系，很多人第一次接触灵杖，也是没反应，或者反应过度。”
“差不多就这些了。”藤原悠真拍拍手，“其他更专业的装备，比如式神符、封印法器之类的，得等你通过基础考核、正式成为‘初级阴阳师’后才能申请。现在嘛，先用这些基础的凑合吧。”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兴奋？我刚来的时候，看到这些道具都爱不释手，不过久而久之习惯了，就感觉还好。”
清野澈张了张口，想着要不要事先说明一下，省得以后闹出麻烦，“其实，我没有灵力。”
“真的假的？”藤原悠真呆愣看着他。
清野澈认真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办公区时，伊集院莲已经准备好了几个小布袋，里面分装着符咒和一些小工具。小野寺绫也整理好了一个医药包，里面除了常规的消毒包扎用品，还有几个贴着标签的小瓷瓶。
黑崎龙之介已经复活，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慢条斯理地吃着便利店买来的饭团，一边检查着几枚刻着符文的金属短锥。
“都准备好了？”神宫司峻从主任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任务地点的地图和资料。
“基础装备已配发，符咒和药品已准备。”伊集院莲推了推眼镜。
“灵锥检查完毕，灵力充能80%。”黑崎龙之介咽下最后一口饭团，含糊地说。
“药包准备好了，有安神、解毒和基础治疗用的。”小野寺绫小声补充。
“队长，关于清野君，有件事想要和你说明！”藤原悠真来到神宫司峻面前，而后小声说着话。
「没有灵力？」
神宫司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看向清野澈。
应该不会被开除吧？清野澈想了想。
或者，找个机会和神宫司峻单独谈谈，告诉他自己本源固定的能力，可以当个肉盾来用？
“我去找黑田问问。”神宫司峻转身走向了主任办公室。
神宫司峻转身走向主任室，步伐沉稳，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办公区里安静了一瞬。
清野澈站在原地，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制式灵杖——这根对他而言可能只是个摆设的短杖。
“那个……”藤原悠真挠了挠头，试图打破沉默，“清野君，你真的……一点灵力都感觉不到？”
清野澈摇摇头，“感受不到。但我的体质……可能有点特殊。”
“特殊？”伊集院莲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没有灵力，却能被黑田主任亲自安排进事务所，还能被神宫队长的小队接收。清野君，你的特殊，恐怕不简单。”
小野寺绫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清野君以前……是怎么处理那些东西的？”
“我没处理过。”清野澈老实回答，“我爷爷把神社附近清理得很干净，我……基本上没遇到过需要处理的情况。”
“哈……”黑崎龙之介打了个哈欠，从工位上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过来，“所以就是个纯新人啊，连灵力都没有的那种。那现在队长该不会是想把他退回去吧。”
「退回去也好，省得麻烦。带新人最累了，特别是这种从零开始的。」
藤原悠真赶紧打圆场，“喂喂，别这么说嘛！清野君可能只是初次接触这方面。黑田老大既然把他安排进来，肯定有他的道理。”
主任室的门开了。
神宫司峻走了出来。
“一切照旧。”他看着清野澈，“清野，你是继续留下来，还是现在就下班？”
藤原悠真、小野寺绫和黑崎龙之介都看向了清野澈。
也就是说，清野澈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