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堂的八仙桌上,新印的清单墨迹未干。
陈修坐在桌前。指尖在腕上装置的屏幕间滑动。
屏幕亮起,界面切换。
指尖一顿,停在送仙典仪的花销名册上。
“项目启动资金已经划拨到位。”
半透明的光幕被推到钟离面前。上面罗列着清晰的支出明细。
“接下来是执行阶段,我需要你……”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细碎平稳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合体制服的年轻女子走进来。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
双手恭敬地捧着一封镶金请柬。
“陈修阁下。”
女子微微欠身。动作十分标准。
“我是天权星凝光大人的私人秘书,百闻。”
“凝光大人在群玉阁设下薄宴,诚邀阁下前往一叙。”
陈修没有去接那封请柬。
目光未在百闻身上停留。直接转向对面的钟离,等待解释。
钟离端起茶杯,吹开水面浮沫。
“天权星凝光,璃月七星之一。”
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众所周知的事实。
“她执掌着璃月港的律法,更掌握着难以估量的财富,以及一张覆盖整个提瓦特的情报网。”
“在商界,她的意志,便是市场的风向。”
陈修收回视线。
懂了。
伸出两根手指。从百闻手中夹过那封请柬。
“本地最大的地头蛇,或者说,一个潜在的超级大客户。”
站起身。随手整理衣领。
越过百闻,径直走向门外。
“带路吧。”
群玉阁悬浮于璃月港云海之上。
狂风在白玉栏杆外呼啸。
陈修推开厚重殿门。踏入这座空中宫殿。
地面是光可鉴人的极品夜泊石。穹顶夜明珠洒落柔和清辉。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熏香。
大厅中央。身着华丽金袍的凝光转过身来。手中端着一杆精致烟枪。
“异乡的客人,欢迎来到我的群玉阁。”
红唇轻启。声音从容优雅。
凝光没有走向陈修。而是转身走向大厅侧面的一整面墙壁。
墙上密密麻麻贴满纸条。
“这是我的情报墙。”
凝光抬起烟枪,指向无数张纸条。
“提瓦特大陆的风吹草动,商贾间的秘密交易,乃至诸国政要的枕边私语,最终都会变成一张纸条,汇聚到这里。”
吐出一口淡紫色烟雾。
“你降服风魔龙的手段,你召集众仙的异象,还有你在不卜庐前,对那位愚人众执行官说过的每一句话……”
“都在这上面。”
凝光转过头。锐利目光直刺陈修。
“璃月是一座商业之城,一切皆有价码。”
“我拥有无尽的财富,也掌握着足以颠覆一个国度的秘密。”
“现在,开出你的价码。”
将烟枪在玉石桌面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响声。
“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你的能力来源,以及你介入送仙典仪的真正目的。”
陈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甚至没有去看那面情报墙。
作为只想快点通关的宅男,最烦这种故弄玄虚的NPC过场对话。
抬起手腕。点亮奇特装置。
“漏洞之眼,启动。”
“目标:群玉阁。”
“扫描结构,评估价值。”
一瞬间。陈修眼中的世界变了。
绿色光芒刷过视野。
夜泊石地板、金丝楠木柱、墙壁上的万千纸条。所有一切被瞬间看透。
物品化作半透明立体影像。旁边标注着一行行跳动数字。
陈修随手拉过一把翠玦岩椅子。在凝光面前径直坐下。
“凝光女士。”
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置于膝上。姿态瞬间变为掌控全局的主导者。
“在谈交易之前,我习惯先对合作方的家底,做个简单的调查。”
无视凝光微微蹙起的眉头。陈修直接开口。
“构成群玉阁主体的这种浮生石,很珍贵。”
“但根据我的评估,你买下它们的价格,至少比市价高了三倍。”
凝光敲击烟枪的动作停住了。
“这说明,你的采购渠道里有硕鼠,又或者,你被你的供应商联手坑了。”
陈修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再看维持这座宫殿飞行的阵法。”
“账面上,你每个月要消耗五千块晶石来充能。”
“但实际上,其中近一半的能量都凭空消失了,根本没有用在阵法上。”
抬起头。冰冷目光落在凝光脸上。
“它们去哪儿了?”
“还有你的账目……漏洞百出,手法粗糙得可笑。”
“大量的资金被归入一个叫‘机密开销’的笼统名目下,没有任何明细,也没有任何人监督。”
“这种账本,在我老家,连刚入行的新手都骗不过去。”
大厅内安静极了。
角落里的百闻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连呼吸都忘了。
凝光僵在原地。
引以为傲的势力。耗费心血打造的群玉阁。在对方面前,竟成了一个管理混乱、处处漏风的草台班子。
“你……”
凝光的声音失去从容。透出一丝慌乱。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我不懂你说的那些词,但群玉阁的每一笔账,都由我亲自过目!”
“唉。”
陈修叹了口气。
站起身。走到情报墙前。
随手扯下一张纸条。
“‘城南老王昨日买了三斤猪肉’。”
念出纸条上的内容。将其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情报?”
陈修转过身。审视着凝光。
“你动用庞大的人力物力,去收集这些杂乱无章的垃圾信息。”
“你把它们贴在墙上,然后靠你一个人的记忆和直觉去分析。”
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这不是情报网络。”
“这是一个大型的废纸回收站。”
“你根本不懂得如何筛选有用的信息,不懂得如何发现它们之间的联系,更不懂得如何从海量的信息中,预测未来的走向。”
陈修向前逼近一步。
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所谓的财富,建立在一个极其脆弱的商业模式上。”
“没有应对风险的准备,没有让资产流通起来的手段,全靠你一个人的威望在硬撑。”
“一旦你出了意外,你这个庞大的帝国,会在三天之内因为资金断裂而彻底崩塌。”
凝光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后背贴上冰冷墙壁。退无可退。
惊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没有元素力。没有杀气。甚至没有一丝敌意。
但这是一种纯粹的实力碾压。
一直以为自己站在提瓦特顶端。俯瞰众生。
可现在才发现。在这个男人眼中,自己或许只是一个抱着算盘在地上数石子的原始人。
财富、情报、权谋。
引以为傲的一切。在那套逻辑面前,瞬间崩塌。一文不值。
百闻低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不敢去看凝光大人的表情。
从未见过那位永远运筹帷幄、自信从容的天权星,露出过如此溃败的姿态。
陈修停下脚步。
看着凝光苍白的脸颊。收起迫人气场。整理了一下袖口。
“所以,收起你那套收买和试探的把戏吧。”
“我不缺钱,也不需要你那些情报。”
从口袋里掏出金属名片盒。
“啪。”
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抽出一张纯黑色名片。递到凝光面前。
“你的财务问题我管不着,不过,如果你有物流需求,尤其是跨界物流需求。”
陈修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不如考虑考虑我?”
凝光接过名片,只见上面写着:
“恒宙处处通物流 陈修 为您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