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步堂按住了想要再次冲进河里的希罗。
“你疯了!现在自杀也只会触发死亡回溯!”
“原来如此哥哥,请,请你把魔法收回去吧!我是大坏蛋,我不能看着杀了无数个自己的人再在世界上活着...”
“请告诉妈妈,虽然希罗是有罪的邪恶,但是希罗很爱她。”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
怎么开始飙起了这么帅的台词?
他知道自己好像玩脱了,本该只是破甲打残血用精灵球收了的操作,结果输出太高直接秒掉了。
不过还有救!
他已经理解了女孩自我厌恶的原因。
接下来只要否定掉就好。
“希罗,我大体知道了你的想法,你认为你的每次跳跃世界线都是你的原灵魂占据了另一个世界线的原希罗的身体对吧。”
哭成泪人的少女点了点头。
“哪有那么好的事!”
“欸?”
还在爆哭的希罗忽然愣住了。
她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好在哪?
“我说想要灵魂永生?那是不可能的。”
“其实一周目的希罗早就被淹死了。”
“?”
希罗更加疑惑了。
“希罗,你知道真宵姐姐吧。”
少女点点头。
“那你知道她的魔法是什么吗?我记得打官司的时候她用过,你也在旁边看到了。”
少女继续点头。“是通灵,能够和死者沟通...”
聪颖的少女意识到了什么。
“没错,二阶堂希罗,你那被称为死亡回溯的魔法其实本质上是:”
“和你先前死亡世界线的自己的灵魂通灵!”
哭哑了的希罗张了张嘴,好像还要问些什么。
领会她意思的陈步堂非常配合,解释道:“证明方法也很简单,只要在你睡觉的时候,让真宵姐姐在你旁边看着,看有没有灵魂飞进来。然后你在醒来后自杀。”
“如果有灵魂飞进来,同时又有不一样的灵魂飞出去,那就是夺舍。”
“如果有灵魂飞进来,又有相同的灵魂飞走,那就是记忆传输。”
“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果是记忆传输的话,那么小希罗。”
“那就意味着你的性命本质只有一条。”
“自杀是绝对不行的。”
“自杀是绝对错误的。”
这两句话如同思想钢印一般彻底印在了二阶堂希罗的脑海。
就此,原本亮着的英雄技能“死亡回溯”变成了不可主动使用的灰色。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用这种方式验证。”
“要验证的话,平稳的方法有很多。”
“比如说,希罗你在睡觉的时候并没有做梦梦到有另一个自己指责你吧。”
希罗点点头。
没有就对了,一般来说正常人都不会有。
“比如说,希罗你在跳河自杀前会有些害怕吧,内心是不是有其他的声音在劝你不要这么做。”
“那是其他世界线的希罗灵魂在焦急地劝你哦。”
但就是这些伪证让崩溃的希罗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信了。
她不得不信。
如果是真的,那就好了。
那一切的一切都还有挽救的可能。
她不是杀人凶手,一切的一切都是其他世界线的笨蛋希罗做的。
她还没来得及干就被救了下来。
其实试验方案还有一种可能被隐藏起来了。
那就是如果有灵魂飞进来,并且没有灵魂飞出去,那么就可以判定,二阶堂希罗的魔法本质是灵魂融合。
这也是他觉得最可能的情况。
不过告诉她这个等同于没法将这一魔法无效化。
这是一把解开回溯魔法主动使用权的钥匙。
等到她心智成熟,他自然会把这一钥匙连同今天的通篇伪证和谎话一起告诉她。
希望那时候她不要太过生气。
少女接受了这一事实,逐渐平静下来。
“不过还有一点,小希罗。”
“什么?”红着眼的希罗转头看向再次拯救她的英雄。
“如果有一天,你的朋友,家人或者其他重要的人死掉了,需要你去拯救的话。”
“那个时候,自杀就不再是错误的了。”
“当然,那要是那个人足够值得你这样去做。”
“因为你的性命本质也只有一条。自杀也只是给下一个世界线的希罗提供一些信息。”
“即便你不这么去干,也没有任何人能苛责你。”
“不自杀是正确的,自杀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也有正确的可能。”
“但滥用自杀是不正确的。”
“我相信你能明白这一点。”
“希罗。”陈步堂严肃地看向同样严肃的少女。
“我希望你不要被你的魔法束缚。”
这两句是他今天为数不多的真话。
于是,默默地,名为二阶堂希罗的少女,在内心深处‘必须要拼命拯救的人’的名单中。
重重地加上了除了爸爸妈妈以外的人的名字。
“在那之前。”陈步堂恢复笑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解决。这点我需要小希罗你帮忙。”
“什么事?”希罗歪头。
现在的话,她为了他好像什么都能答应。
“帮我说一下你那个树莓姐姐的长相。”
“因为想要谋杀你的人还没有解决,你记忆中的第二周目里,我记得当时树莓是被你爸爸给了一笔钱解雇了。”
“他当时没有查到她和其他人聊天记录。所以没法继续追查。”
“我想根据这一线索揪出想要谋杀你的幕后黑手。”
“但因为我只和她有一面之缘,记忆有些模糊。”
“所以需要曾经和她朝夕相处的你来描述一下。”
原来,他所说的帮忙又是为了自己吗...
“家里有她的资料,我回头问问妈妈。”聪明的希罗想到了更简单的方法。
“不行。”陈步堂严肃地回答。
“这样会打草惊蛇的。根据你被车撞的那一次,凶手很可能知道你妈妈的出行时间,不然不可能提前预备好卡车和手雷直接下手。”
“凶手之一很可能是你府上的下人。”
“那!我为什么在家两年都没出事呢?”
“在没有外人的情况动手就太明显了,所以据此推测,真正的幕后黑手很可能也有二阶堂家的血缘,为了不被怀疑,才不至于在你宅家期间动手。”
“据此衍生可以推测,凶手的家中内应应该是个怕死的人。”
“这就缩小了不少范围,而且我们可以利用他的怕死。所以,告诉我树莓姐姐的长相吧。”
好厉害。
被推理折服的希罗点了点头,寥寥几笔,树莓姐姐的面容就已经被刻画在了纸上。
我的画要是也这么厉害就好了。
能不能让他当我的老师呢?
随后,陈步堂又给希罗吩咐了一些不打草惊蛇又能提高安全性的方法,以此保证小小女孩的存活。
“希罗其实也很想上学交朋友的吧,你这次自杀以后,你爸爸肯定会问你的,会再次生气也说不定。”
“到时候,你就用拖字诀,跟他画饼,再给两个月时间。”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原来如此先生搞定。”
“你一定会没事的,未来也一定能顺顺利利的去上小学。”
希罗重重地点点头,听到最后一句话后,抬起头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远处传来的警笛声打断。
在拨打报警电话长达近一个小时后,警方和救护车终于抵达了两人所在的郊区。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哭花了妆的二阶堂妈妈。
“希罗!希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先带孩子去救护车那看看。”简单交代了事情经过后,没顾得上二阶堂妈妈的疯狂道谢,陈步堂先去警察那边简单录了下口供。
都是老熟人,这边的人也都知道他的名声,几笔下去事情就结束了。
为了对几位基层警官表示敬佩,他还给每人发了一包名贵香烟——虽然他自己从来不抽。
警察们和夫人交代几句后带着丰收的喜悦离开,救护车那边也有了检查结果。
没什么大碍,除了喝了几口河水可能晚上会拉肚子以外,打了针抗生素就彻底不用担心了。
给救护车的各位医护一人发了一盒西湖龙井后,医院的人也相继离开。
二阶堂希罗此刻也略微胆小地抱住和英雄交谈的妈妈的大腿,不知道带着什么心情看着两人。
她好像在盯着我手里的茶叶?
分了她一盒后,二阶堂希罗才满意地收起目光。
这算不算是她从英雄那里收到的第一个礼物?虽然其他人都有,她的那份还差点没了。
不过她会好好珍藏起来的。
这个时候的二阶堂妈妈才认出来陈步堂的身份。
更加隆重的感谢和一阵关于缘分的感慨后,二阶堂夫人忽然隆重地向陈步堂提出请求。
“成步堂先生,请您成为小希罗的中文老师吧!”
你是怎么知道我中文好得像母语的?
“你们调查过我?”
“这个...”二阶堂夫人有些尴尬,“当时房地产官司的时候,您答应的太过爽快,我先生就有了些怀疑,不过这些调查没有侵犯您的隐私,我先生在调查后也彻底相信了您,我们只是偶然知道了您十二岁时就在汉字书写大赛中拿了冠军,加上家族和中国有生意往来,如果学会这些的话对小希罗的家主竞争也很有帮助...”
哦,那个时候啊。
陈步堂记得当时自己是在某个会场诗兴大发,直接默写了浮现在脑子里的滕王阁序来着。
“而且您能劝住希罗自杀,也希望您在以后出现类似情况时也能帮到她...”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陈步堂点点头,制止了急眼的母亲继续高速神言,“我这边是没什么问题的,也乐意为夫人和小希罗效劳。”
希罗和她妈妈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只是我姑且还有一个问题,二阶堂夫人。”
“先生请讲。”
“您在为小希罗报辅导班的时候...”
“有没有问过她的意见?”
“那个,都是有...”
“半强制性的通知不算,你有真正商量过吗?”
二阶堂夫人惭愧地摇摇头。
“那我再冒昧问一下,一共报了多少辅导班?”
“前前后后,大概十八个左右...”
这还不算小学课程的预学。
“我想,这可能是小希罗寻死的重要原因之一。”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四五岁,十八般武艺。
这搁我我也得跳了。
二阶堂希罗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逐渐蒙上一层水雾。
看到女儿的表现,二阶堂夫人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只是一个劲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乖宝贝,都是妈妈不好,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太自私,没有考虑小希罗的感受。”
“妈妈答应你,等我们回去之后,就把所有的辅导班都取消掉,好吗?”
二阶堂希罗也许是因为哭得说不出话,并没有立刻答应。
似乎是要表现自己的改头换面,她当即就要打电话给明天排班的老师通知这一点。
陈步堂制止了她。
“二阶堂夫人,恕我冒犯,您可能又犯了和之前一样的错误。”
“商量是指等对方给出反馈意见后重新思考和谈,不是您个人意志的通知和贯彻。”
“就算是十八般武艺过于繁重,但其中也肯定会有小希罗喜欢的课程。”
至少从她在自己速写时的表现来看,希罗至少对画画有一些兴趣。
“我的建议是,您回去之后至少再花三天时间,和希罗商量着看看要删掉哪些课程。”
“道歉就免了。”再次制止了想要哭着发作的二阶堂夫人,陈步堂转向一边的希罗:
“小希罗,你有什么想要的和不想要的东西,或者想对我和妈妈提出的要求?”
“如果是现在的话,也许什么要求你妈妈都会答应你的呦。”
“因为希罗会是个正确的孩子,希罗会仔细思考后说出正确的话,做出正确的事。”
当然,正确并没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这个时候什么都会答应单纯只是因为小孩刚刚自杀过一次。
不过为了强化自杀是不正确的,希罗不要自杀的认知,他给希罗强化了希罗要做正确的事这一逻辑。
真的什么都能答应吗?
“那,我希望,成步堂先生可以做我的老师。”
“当然,我答应你。”
“那么,在你们处理好课程的取舍后,我会在三天后登门拜访。”
“关于报酬...”
不是他贪财,只是多少收点不至于让人怀疑他图谋不轨。
“这当然是市场价的顶薪,不,顶薪的三倍,不不,一年五千万...”
“可以了,二阶堂夫人,顶薪三倍我就知足了。”
“回去以后记得控制好自己在孩子面前的情绪,至少和丈夫的家事不要在孩子面前表露。”
看着这不靠谱但总体还算温柔的女人,陈步堂不放心地叮嘱道。
二阶堂妈妈满口答应。
但他其实很怀疑她是否能够做到。
算了,已经仁至义尽了。之后再说吧。
希罗和他挥手告别。
坐上车后,希罗没有听进去妈妈的嘘寒问暖。
她看着车外逐渐远去的男人。
希罗忽然有些后悔。
如果刚才的场景真的说什么话都能被答应的话,如果正义和正确真的这么万能的话...
那她是不是应该对那个男人提出更加过分的要求的?
现在就是非常后悔。
也许之后还能再有机会。
只要自己一直正确下去的话。
二阶堂希罗这样想着。
就这样,事情终于算得上完结了。
收获不小。
倒不是他有什么癖好,只是单纯觉得死亡回溯的魔法在之后的调查中会起到大作用。
建立信赖关系是有必要的。
陈步堂收拾好东西,挥挥手告别恋恋不舍的希罗和她妈妈,准备去孤儿院赴约。
既然重现的夏日已经结束,那约定也可以持续下去了。
钓鱼地点虽然离家很远,但离孤儿院很近,不然他也不会选这个地点。
先去水果店买了个大西瓜,踏着业已八点的夜色,陈步堂走进孤儿院。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蓝色头发的女孩。
不知为何,女孩的左手还用小指和拇指夹着两个鸡蛋。
女孩也远远地就看见了他,兴奋地跳了起来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