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在这里让开一小片空地。溪水从北边来,贴着几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拐弯,发出持续而平稳的流水声。周围是密不透风的针阔混交林,枝桠交叠,遮蔽了大半的天空。只有西边的树冠间漏下几缕倾斜的日光,在溪面碎成晃动的金箔。
队伍在这里停下。格斯把卡思嘉从马背上抱下来,找了块背风、干燥、离溪水稍远的平坦地面,铺上毛毡。他起身时从行李里拽出斩龙剑,靠在手边的树干上。
塔夫卸下驮马背上的补给袋,从中取出锅具、干粮、盐袋,还有一小包晾干的野菜。他蹲在溪边洗了锅,盛满水,回到空地中央。几块石头围成简易灶膛,他往里丢了几根引火物,左手五指在灶口上方快速开合。
嗤。
橙红的火苗舔上木柴,很快稳定成均匀燃烧的篝火。他把锅架上,从盐袋里捏出一点撒进去,开始削那些晒干的根茎类蔬菜。
法尔纳塞蹲在溪边另一侧,膝盖抵着潮湿的卵石。她面前摊着一张洗干净的阔叶,上面放着那只伊西特洛用石头打下来的野鸽。灰色的羽毛还没有完全拔净,有几根粘在她被水打湿的手指上。她捏住羽根,用力一扯,羽毛脱落,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溪水里,很快被冲走。
卡思嘉蹲在她旁边,没有蹲稳,手撑在地上。她看着法尔纳塞拔羽毛的动作,又看看阔叶上逐渐光秃的鸽身。她伸出手,从法尔纳塞手边捡起一根散落的灰色飞羽,捏在指间,对着西斜的阳光举起,转动。羽毛边缘透出浅浅的褐色光泽。她放下手,把羽毛插进脚边松软的泥土里。
法尔纳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处理鸽子。
空地另一端传来木棍相击的钝响。
伊西特洛双手握着那根有些磨损的木棍,双脚前后岔开,膝盖微曲,保持着一个不太标准但比前几天稳当得多的架势。他盯着对面的格斯,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汗。
格斯单手握着另一根木棍,杵在地上,没什么架势,只是站着。
伊西特洛动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喊着正面冲过去,而是向左小跳一步,身体压低,几乎贴着草皮,从格斯的右侧——那里是他安装义肢的一侧——快速切近。他右手木棍虚晃,点向格斯的腰侧,左手却从后腰猛地抽出另一根更短、更细的木棍,直戳格斯的小腿迎面骨。
木棍戳中实物的闷响。
格斯没有后退,也没有用他右手的木棍格挡。他只是左腿后撤半步,身体重心一沉,左臂的义肢横向扫出,坚硬的金属前臂架住了那根短棍。伊西特洛的攻势顿住。下一秒,格斯的右手木棍已经落在他头顶。
“咚。”
伊西特洛龇牙咧嘴地捂住脑袋,踉跄后退,两根木棍都掉在地上。
“你从哪学的这些。”格斯把木棍杵回地面,语气里听不出是质问还是别的什么。
“我自己想的。”伊西特洛揉着头顶,声音有点闷,“你太高了,正面根本够不着你。只能……从下面。”
格斯没说话。
塞尔彼高抱着一捆刚捡来的枯枝从林缘走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停下脚步,目光在伊西特洛捂着脑袋的手、地上散落的木棍、格斯保持着的站姿之间停留了一瞬。他把那捆柴放在篝火旁,没评论。
“还行。”格斯说。他把木棍丢给伊西特洛,伊西特洛手忙脚乱接住。“再练。”
伊西特洛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
塞尔彼高放下柴捆后没有立刻去忙别的。他站在原地,看着格斯走向自己的马,取下挂着的皮水囊喝水。片刻后,他开口。
“格斯先生。”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能帮忙多捡些柴吗。入夜后需要守整夜的火。”
格斯喝完水,塞上水囊塞子。他看了塞尔彼高一眼,没问为什么刚才那一捆不够用,只是点头。“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林子。
塔夫搅动锅里的汤,勺子在锅底刮出轻响。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男人一高一矮的身影被逐渐浓密的树影吞没,然后低下头,继续搅汤。
他当然知道塞尔彼高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把格斯叫走。
很久以前,他用亚克西法印从塞尔彼高那里“问”出了一些东西,关于他的过去,关于他和法尔纳塞的关系。不是全部,但足够多。塞尔彼高对这趟旅程的看法,对法尔纳塞可能遇到的任何风险的看法,都可以从那过去进行推测。
结果自然并不乐观。而那不是什么愉快的审问,塔夫也没指望塞尔彼高事后会忘记或释怀。他的法印强制对方说出了不会主动说的话,而塞尔彼高这样内敛的人,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这种事。
不过无所谓,不起冲突就行。
目前。
“簌簌——”
塔夫的手停在勺柄上。锅里的汤还在轻微翻滚,他的视线已经从锅沿移开,转向北侧密林深处。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层层叠叠的树干和树干之间填充的、正在随日暮加深而浓稠起来的阴影。
“多洛。”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帮忙看着点。”
伊西特洛正独自在空地边缘挥舞那根木棍,练习刚才劈砍的轨迹。他停下来,丢下木棍,左手已经按上腰间那把偷来的短剑。
“怎么了大叔。”
“有动静。”
巴克从卡思嘉肩头飞起来,悬停在半空,小翅膀高频扇动,看向塔夫注视的方向,“有怪物?在哪里?我怎么什么都没——”
他没有说完。
因为林子边缘的阴影开始动了。
第一个轮廓从两棵云杉之间的窄缝里挤出来。它直立行走,肩背隆起,覆盖着油亮的黑色长毛。前肢过长,落地时指节撑地,像猩猩。但它的脸不是猩猩的脸——五官错位,眼窝太深,里面的眼球浑浊发黄,没有焦点。涎水从半张的嘴角滴落,落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嘶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它们在林缘停住,浑浊的眼球对着火光,对着火光周围的人影。喉咙里发出低沉、含混的呼噜声,像滚动的碎石。
塔夫放下汤勺。他站起身,走向堆放行李的位置,没有跑,步伐稳定。他左手拿起靠在大树旁的那面大盾,右手从盾后的皮鞘里抽出大剑。剑身离开剑鞘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逐渐紧绷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他走回篝火前,站定,背对着身后的法尔纳塞和卡思嘉。
“法露小姐,看好卡思嘉。”
法尔纳塞的手从鸽子身上移开。她握紧了卡思嘉的手腕,没有应声,只是把卡思嘉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卡思嘉没有反抗,任由她拉着,另一只手还捏着那根插在泥土里的羽毛。
塔夫的目光扫过林缘那些静止的轮廓,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他的嘴唇轻轻翕动。
一、二、三、四……二十一。
他数完了。
没什么威胁。
他侧过头,对身后那个攥着短剑、呼吸明显加快的少年说:“多洛,你要不要试一试。”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反手持着刀身,将刀柄递向伊西特洛。那匕首不长,比伊西特洛惯用的短剑还短一截,但刃线笔直,开刃处收得极薄,剑脊上有几道细浅的、几乎看不清的纹路,在篝火的映照下流动着极淡的银灰色光泽。
“对付这些怪物,正常兵器不太好用。”塔夫说,匕首依然递在半空,“看准机会,用这把致命一击。”
伊西特洛愣了一瞬。他低头看着那把匕首,又抬头看塔夫。塔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已经转回林缘那些黑影,仿佛递出那把匕首只是顺手递出一根柴。
“我会放过去一个。你自己练。”
伊西特洛接过匕首。刃面倒映出他半张脸和他身后跳动的火光。
他握紧了刀柄。
塔夫已经不再看他。塔夫向前走了三步,大盾提起,剑尖斜指地面,背对着众人,空着的左手在身后抬起,拇指朝上比了比。
伊西特洛深吸一口气,把匕首插进左腰顺手的位置,拔出自己那把短剑。
林缘的兽鬼们动了。不知道是哪一只先发出嘶吼,黑色毛发的潮水漫过林缘,朝篝火涌来。
塔夫的大剑动了。
第一只扑上来的兽鬼迎上的是盾缘。塔夫没有用剑,盾面平推,边缘重重砸在那张扭曲的脸上,鼻骨塌陷的闷响,兽鬼向后仰倒。大剑紧随其后,剑锋从它颈侧划过,几乎没有停顿,剑势已经转向第二只。
他的动作不像战斗,更像某种持续运作、精密校准的器械。剑与盾交替开合,每一次挥斩都落在躯干或四肢最脆弱的角度,不多一寸,不少一分。兽鬼的肢体、头颅、被剖开的胸腹不断落地,黑红色的血渗进落叶和泥土。他用最小的位移完成最大效率的杀伤,步伐始终守在篝火与身后几人之间那一道无形的弧线上。
他漏了一只。
那只兽鬼从塔夫右侧的一个空当冲过防线,直扑伊西特洛。它扬起那根包裹着厚毛和硬皮的前臂,像挥动一柄天然的骨锤。
伊西特洛举剑格挡。
短剑架住那根手臂的瞬间,他才真正理解塔夫说的“力量远超外观”是什么意思。剑身传来的冲击像一堵移动的墙。他的脚离地,整个人向后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背撞上一棵云杉的树根,震得他闷哼一声。
不能硬拼。他爬起来。不能硬拼。
兽鬼已经转身,再次扑来。伊西特洛没有正面迎击,他向侧方一跃,借着树干的掩护绕到兽鬼侧面。兽鬼的视野追逐他,动作比他慢一拍。他的短剑刺出,剑尖没入兽鬼上臂的肌肉,那东西吃痛,嘶吼着挥臂横扫。
他蹲下。横扫掠过他头顶几寸的空气。他向前扑,左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全身重量压上去,刃锋从兽鬼左侧肋骨的缝隙刺入,直没至柄。
兽鬼的动作僵住。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涣散。它向前栽倒,砸在伊西特洛脚边,再没动弹。
伊西特洛大口喘气,握匕首的手还在抖。他低头看着那具尸体,又抬头看向塔夫。
塔夫已经收剑。
他站在兽鬼的残骸之间,大剑斜垂在地,刃口还在滴血。盾面插回地上,他正用一块布擦拭剑身,动作和刚才切菜削土豆时没什么两样。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伊西特洛脚边那具尸体。
“不错。”
伊西特洛握紧匕首,又松开。他低头看着匕首锋刃上还没干涸的血迹,嘴角咧开,又强行压下去。
塔夫擦完剑,归鞘。他转头看向西侧林子上方那片比别处更浓重的阴影。
“还有两位客人。”他说。
树梢上站着一个身影。
那根树枝细得不可能承载任何成年人的重量。但那身影就站在上面,纹丝不动,长袍的下摆垂落,遮住了脚。尖顶大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她——从身形和站姿看,是“她”——手握一根比她自己还高的木杖。
她从那根细枝上跃下。不是跳,是飘落,像一片失去重力的羽毛。长袍在空中鼓荡又收拢,她落在塔夫前方五步处,脚踩落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的脸被帽檐遮住大半,但能看清帽檐下那双抬起的棕眼睛。
大帽子的帽檐上还坐着一个女性小精灵——和巴克一样的小精灵。
巴克看到那小精灵时,立刻飞上来,“哇!同族!真是怀念……”
小魔女身边的小精灵双手抱胸,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巴克,没有理他。
“你这是什么魔法?”小魔女的声音不高,音节短促,带着孩童的清脆。
塔夫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擦拭剑身的布塞回腰间,目光从她的帽檐扫到杖头。
“魔女?”
史尔基的下巴微微扬起,“是我先问的。”
塔夫把大盾提起,靠回原本的树干旁,走回篝火边,重新拿起那柄搁在锅沿的汤勺。锅里的汤还在微微翻滚,肉香混着野菜的清气弥散开来,总算掩盖住兽鬼的臭味。
他搅动汤锅。
等下还得把这些怪物的尸体清理干净…真麻烦。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他的声音平淡,像在陈述天气,“那里的魔法,和这里不太一样。”
史尔基站在原地,杖头闪烁了一下。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靠近篝火。
她不明白什么叫另一个世界。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塔夫搅汤的背影,看着这个队伍里其他人——蜷缩在毛毡上玩羽毛的女人,蹲在她旁边处理鸽子、不时偷看这边一眼的年轻姑娘,还有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正把一把沾血的匕首往腰间塞的少年。
史尔基也没有离开,因为她看到了卡思嘉。
她的存在解释了为什么兽鬼会被吸引到这里来。
在史尔基的感知里,卡思嘉简直就是歪曲现世的存在。
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是烙印者,格斯也是。
而他们不断挣扎求生,另一方面也会沿路吸引各种邪祟。
对于这个世界,宏观来说,环境的恶化与他们无关,但微观到个人,碰到他们就是倒霉。
也就是塔夫这几个人命硬,还没被不断吸引来的邪祟干掉罢了。
而史尔基,月前才在米德兰的锡特城,以附身飞鸟的方式,亲眼目睹格里菲斯和他手下的那群非人存在。
她知道世界将要在那个黑暗之鹰的主导之下,迎来巨大的变化。
而且,她的师傅在她出来前,特意叮嘱她注意“命运之外者”,会是这个人吗?
史尔基看向正在尝味的塔夫。
这个自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战士。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塔夫把勺子插回锅里,抬头看向站在空地边缘的小魔女。
史尔基没动。法杖杵在地上,两只手叠在杖头。帽檐压得很低,下巴那一小块皮肤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她不想和陌生人讲师傅说的事。但就这么放过眼前这个会用“另一种魔法”的人,又太可惜。
塔夫看着那个裹在大袍子里、比锅高不了多少的身影,又看了看她帽檐上坐着的小精灵。
在原世界,术士兄弟会那种能影响几个王国的组织里,随便拎出一个法师都能让领主低头。法兰茜丝卡那样的存在,更是能直接在幕后拨动棋局。没有一个像眼前这样——独自站在野外的林间空地里,面对一地被切碎的兽鬼尸体,既不跑也不喊。
“你不怕我伤害你么?”
史尔基摇头。动作很小,帽檐晃了晃。
“我能感觉到不会。”
她顿了顿,抬起下巴,棕色的眼睛从帽檐阴影里露出来,看向篝火另一侧。
卡思嘉蹲在那里,手指插进脚边的泥土里,拔出一根插着的羽毛,又插回去,再拔出来。法尔纳塞蹲在她旁边,手里的野鸽已经拔干净了毛,露出灰白的皮肉。
“她是什么人?”
塔夫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耳朵动了动,听到林子边缘有踩断枯枝的声音。
“这个问题,有人比我更适合解释。”
他侧过头,朝空地入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史尔基转身。
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刚刚从林子边缘走出来。斩龙剑背在背上,剑柄高过肩头。黑甲上有几道新的划痕,披风下摆沾着碎叶和泥土。左臂是钢铁的,手掌握着剑柄。
塞尔彼高站在他身后更暗的地方,一只手还按在腰间的细剑上。
格斯的目光扫过空地上的兽鬼尸体,从第一具看到最后一具。塔夫那边堆得最多,切口整齐。伊西特洛脚边躺着一具,侧肋有个血洞,还在往外渗。
“这就是兽鬼?”
“应该吧。”塔夫从锅边站起来,用勺子在锅沿敲了敲,把沾着的菜叶敲回汤里,“有个小客人。看起来是施法者。你来看看要不要回答她的问题。”
“施法者。”格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低头看向史尔基。她站在他腰的位置,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和你一样?”
“当然不一样。”塔夫耸了耸肩,勺子放回锅边,“不过我只有猜测。”
格斯低头,大帽檐下的眼睛正盯着他。
“你想问什么?”
史尔基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越过他,落在篝火那边蹲着的卡思嘉身上。
“你,和她。”她指了指卡思嘉,“你们和其他人不一样,为什么。”
格斯没有说话。
不一样。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烙印。后颈那块皮肉,每天夜里都在发烫、渗血的东西。无时无刻不被追逐、被窥探、被提醒的标记。
为什么会有这东西?毫无理由、毫无预兆、毫无准备。一场宴会,一次背叛,一个被他当成比命还重要的人,亲手把这一切按在他身上。
“格里菲斯……”
声音从他喉咙里撕扯出来,干涩,低沉,像是沙石在磨。
史尔基的眼睛突然睁大。
“黑暗之鹰?!”
她在锡特城见过。附身飞鸟,落在钟楼顶端,看着那个白色铠甲的人骑着白马穿过城门,看着那群非人的怪物簇拥在他身边,在他面前俯首称臣。她听过那个名字。
“你们与他有关联?!”
格斯低头盯着她。史尔基后退了半步,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塔夫从锅边走过来,在格斯身侧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黑暗之鹰?”他捏着下巴,目光从史尔基脸上移开,投向西边黑沉沉的天际,“神之手的计划?格里菲斯不是被库夏人抓走了么……看来他逃出来了。”
史尔基深吸一口气。她握紧法杖,指节泛白,但没有再后退。
“黑暗之鹰,”她说,声音比刚才低,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罪恶黑羊之主,是盲目白羊之王。他将带领这个世界进入黑暗时代。”
塔夫的视线从天空收回,落在她脸上。
“预言?”
史尔基点头。帽檐晃动,边缘沾着几点夜露。
塔夫没再问。预言他见过。在原来的世界,那些自称能看到未来的占卜婆,说的东西十句里有九句是蒙的,剩下一句能对上也是模棱两可,而那些正确的预言都与魔法有着密切的关系。
眼前这个女孩显然不是不通魔法之辈。
史尔基的目光在格斯和卡思嘉之间移动。那个蹲着玩树叶的女人,那个背着巨剑、后颈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渗血的男人。还有那个自称来自另一个世界、会使用另一种“魔法”的战士。
“看起来他们和黑鹰有关联,”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不是同路。”
“应该说是死仇。”塔夫接过话,转身走回篝火边,从行李里翻出几个木碗,一字排开,用木勺开始舀汤。
史尔基站在原地。法杖杵在地上,杖头在篝火映照下闪着细碎的蓝光。她的目光追着塔夫的动作——舀汤,摆碗,从旁边袋子里摸出一块硬饼,掰成几块,放在碗边。
“跟我来吧。”她突然开口。
塔夫手上动作没停,抬起头看她。
史尔基抿了抿嘴唇,帽檐下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如果不急的话,”塔夫把一碗汤放在脚边地上,用手背碰了碰碗壁试温度,“先吃一顿。”
他朝空地边缘那几块平整的石头抬了抬下巴,那里离篝火不远,也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