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周乞发来消息:「今日无任务,自行安排。」
林骁看完,把手机扔到床上:「自由活动。」
「嗯。」
「那我去地府酒馆转转,」他说,「上次招聘的时候认识了几个老鬼,说好了有空去喝一杯。」
「去吧。」
「我就是去喝酒。」
「嗯。」
林骁把帽子压低,出门了。
我坐在桌边,把《阴间民俗志》翻到第十一章,写的是地府的申诉制度,从唐朝开始有记录,最早的一份申诉案至今未处理,原告已经投胎了三世,案子还在走流程。
我把书合上,换了一页小本子,把最近的几条线整理了一遍。
陆之道那边,没有消息。
赵文和那边,废币黑市残余,没有新进展。
辟谣主线,陈默改稿了,王芳出了更正视频,三级目标还没发下来。
周乞那边,地狱招募第一批已经上岗,没有反馈。
还有一条,林骁那边,今天之前,什么都没有。
我把《阴间民俗志》重新翻开,翻到第十一章那页,申诉案那一段,原告投胎了三世,地府的时间和阳间一比一,三世投胎,至少是两三百年,一份案子从唐朝走到现在,没有人处理,没有人结案,原告不知道自己在走流程,因为他已经不记得了,喝了三次孟婆汤,三次。
我把手指从那行字上移开。
我去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地府的昏黄。
走廊里有脚步声,走过去了。
——
林骁回来的时候是傍晚,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纸扎杯子,喝完了,把杯子搁到桌上,也不解释。
身上带着一股气味,纸扎食物混着阴气。
他坐到桌边,把帽子摘下来,拍在桌上:「哥,我打听到两件事。」
「说。」
「第一件,」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最近有几个孤魂野鬼失踪了,不是投胎,不是进地狱,就是消失了,地府系统里查不到记录。」
「失踪的人有什么共同点吗。」
「都是孤魂野鬼,没有家人祭祀,逆生长极慢,在地府待了很长时间的那种,」林骁说,「告诉我这件事的老鬼,认识其中两个,说那两个平时住在枉死城附近,某天就不见了,问了其他人,说不知道。」
「那两个孤魂野鬼,一个在地府待了六十多年,另一个快一百年了,两个人平时一起在枉死城门口摆摊,卖一些捡来的破损纸扎,某天他去找他们,摊子还在,人不见了,摊子上还放着昨天没卖完的东西。」
「那些东西,」林骁说,「有一个破了一半的纸扎茶壶,一双没有配对的纸扎鞋,还有几张皱了的废币,就那么放在布上,没有人管。」
林骁把那个空杯子转了转:「我把那几张废币捡起来,想着说不定能换点什么,但想了想,放回去了。」
「几个人失踪。」
「说不准,那老鬼知道的是三四个,但他说可能不止,只是没人关注。」
「第二件呢。」
「有人在黑市低价收购轮回名额,就是那种花钱能买到人道资格的,钱万贯他们以前干过这个,但钱万贯被抓了之后,这个市场应该萎缩了,但我认识的一个老鬼说,最近又有人在收,收的量很大,而且不卖,只收不卖。」
「只收不卖。」
「嗯,他说那个收购的人出价很高,比市场价高两成,但收了之后不往外卖,就囤着。」
「囤轮回名额,做什么。」
林骁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等我想。
孤魂野鬼失踪,去向不明,如果他们的轮回名额被强行剥离——
如果孤魂野鬼失踪之后,他们的轮回名额没有随人一起消失,而是被人单独取走,那失踪的人去了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在系统性地剥夺某些人重新投胎的资格。
孤魂野鬼,没有家人祭祀,没有人关注,没有人查,失踪了也不会有人追。
这是最容易下手的一批人。
「哥,」林骁在我对面坐着,没有再说话,就是看着我。
「应该是同一个人。」
「那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但这件事要告诉陆之道,孤魂野鬼失踪没有记录,这是生死簿的问题,在他管辖范围里。」
「那轮回名额那条呢。」
「告诉赵文和,有人在囤积,他会判断。」
林骁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没有站起来,手搭在桌上,看着窗外地府的昏黄。
「哥,你之前说我判断方向比你准,集市那次你跟我走的。」
「嗯。」
「那这次也算判断对了吗,找到这两条线索。」
「算,那次是动手,这次是打听,你知道找谁问,知道怎么问,不一样的。」
林骁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把帽子重新压低,往床上一躺。
充电线盘好放在床头。
我把小本子拿出来,在今天的空白页上写:
林骁情报:孤魂野鬼失踪,无记录,约三四人,枉死城附近。轮回名额黑市异常,大量收购,只进不出。两件事疑似同一来源。已决定:失踪线索报陆之道,名额线索报赵文和。林骁继续跟进。
合上,放到桌角。
走廊外面有风,从门缝里透进来,把桌上那本《阴间民俗志》的封皮吹起来一角,又平了。
给赵文和发了一条:
「黑市出现大规模轮回名额收购行为,只进不出,数量不明,建议调查。」
给陆之道发了一条:
「枉死城附近孤魂野鬼失踪,约三到四人,无地府系统记录,怀疑与生死簿数据有关,请确认是否在查察范围内。」
两条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下。
窗外鬼门关那个方向,今晚比昨晚暗了一点,或者是我的错觉。
林骁在床上翻了个身,充电线没有动。
「哥,」他说,「你说那几个失踪的孤魂野鬼,他们现在在哪。」
「不知道。」
「如果是被人强行剥夺了轮回资格,那他们——」
「不知道,」我说,「等陆之道查。」
林骁嗯了一声,把眼睛闭上了。
窗外地府的昏黄还是那个深度,远处六天宫的灯还亮着。
我把台灯调暗,把眼镜摘下来,放到桌上。
林骁说的那两件事在脑子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