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他轻声说。
散场后,他走出茶馆,正遇上行秋和重云。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见他出来,齐齐停下。
“钟离先生!”行秋眼睛一亮,“来得正好!
我们正想找人评评理。”
钟离微微挑眉:“何事?”
行秋道:“我们在争论,如果帝君现在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在璃月,他会不会觉得无聊?”
重云接话:“我觉得不会。毕竟璃月这么大,每天都有新鲜事,怎么会无聊?”
行秋摇头晃脑:“非也非也。你想啊,帝君从前日理万机,何等忙碌。如今无事一身轻,岂不是闲得发慌?”
两人齐齐看向钟离:“先生以为呢?”
钟离沉吟片刻。
“我倒是觉得,”他说,“平凡亦有平凡的好处。看日升日落,听市井喧嚣,与三两好友品茶论道——这些事,看似平淡,却也自有滋味。”
行秋和重云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先生说得是。”行秋抱拳,“受教了。”
两人告辞离去。钟离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时,一只信鸽落在他肩头。他取下信笺,展开一看,是胡桃的字迹——
“钟离客卿,今晚往生堂聚餐,务必到场!不许找借口不来!——胡桃”
信笺末尾,还有一行小字,是其他同僚添的——
“钟离先生,来吧,大家都很想您。”
“客卿大人,我做了您爱吃的菜。”
“先生不来,胡桃堂主说要亲自去请,您懂的。”
钟离看着这封信,眸中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将信笺仔细折好,放入袖中。
黄昏时分,他来到往生堂。
胡桃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出现,眼睛一亮:“钟离客卿!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又要去街上逮你呢!”
钟离微微欠身:“让堂主久等了。”
“行了行了,快进来!”胡桃一把拉过他,“今晚可是大餐,你要是敢跑,我就给你办一场‘客卿失踪案’的送别仪式!”
钟离任由她拉着走进门。
堂内,往生堂的同僚们已经围坐一桌。见他进来,纷纷起身招呼。
“钟离先生来了!”
“客卿大人,快请坐!”
“我就说先生一定会来的!”
钟离在预留的位置坐下。桌上摆满了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胡桃举起酒杯:“来,为了钟离客卿的回归——干杯!”
众人举杯,笑声满堂。
钟离也举起杯,轻轻抿了一口。
席间,大家谈天说地,从往生堂的业务聊到璃月的趣事,从海灯节的盛况聊到最近的天气。钟离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时候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们。
“钟离先生,”坐在他旁边的仪倌小妹忽然问,“您最近都在忙什么呀?”
钟离想了想:“读书,听书,喝茶,散步。”
“就这样?”她瞪大眼睛,“不觉得无聊吗?”
“不觉得。”钟离说,“每一件事,都很有意思。”
仪倌小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胡桃凑过来:“客卿,你要是真觉得无聊,我这儿可有的是活儿给你干!往生堂永远欢迎你!”
钟离微微一笑:“多谢堂主美意。若有需要,我自会帮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渐渐散去,各自回家。钟离最后一个起身,向胡桃告辞。
“钟离。”胡桃忽然叫住他。
钟离回头。
胡桃难得正经地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着与平日不同的神色。
“你现在,开心吗?”她问。
钟离微微一怔。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温和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开心。”他说,声音很轻,却很真诚,“很开心。”
胡桃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她转身往门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以后常回来啊!往生堂永远是你的家!”
钟离点点头。
他走出往生堂,走在深夜的璃月街道上。月光如水,将石板路照得明亮。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轻柔而绵长。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
满天繁星,像无数盏小小的霄灯,静静地闪烁着。
他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那晚瑶瑶问他的话——
“钟离先生,你说帝君能收到我的愿望吗?”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
“能。”他轻声说,像是在回答那个孩子,又像是在回答自己,“他一直都在。”
夜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从容而坚定。
前方,是回家的路。
也是,往后的岁岁年年。
又是一年海灯节。
钟离依然站在和裕茶馆的露台上,凭栏远眺。
今年的灯火比去年更盛。无数盏霄灯从各处升起,将夜空染成温暖的橘黄。人们欢呼着,笑着,仰头望着那些承载着心愿的光点渐行渐远。
“钟离先生!”
熟悉的声音传来。钟离回头,见旅行者和派蒙正向他走来。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胡桃、行秋、重云、香菱、北斗,甚至还有凝光和刻晴。
“你们怎么都来了?”钟离微微诧异。
胡桃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当然是来看灯啊!这里视野最好,我们每年都来!”
香菱举起手中的篮子:“我还带了新做的点心!钟离先生尝尝?”
行秋摇着扇子:“听说今晚有最盛大的烟花表演,特意来凑个热闹。”
众人纷纷在露台上找位置坐下,一时间热闹非凡。
钟离看着他们,眼中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钟离,”旅行者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去年的这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钟离想了想:“在想,我与璃月的关系,该如何定义。”
“现在呢?”
钟离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些升起的霄灯,看着灯火下人们的笑脸,看着这片他守护了数千年、如今终于能以普通人身份生活的土地。
“现在,”他说,“我只想好好看着它。”
旅行者点点头,没有再问。
这时,派蒙忽然惊呼起来:“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夜空中忽然出现一盏巨大的霄灯。那盏灯做成了一条金色的龙,盘旋而上,在众多灯火中格外显眼。
“哇!是帝君!”孩子们在街上欢呼。
钟离微微一怔。
那盏龙形霄灯越升越高,最后停在夜空中,仿佛真的在俯瞰着整个璃月港。
然后,无数盏小灯从它周围升起,像是众星拱月,又像是万民朝拜。
“这是大家的主意。”凝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以这种方式,感谢帝君——也祝福钟离先生。”
钟离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胡桃笑嘻嘻的,眼睛里却有泪光闪烁。旅行者静静看着他,眼中带着温暖的笑意。派蒙使劲挥手。香菱举着点心篮子。
行秋和重云并肩站着,向他微微点头。北斗靠在栏杆上,叼着烟,冲他眨了眨眼。刻晴微微欠身,神情郑重而温和。
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人——往生堂的同僚们,常去喝茶的店铺老板,街头巷尾的熟人——他们都来了,都站在这露台上,或者露台下,仰头望着他。
不,不是望着他。
是望着那盏龙形霄灯。
也是望着他。
钟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