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言已经猜到走廊那边有机关了,他也没有急着去查看,而是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在暗影阁里闲逛,继续熟悉环境和布局。
他可不相信暗影阁的所有布局和那张地图里显示的一模一样,肯定还有机关。
之前光顾着过来跟芣苢聊天了,其他的人员他倒还真没怎么注意,这回他有时间好好来观察观察暗影阁里的其他人员了。
天刚蒙蒙亮,薄言从自己房间里出来后就往实地训练场的方向走,他自认为起床足够早了,但是看起来还有比他起得还要早的人,训练场上已经有人练功了。
薄言背着手站在外面看着他们训练,活像一位来探查的教练一样,但他没有迈进实地训练场里,他明白自己即使进去了也不会得到什么想要的信息。
“先从哪里开始探查好呢……”就在薄言举棋不定的时候,陆圣广手里捧着一堆资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从路线上来看,陆圣广应该是想把这些资料从内阁拿去外阁,他手里的资料还不少,陆圣广的身子都需要稍稍后仰。
“小陆,你拿这么多资料干什么?”薄言叫住了陆圣广,陆胜广稍稍侧身才看到了薄言,他本能地想稍稍站直回答,手里的资料立刻“啪啪啪”掉下“抗议”。薄言赶紧帮他捡起来顺便帮拿了一部分,让陆圣广可以直着身子捧着往前走了。
“这些啊,是副阁主让我整理完拿去外阁的。我今早刚整理完。”陆圣广本来想说自己一个人可以拿,但是薄言执意要帮他分担一点,他也就不再客气了。
“这么多就让你一个人拿?”薄言跟陆圣广并肩走着,陆圣广比他矮一点,薄言垂下眼就能看见陆广圣的脸。薄言掂了掂手里资料的重量,虽然看上去厚,但是重量没那么重。
“是啊,我说我一个人可以。”陆圣广有些不好意思的耸了耸肩,耳根好像还有点红,薄言转头问他:“还应该有人跟你一起拿?”
“是啊,本来还有个女生要跟我一起拿的,但是太早了我担心人家没起来,所以就一个人搬完了。”陆圣广说的时候还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那你还挺体贴的。”薄言赞许,换他的话也确实会这么干。
“对了,薄……呃……哥,您大清早的起来干什么?”陆圣广不由自主的就用上了敬语,薄言听得肉麻,他一直不习惯别人用敬语称呼他,懒散惯了。
“称呼随意点吧,不用那么拘谨。”薄言说完略一思索,“没什么事,就想四处逛逛,看看你们每天在忙什么。”他总不能说自己起那么早是为了方便挖挖暗影阁的底细吧?
“是不是来看我们怎么练功的?”陆圣广一说到“练功”眼睛都亮了,薄言刚才确实是在观察人家怎么训练的,虽然目的不是这个,但是顺着这句话说下去倒也没错。
“确实是,你们也起这么早,平时都在练些什么?”薄言想,通过陆圣广这个媒介了解一下暗影阁可能是个不错的开始。陆广圣跟自己有老乡之谊,又崇拜自己,容易套话,而且他不是高级阁员,不会引起黯的警惕,于是顺势发问。虽然不觉得实地训练会跟他那边的私教有什么不同,但还是可以了解一下的。
“应该是跟煜炽国那边差不多,我是个新人,还没开始正式训练呢,目前在打杂。”薄言明显的看出来他很失落,他有去调查过陆圣广,这人的作战经验确实超出其他人有明显的距离,看起来也应该有丰富的过往。这样的人才留下来打杂未免太屈才了。
“慢慢来吧,新人总得锻炼锻炼。”
新人该经历的磨练是一点不能少的,第一步就是打杂磨练心性,俗称“勤杂工”。
“是的是的。”
谈笑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外阁,外阁的装饰风格和内阁相比完全不同,如果把内阁比做黑夜,那外阁就是白昼,外面富丽堂皇的装饰风格深得薄言欢心。相对内阁来说,薄言更喜欢外阁大气的装修,主要还是因为色彩明亮的原因,看着就比内阁要舒服多了。
“我们到了,这些资料让我来放就好。”他们进入了一间档案室,陆圣广将手里的资料放到了柜子的台上,这个柜子从外表上看就是很普通的一个资料柜,实际上用起来……
好像也是一个普通的资料柜。
薄言四处打量这个房间,希望能有所发现,但是又想了想,要是真的有机关,它就不是新人能接触到的了。
房里就几个资料柜而已,看起来不像是储存资料的,也许只是用来存放一些临时文件的?
薄言趁着陆圣广在摆放资料,随手拿起某一堆的最上面那本来翻了翻,上面记载的是不久前暗影阁外勤获得战利品的情况。薄言翻了几页,觉得没劲就没打算再往下翻了。又拿起最下面的一本随意翻,一张旧照片从里面飘落下来。薄言将照片捡了起来,照片的塑封好像并不是很好,里面的画面已经有些氧化发黄了。照片拍的像是一座小村庄,薄言不认识,看上去也不像煜炽国的村庄。这座村庄四面环山,像是在一片盆地中心,四周森林茂密,拍摄地点应该是在旁边的某座高山。
“暗影阁还有给抢夺过的地方拍照的习惯?”薄言一手拿着那张旧照片,另一只手又拿起那本资料,心想。但是还没翻几页就被陆圣广拦住了,刚才他面前堆积如山的资料已经被快速整好放进了资料柜。
“哥,你这样没经过同意就翻我们的资料,被看见了我要受罚的。”陆圣广提醒了一句,赶紧把薄言手里的资料给拿了过来,看了一下封面,赶紧补充:“尤其是这类旧资料。”薄言还没来得及把照片夹进去,只能先藏了起来。
陆圣广没注意到掉出来的那张照片,将那本资料放到资料柜里之后,他郑重地跟薄言说明档案室的规矩,并且提醒薄言如果他还乱翻就不会再让他进来了。
薄言嘴里答应着,心里没当一回事。如果他真想看,有的是办法,今天不过是观察。这些旧资料看上去确实像有些年头了,说不定有点线索。这个档案室他也记下了,下次经过的时候再来翻翻就好。
这次拿到了一张旧照片,虽然看上去似乎没什么用,但也先留着吧。
“你的工作就只有这些而已吗?”薄言开始说点别的事情分散陆圣广的注意力,趁机将那张临时藏起来的旧照片转移到影域里。
“那倒不是,我还是有别的事情要做的。”
“还有什么事?作为新人,你还负责哪些事项呢?”薄言故作好奇。
薄言其实就是想通过陆圣广来了解一下,像这样的新人一般会被安排什么工作,他好找机会通过陆圣广去获得更多的一些情报,就像今天这样。
“这个……”
“这种事情就没必要说明了吧?新人。”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薄言回头去看,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她那头艳丽的玫红发很显眼,右侧刘海夸张的卷了一个大波浪放在额前,几乎将她的右眼遮住,然后薄言才看到了女人熟悉的脸。
薄言脱口而出:“你不是之前那个伪造邀请函的大姐吗?”
“大……大姐?”
辛夷听到这个称呼直接给薄言翻了个白眼,不过没敢开骂,上次因失言被薄言掐脖子的阴影还在。
“大姐你在这里干什么?”薄言丝毫没想改称呼,陆圣广看见辛夷的脸变得一下红一下白,感觉现在立刻离开现场比较好,于是趁着两人对视,陆圣广矮身后退逃离了现场。
薄言见陆圣广离开了,也就换了个姿势站着,顺便卡了个视野盲区将手里的旧照片,趁辛夷不注意扔进了影域里。
“哼,我还没问你呢,你大清早来外阁是想干什么?谁让你过来的?”辛夷抱着手臂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薄言耸耸肩,一副无辜的样子对辛夷说:“我可是有正式介绍信的你们阁的贵客,我还帮你们把资料带过来了呢,这么积极热情的我是不是还得有点奖励啊?”
“谁让你帮忙的?他说了吗?”辛夷同样也没中薄言的圈套。
今早辛夷的头发被她自己用卷发棒不小心烤焦了一些,剪掉后发型不太合心意,她今早像是生吞了一堆苍蝇一样,这时候薄言出现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我说你一天到晚老是呆我们这里干什么?还要缠着芣苢?人家都说了不喜欢你还要过来,真惹人讨厌。”这还是辛夷经过筛选之后留下来的比较礼貌的句子了,攻击性没有过滤之前的强,但是还是骂到了点子上。
薄言很明显的停顿了一下,他知道辛夷这句话说的确实是对的,所以他才会选择专心做现在他需要做的事情,而不是再去找芣苢。
但是既然辛夷这样说了,那他不由自主的就想怼回去。
“这么说,你跟他很亲密咯?”薄言抱着手臂靠在一旁的柜子上,微笑的看着辛夷:“听上去,你好像很了解他嘛。”
“废话,至少也比你亲。”辛夷自信的笑了起来,要是拿谁合芣苢更亲近这一点作比较,不用想都知道,她肯定是获胜的那一方。
“哇,那你一定知道芣苢喜欢什么吧?”薄言狡黠的看着辛夷。他知道人一忘乎所以就会疏于防备,他趁机不动声色地跟辛夷建立了精神连接,只需要一会他就能从辛夷的脑海里读出她的意思。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哼,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问我?那当然是清芽花。
“哦豁。你不说我也懂。……嗯嗯,很有趣很有趣。”得到答案之后,薄言本想断开精神连接溜掉,但他发现辛夷居然没有任何防备,于是欣赏了一下辛夷脑海里各种疑问和猜测,真是差不多要笑出来。
然后他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房间里挂着的时钟,即使那个时钟坏掉了根本没有行走。“诶哟,到点了,我得走了,大姐您就好好待在这里吧,别一大早脾气就这么爆。”薄言对着辛夷“wink”了一下,然后离开,让辛夷一个人在那生闷气。
这次算是不虚此行,不仅拿到了一张照片,也套出了芣苢喜欢什么东西。
但是这张照片仍然需要进行一番研究,说不定能从这张照片里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有必要的话,或许可以去那走一趟。
不过,我为什么要去了解芣苢喜欢什么?薄言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个问题似乎有点太过于关注了,要是换作以往他可就要说自己是因为那点胜负欲才顺带去了解的,但是这次可不一样,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还是稍微有那么点想知道的私心在里面。
“诶呀……”薄言扶着额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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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今早起得比较晚,这两天他休息得不是很好,总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噩梦,以往他连梦都不会做的,最近太反常了。
黯难得比芣苢晚到办公室,他进办公室的时候,芣苢已经工作了。
黯注意到文件柜里的文件被清理过了,厚度明显大大的降低,于是问芣苢:“我之前放在桌面上的旧文件呢?”
“您之前说有时间想把它们清理掉,今早刚好有时间,就让人把那些旧文件都拿走了。”芣苢没说错,黯之前确实说过这种话,但是芣苢清理得太快了,他刚打算今天自己清理一下来着。
黯走到柜子面前,检查了一下里面的文件,重要的文件基本上都被留着了,看起来芣苢确实有很用心的去翻找那些文件有哪些是可以丢弃的,有哪些是可以留存的。
黯在看到被清理的旧文件的目录时,心里一惊,他不动声色的通过柜面玻璃去看芣苢,芣苢没什么异常表现。他还在盯着电脑处理手头上的工作,并没有往这边看。黯将那些文件翻了又翻,确认有关景泥村的那份文件被清理了,他又一次问芣苢:“芣苢啊,你清理文件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文件呀?”
“没有,有什么文件比较特别吗?”芣苢将电脑上已经处理好的文件给保存下来,发到了黯的电脑上。
“哦哦,没有没有。年代太久远的文件,看了总会费点脑筋的。整理时挺辛苦的吧?”黯今天少见地殷勤,他走到芣苢身边,搂了搂芣苢的肩膀并拍了拍,虽然芣苢被搂抱的时候身体僵硬,仿佛下一秒要变成一座石像一样。
“没事,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吧?工作是做不完的,累了就多休息,活可以让别人来做。”
黯表现得太反常,已经让芣苢感觉到了不适,他站起来略带僵硬地向黯鞠了个躬,表示感谢,然后坐下。黯很少让芣苢充分休息,在他面前芣苢一直很有压力。不知道这个拥抱结束之后他是不是真的能得到休息,还是说只是对他工作能力不认可的一种方式。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搂抱的性质没有完全了解之前,芣苢肯定是不会那么轻易就接受这么莫名其妙的亲密举动的。
黯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拥抱过芣苢了,似乎拥抱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事。小时候的芣苢还是挺喜欢有人跟他抱抱的,但是自从黯狠下心开始打压他之后,芣苢就再也没有向任何人寻求过拥抱了。
这确实是黯想看到的,但是作为芣苢的“父亲”,有些时候他还是觉得需要给芣苢一点关爱,即使这个关爱在旁人看来有些奇怪。
就比如说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搂抱。
芣苢已经在心里默念十个数了,黯还是没有松开他,芣苢感觉自己的呼吸已经变得不畅,仿佛下一秒他就要自己窒息在这个搂抱里了。
终于,在芣苢窒息的前一秒,黯松开了他。刚松开就看到芣苢憋红了脸,也许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芣苢深吸了一口气,但是因为刚才无意识的屏息,现在突然假咳一下,喉咙里立刻灌进了冷风,假咳也就变成了真咳。
“咳咳咳——”芣苢捂着嘴咳了好一会才停下来,黯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两人看起来真像是那种模范父子似的。
“抱歉,我还不是很适应这样的亲密举动。”芣苢先道了歉,他确实是在黯面前失态了。
“没关系,孩子,是我没做好‘父亲’的角色。”黯的神色突然变得悲痛,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芣苢从来没看见过黯悲伤,更别说哭了。黯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阴险狡诈不带感情的。
“其实我最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你离开了我……”
黯开始跟芣苢讲述自己最近做的噩梦,芣苢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听着黯慢慢讲完。
芣苢总结了一下,大概意思就是,梦里的芣苢是个极度想得到解放自由的人,所以设法离开暗影阁去了外面的世界,黯后继无人,很是失落。
其实这样看来,这个梦也不能说是噩梦,只能说这个梦是黯所担心的事情的反射,芣苢并不会什么安慰人的技巧,只能说不会像梦里的他一样突然不告而别。
“您需要我的话,我会在您的身边。”芣苢也就只能保证到这种程度了,未来未来,他只能说现在的感受。
黯其实也没哭,他只是装作很难过的样子罢了,他就是想看看芣苢会做什么样的反应,梦确实是做过的,但是他改述了些内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很重感情的人。
其实那个梦的结局是芣苢死了。不过这个黯是不会说的,他还没打算让芣苢真的做到与世隔绝,以后的暗影阁还是需要他来接手的,要是真的跟与世隔绝,那外交方面可就要有很大的欠缺。
黯之所以会突然这样关心并且在芣苢面前示弱,也是因为苍术昨天跟他说,芣苢似乎已经发现了那些精神药品的功效,再看到了有关景泥村的文件被芣苢整理过就觉得有些心虚。
是啊,那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他极不希望芣苢知道的事情。再完美的掩盖终究不是现实,芣苢也肯定有一天会想起来的,黯只能希望至少在自己死之前,芣苢还没能想起这件事情。
“哈……我果然是老了,都开始担心起这些事情了。”黯看到芣苢也在讲述自己最近几天遇到的事情试图让他感觉好受点,听起来更像是工作总结,不过也确实比之前作为上司和下属的工作公文式总结来得有情味一些,有点感慨地说。这次算是芣苢12岁之后他们父子彼此唯一一次谈心。
虽然两人都深知,这对改善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什么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