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庭风走到小儿子面前,看着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激动中带着悲痛的大儿子,这位萧家的家主,南风城的名士,瞬间明白了所有关节。
是他,让药圃起死回生。
是他,带来了价值千金的上品凝神丹。
也是他,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超乎想象的方式,将自己的大哥,硬生生推上了遥不可及的筑基大道。
这个家,看似是萧晨突破了,成了顶梁柱。可真正的砥柱,是那个一直以来最不被看好,被所有人认为需要庇护的小儿子,萧衍。
萧庭风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酸涩,感动,还有一丝后怕。
他没有去扶地上的萧衍,而是转身,对着萧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晨儿,你记住。从今天起,你弟弟的安危,比你自己的性命,比整个萧家的存续,都更重要。明白吗?”
萧晨一愣,随即重重点头,眼中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父亲放心!有孩儿在,这世上无人能伤阿衍分毫!”
他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筑基期修士的气息不自觉地散发出来,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萧庭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弯下腰,亲自将萧衍扶了起来,让他靠在椅子上。
“阿衍,你好好休息。”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其他所有事,爹来处理。”
萧衍虚弱地点点头,他现在只想睡觉,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
当晚,萧庭风的书房,灯火通明。
萧家最高层的会议在此召开。
萧衍精神力耗尽,已经沉沉睡去。萧晨则像一尊门神,亲自守在静心园的门口,盘膝而坐,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他冰冷的眼神逼退。他用实际行动,履行着对父亲的承诺。
所以,书房里只有萧庭风与主母柳月华两人。
“晨儿筑基,此事必须昭告全城!”柳月华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如此一来,看那周家还敢不敢觊觎我们!”
萧庭风端着茶杯,却没有说话,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夫人,若是阿衍醒着,你觉得他会怎么建议?”
柳月华一怔,随即沉默了。
从药圃,到丹药,再到萧晨筑基。这一件件事情,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小儿子。不知不觉间,萧衍的意见,已经成了萧庭风心中最重要的一杆秤。
“你是说……此事不宜声张?”柳月华试探着问。
“一张亮出来的王牌,只能威慑。而一张藏在袖子里的底牌,才能在关键时刻,要了敌人的命。”萧庭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他身为一家之主多年养成的谋略与决断。
“阿衍的手段,诡异莫测,连晨儿都能强行推上筑基。这等于是凭空造就一位高手。这个秘密,比一个明面上的筑基修士,价值大一百倍,一千倍!我们不能暴露,绝不能暴露!”
“晨儿筑基之事,必须严格保密。对外,就宣称是府里供奉的客卿长老偶有感悟,引动了灵气异象。我们要让周家,让南风城所有的人都摸不着头脑,让他们去猜,去忌惮,去疑神疑鬼!”
萧庭风越说越兴奋,仿佛找到了最正确的道路。
“明面上,我们萧家还是那个没落的书香门第,只有一个炼气九层的萧晨。而暗地里,我们却有了一位真正的筑基修士!这种信息上的不对等,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柳月华听着丈夫的分析,也渐渐冷静下来,点了点头:“老爷说的是。只是……苦了阿衍了。”
提到小儿子,萧庭风的眼神再次变得柔和,也带着深深的愧疚。
“是啊,是我们无能,才让他小小年纪,就要扛起这么多。”他叹了口气,“从明天起,从库房里挑最好的药材,一日三餐,给阿衍熬上。他要什么,我们就给他什么,就算他要天上的星星,我们也要想办法给他摘下来!”
……
第二天,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静心园时,萧衍悠悠醒来。
一夜的深度睡眠,让他耗尽的精神力不仅完全恢复,甚至还壮大了一丝。他感觉自己神清气爽,头脑清明,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他伸了个懒腰,从地上坐起来,第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那块悬浮着,散发着淡金色光晕的玉片。
他走过去,伸手将玉片握在手中。一股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来,玉片内部那个若隐若现的“兵”字,仿佛与他的精神产生了一丝联系。
他能感觉到,这块玉片中,蕴含着一股锋锐无匹的杀伐之气。只要他心念一动,这股力量就会被激发出来。
“好东西。”萧衍满意地笑了。
他将玉片贴身收好,推开了房门。
门口,盘膝而坐的萧晨猛地睁开了眼。
“阿衍,你醒了!”他连忙站起身,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萧衍,“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哥。你守了一夜?”萧衍看着他大哥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无奈。
“我如今已是筑基修士,区区一夜不睡,算得了什么!”萧晨拍着胸脯,豪气干云,“阿衍你放心,以后你就安安心心在园子里休养,外面的一切,有哥给你顶着!”
看着自家大哥这副“我已经脑补了一切”的模样,萧衍知道解释是多余的,只能点点头:“好。”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萧庭风带着几个下人,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走了进来。
“阿衍,醒了?快来,爹给你带了些东西。”
箱子打开,满室生辉。
百年份的野山参,拳头大小的何首乌,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却一看就灵气盎然的珍贵药材,堆满了几个箱子。
“爹,您这是?”萧衍愣住了。
“给你补身子的!”萧庭风说得理直气壮,“你这孩子,什么都自己扛着!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跟爹说!这是你哥昨天突破,剩下的半枚上品凝神丹,也给你,关键时刻能保命!”
萧庭风不由分说地将一个锦盒塞到了萧衍手里。
萧衍打开一看,半枚丹药静静地躺在里面,依旧是灵光四溢,药香扑鼻。他自己炼出来的东西,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家人。
他不再推辞,点了点头:“谢谢爹。”
看到萧衍收下,萧庭风才松了口气,随即压低了声音,问道:“阿衍,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他将昨夜和柳月华商议的,关于隐瞒萧晨筑基消息,暗中发展,扮猪吃虎的策略,完整地说了一遍。
说完,他有些紧张地看着萧衍,像一个等待老师评判的学生。
萧衍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露出了微笑。
看来,自己这位父亲,并不是一个迂腐的书生。他拥有一个合格家主应有的敏锐和果决。
“爹,您说得对。”萧衍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筑基修士,比一个站在明面上的,威慑力要大得多。”
得到小儿子的肯定,萧庭风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好!那就这么办!”他用力一挥手,“这段时间,就让晨儿待在府里,对外宣称闭关。我们萧家,继续当我们的书香门第,看看谁会先坐不住!”
萧庭风的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光芒。
一场针对萧家的危机,在萧家父子三人的默契配合下,无声无息地转变成了他们未来崛起的最大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