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平浪静的半个月。
斑得到了充裕的时间。
这期间,宇智波田岛来过一次,看到儿子斑穿着异族服饰,捧着“天书”般的教材,跟着沈辞学那些在他看来毫无用处的“杂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但田岛想起沈辞那神秘莫测的力量和房间里的诡异咒纹,终究没有干涉。
田岛心想着,或许就是因为自己无法理解天才,所以才不能理解这些学科的用处。
田岛最终只是叮嘱斑“用心学”,便匆匆离去。
他相信沈辞如此做必有深意,或许这些“杂学”正是那神秘力量体系的基础?
斑自己也从最初的困惑、被动接受,渐渐产生了一些变化。
他发现了。
沉浸在那些古老的华夏故事中;
沉浸在精妙的数学题目里;
或是尝试用画笔捕捉一片落叶的形态之时。
那些虚无缥缈的家族重任;
那些世仇厮杀的痛苦记忆;
都会暂时离他而去。
那些关于“仁政”、“德行”、“天下为公”的讨论。
虽然遥远,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斑心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半个月的熏陶。
斑身上那股属于宇智波的锐利和阴郁并未消失。
但却被糅合进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行事举止间,带着几分克制与沉稳;
他思考问题时,多了几分睿智与冷静;
这一日。
历史课讲到西周初年的“成康之治”和“礼乐制度”。
沈辞描绘了一个“刑错四十余年不用”,上下有序、各安其分的“治世”图景。
斑听完,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道:“先生,您说的这个「礼乐制度」,用一套复杂的礼仪和音乐,来规定每个人的身份和行为。”
“让大家各安其位……这听起来,和忍界大名家用来统治平民、以及忍族内部森严的等级制度,似乎有点像。”
“都是用「规矩」把人框住。”
“为什么在您的故事里,这被称为「治世」。”
“而在我们这里,却只让人觉得压抑和痛苦呢?”
这个问题比之前更加深入。
触及了制度的内在矛盾和与民生的关系。
沈辞心中赞叹,斑果然在认真思考,并且开始尝试联系实际了。
沈辞放下书册,“任何制度,其好坏,不在其本身有多精妙复杂,而在于它服务于谁,以及是否能随着时代变化而调整。”
“西周的「礼乐制度」,建立在「分封制」和「宗法制」基础上。”
“它最初的目的,是在疆域辽阔、交通通信不便的条件下,用一种基于血缘和礼仪的纽带,来维系王权、稳定社会秩序。”
“它规定了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各自的权利和义务,试图建立一个「有序」的社会。”
“在周初,天下初定,人心思安,这套制度配合相对宽松的统治,确实带来了一段时间的稳定和发展,所以被称为「治世」。”
“但是……”
沈辞话锋一转,“这套制度的核心是「固化」。”
“它试图将每个人的身份、地位、乃至行为方式,都永久性地固定下来。”
“贵族永远是贵族,平民永远是平民。”
“而且,礼仪越来越繁琐,渐渐脱离了实际,成了空壳和束缚。”
“它服务于以周天子为核心的贵族阶层。”
“底层庶民的利益和声音,在其中是缺失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贵族腐败,底层受压,这套固化的制度,就不再适应变化的社会,反而成了阻碍,最终导致「礼崩乐坏」。”
“再看忍界。”沈辞看向斑,认真地说道:
“大名家、贵族的统治,忍族内部的等级,其核心目的,是维护少数人的特权、力量和利益。”
“它并非为了整个社会的「有序」与「发展」,而是为了统治和剥削。”
“它同样是固化的,甚至更残酷,因为它直接与武力、杀戮和生存挂钩。”
“这种制度下的「规矩」,自然只让人感到压抑和窒息,因为它本质上是不公的,是牺牲多数人供养少数人的。”
斑听得全神贯注,眼神亮得惊人。
沈辞的剖析,像手术刀一样,将他习以为常的忍界秩序层层剥开,露出了冰冷而残酷的内核。
同时,也让斑对“制度”本身有了更辩证的认识。
没有绝对的好与坏。
要看其初衷、服务对象和是否僵化。
而这时候……
斑才深刻地意识到,为什么沈辞总是孑然一身,独自一人。
现在收了斑做为弟子。
沈辞才会对斑推心置腹,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
这种话,万一让外面的人听到,尤其是让那群统治“大多数”的“少数人”,恐怕所有人都会想办法杀掉沈辞。
“所以,先生……”斑的声音有些发干,“一个好的……制度,应该是怎样的?”
“难道就没有一种方法,能让所有人都……活得更好一些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远在厮杀、仇恨、压迫中循环?”
斑问出了心底最深的困惑。
斑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的期盼。
这个国家……
这个时代……
这个世界……
难道就注定要如此血腥和绝望吗?
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岁、却已开始思考如此沉重命题的少年弟子。
沈辞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指挥部想要的效果。
用更高级的文明视野。
去冲击、去解构、去重塑这个未来枭雄的世界观。
“这个问题,我无法给你一个简单的答案,斑。”
沈辞缓缓道,语气真诚,“因为它需要无数的智慧、勇气、牺牲和探索,甚至需要流很多的血,走很多的弯路。”
“我们华夏数千年的历史,也一直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经历了无数次王朝更替、治乱循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慢慢摸索出一些方向。”
“但可以确定的是……”
沈辞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一个好的制度,或者说,一个值得追求的方向,应该是以大多数人的福祉为核心,而不是少数特权者的私利。”
“它应该能保障基本的生存与安全。”
“能让人有机会通过努力改变命运。”
“能容纳不同的声音,能随着时代而变革进化。”
“它需要强大的力量来捍卫秩序,但这力量也必须被约束,用于保护而非压迫。”
“它需要高远的理想来指引方向,但也需要脚踏实地的智慧去一步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