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先生,虽然您总是忘记带摩拉,但您是好人!”
最后一行字,笔迹稚嫩,显然是孩子写的——
“钟离先生,要开心哦!”
钟离捧着那盏灯,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灯上的字迹在月光下明明灭灭。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雕像。
良久,他轻轻笑了一下。
“好。”他说,“我会的。”
他将灯重新放回夜空,看着它缓缓升起,融入漫天灯火之中。
海灯节过后,璃月港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钟离的生活也回到了正轨——往生堂的客卿,偶尔帮人鉴定古董,常去和裕茶馆听书,偶尔在街头巷尾与熟人闲聊。
一切如常,却又有些不同。
这天,他收到一封信。信是凝光写的,邀他前往群玉阁一叙。
钟离如约而至。
群玉阁依旧悬浮在空中,俯瞰着整个璃月港。凝光在阁中设了茶席,见他到来,微微颔首。
“钟离先生,请坐。”
钟离落座,接过她递来的茶。
“不知凝光阁下邀我前来,所为何事?”他问。
凝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窗外。从这个角度,可以将整个璃月港尽收眼底。
“我在想,”她缓缓开口,“从今往后,璃月的决策,再无神的指引。一切后果,皆由我们自己承担。”
钟离静静听着。
“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难事。”凝光继续说,“好事是,璃月终于真正长大了;难事是,我们再也没有退路。”
她看向钟离:“我想听听您的看法。”
钟离端着茶杯,沉默良久。
“从前,我为璃月制定规则,是因为那时的人类需要规则。”他说,“而今,你们已经有了自己的规则。这些规则未必完美,但它们是你们的。”
他饮了口茶:“至于后果,是好是坏,皆由你们自己承担。这本就是成长的代价。”
凝光微微点头,又问道:“那您呢?作为‘钟离’,您如何看待现在的璃月?”
钟离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港口上。那里,船只往来,商贩叫卖,人们忙碌而有序地生活着。
“很美。”他说,“我以岩王帝君的身份守护了它数千年,却从未真正看见它的美。而今,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我终于看见了。”
凝光静静看着他,眼中有一丝复杂的神色。
“您后悔吗?”她忽然问。
钟离微微一怔。
“将神位交还,将璃月托付给凡人。”凝光说,“您后悔过吗?”
钟离沉默了很久。
窗外,云海翻涌,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
“不后悔。”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因为这是我选择的契约。契约既定,便无反悔之理。”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
“况且?”
钟离微微笑了。
“况且,能以‘钟离’的身份,真正地生活在璃月,看着这里的人,感受这里的一切——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好的事。”
凝光看了他良久,忽然也笑了。
“您变了很多。”她说,“从前的您,是神,高高在上,不可捉摸。现在的您,更像一个人了。”
钟离点点头:“或许吧。”
凝光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说:“那就好。璃月已经不需要神了,但璃月人,或许还需要一个朋友。”
钟离微微一怔。
“钟离先生,”凝光回头看他,眼中带着难得的温和,“欢迎来到人间。”
从群玉阁下来时,已是黄昏。
钟离走在璃月的街道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一处小巷时,他听到一阵哭声。循声望去,见一个小女孩蹲在墙角,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他走过去,蹲下身问。
小女孩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她认出了他——是那个经常在街上走的钟离先生。
“我……我的霄灯丢了。”她抽抽噎噎地说,“我做了好久好久的,想今年放的,可是昨天忘记拿出来,今天去找就找不到了……”
钟离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为何要放霄灯?”他问。
小女孩抹着眼泪:“因为……因为我想让帝君知道,我很想他。妈妈说他变成天上的星星了,可是我不知道哪颗是他,就想放灯告诉他……”
钟离的眼神柔和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瑶瑶。”小女孩说。
钟离点点头,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瑶瑶,跟我来。”
瑶瑶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钟离带着她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家店铺前——正是他买霄灯的那家。老板正要收摊,见了他,连忙招呼。
“钟离先生!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钟离从袖中取出摩拉,放在柜台上:“麻烦您,再拿一盏霄灯。”
老板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他身边的小女孩,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转身从店里取出一盏最漂亮的莲花灯,递给瑶瑶。
“小姑娘,这盏送你了。”他笑着说,“就当是老板伯伯的一点心意。”
瑶瑶眼睛一亮,又看向钟离。钟离点点头。
“谢谢伯伯!”她接过灯,破涕为笑。
钟离带着她来到码头边。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星星开始在夜空中闪烁。
“来,”他帮瑶瑶把灯点着,“许个愿吧。”
瑶瑶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认真地许了一个愿。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灯放到海面上。
莲花灯晃晃悠悠地漂向远方,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钟离先生,”瑶瑶忽然问,“你说帝君能收到我的愿望吗?”
钟离看着那盏渐行渐远的灯,轻声说:“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她,“因为帝君一直在看着璃月,看着每一个像你这样的孩子。你们的每一个愿望,他都知道。”
瑶瑶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真的。”
瑶瑶开心地笑了,用力挥手向那盏灯道别。
钟离站在她身边,望着那盏小小的莲花灯漂向远方,融入满天星光之中。
数月后,一个寻常的午后。
钟离如往常一样坐在和裕茶馆,听田铁嘴说书。今日讲的,依然是岩王帝君的故事,只是这一次,田铁嘴换了个讲法。
“……却说那岩王帝君,在位六千余年,护佑璃月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然则神亦有情,帝君见璃月日渐强盛,人心思进,便生了一个念头——”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听众的胃口。
“什么念头?”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田铁嘴一拍醒木:“那念头便是——让璃月自己走自己的路!诸位且想,帝君在位六千载,璃月事事皆有神佑,虽则安稳,却也少了历练。而今璃月人已能独当一面,帝君便想,何不将这天地,真正地交给他们?”
台下听众纷纷点头,有人感叹:“帝君大人真是用心良苦啊。”
钟离端着茶杯,静静听着。
“所以啊,”田铁嘴总结道,“帝君归终,非是弃璃月而去,实则是给了璃月一份最大的礼物——自由!这份礼物,比任何神迹都珍贵!”
话音刚落,满堂喝彩。
钟离放下茶杯,唇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