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决心要战斗,便感到渐渐炙热起来,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温暖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我的身体深处涌现,仿佛在体内植入了一台发动机一般。
剑刃上的铭文似乎也感应到了我的心情,发出了赤红色的光芒。随即,剑刃上燃起了明亮的火焰,熊熊烈火一下子驱散了我们周围的黑暗,躲在我身后的女孩似乎也稍微安心下来,啜泣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
模仿着脑海中那些其他人使用这把长剑战斗的样子,我双手握紧长剑,岔开两腿稳稳站好,盯着眼前的怪物。我从来就没有用过长剑,对于打架也是一窍不通,不过,这把长剑似乎赋予了我特殊的力量,最明显的便是,在活动的时候,感觉身体变得异常轻盈。如果模仿那些他人的记忆里的战斗方式的话,说不定那些复杂的动作我也做得来。
我和那个怪物就这么僵持着,僵持着,直到我觉得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踏步向前,率先发难。模仿着记忆中那位甲胄武士的样子,我转动身体,剑刃横扫向怪物的肋下,灿烂的火光随着剑刃的挥舞而闪动,照亮了它灰绿色的长着鳞片的皮肤。
它慌乱地向后退着,伸出一只手来阻挡,剑刃切进去的时候平滑无阻,简直就像什么都没碰到一样,但弥漫在空气中的烧焦的肉的味道,飞溅而出又在剑刃的火焰周围迅速蒸发的怪物的黄绿色血液,以及那只“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的断手,都清楚地告诉我这一剑确实是击中了,而且对它造成了严重的伤害。
怪物发出低沉的吼叫,它剩下的几条肢体忽然开始扭动起来,我不懂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一边把剑架在身前,保持着警惕的态度,一边慢慢拉开距离。
它的速度快到我根本看不清。
最开始什么都没有没有察觉,只是发觉那家伙忽然到了我的身前,随后,被刺穿的疼痛才一下子像闪电一样灼烧我的大脑神经。我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这才发现,它的手臂全部都变成了尖刺一样的东西,刺进了我的身体里。肩膀,腰腹,大腿……温热的液体随着一阵阵的剧痛打湿了我的衣服。
我咬着牙,强迫自己握紧手中的长剑,想要一脚踢开面前的怪物,刚抬起腿来它便用一条手臂在我的腿上开了一个血洞。我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喊叫来,这似乎使得怪物很高兴,因为它开始拧动刺进了我的身体里的尖刺般的手臂,尖刺在我的血肉里旋转着,我几乎要被这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疼痛击昏过去,丧失了全身的力气,即使再想继续战斗,手里的长剑也滑落在地,发出“咣当”的清脆的声音。
它嘲弄般地发出粗哑的声音,把我甩到一边,继续不急不缓地朝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女孩走过去,我此刻全身上下都像散架了一般疼痛,即使只是呼吸,也会牵引到身体上的各个伤口,连续不断的灼痛感让我都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急促的吸气出气。
“不要啊……不要、不要!救救我!谁来——”
女孩的哭喊和求救又一次响起,可是我已经没有再爬起来的力气了,我知道自己正在不断地流血,温暖正在迅速地从我体内流失,我已经尝过一次死亡的滋味了,我知道现在的状况意味着什么…
我真是没用啊……明明已经有了足以战斗的力量,明明已经有机会去战斗,从怪物的手里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了,可是我却还是什么都做不到。要是我更强一点就好了,要是我能变得更强,我就能打败它,我就能保护她了。真讨厌啊……这种贫弱无力的感觉。
哭泣的尖叫越来越遥远,我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一片冰冷的朦胧之中,我突然又听见了那个一直以来都在催促我去做些什么的,在我的心底一直烦扰着我的声音:
“喂,你的极限就在这里了吗?要放弃了吗?”
极限吗?或许就在这里了也不一定。可是,我不想放弃,我不想就这么死去,什么也没能做到地死去,我还有很多愿望,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啊。我还想要为小雪报仇,我还想要保护那个女生,我还想要战胜那些怪物,我还想要好好运用被赐予的力量,用来偿还我的罪孽,想要和无能为力的,软弱的自己告别。
所以……我不要放弃。
“那么,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吧?快一点。”那个声音继续催促着,“站不起来了就用爬,爬不动了就一点一点用身体挪动起来,你还不想放弃的吧?”
嗯,我还不想放弃的啊。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长剑就在不远处,静静地躺在泥地里。我的颈椎像是生锈了一般,仅仅是抬头就已经让我痛苦万分,就在我的前方,那个怪物把女孩逼入了死角,化作尖刺的手臂在半空中挥舞着,它仿佛正在享受着这个过程,就像猫捕食猎物时享受着折磨猎物的过程一样。
我已经站不起来了,这一点我可以确认,就算一动不动,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也像是已经刺进了自己的血肉里一样,像是有数千万根钢针在我的身体里。
但是,没关系站不起来就用爬的,爬不动了就用身体一点一点挪动过去,我不能在这里放弃,我不能在这里倒下,我不能输给那个怪物,为了我自己,也为了那个女孩,我一定要赢,一定要!
我咬着牙忍耐着疼痛,几乎要把牙咬碎了,伸出还比较能动的那只手,抓住地上的泥土,仅仅是用力抓住泥土,手指便传来了撕裂的疼痛,借由这个支点,拼尽全力把自己拽过去的时候,肘部和小臂就像是要从中间断裂开来一样,我几乎要痛晕过去。
但是,我是不会放弃的,就算是死我也要带上那个怪物,何况我还不打算在这里就死掉。忍受着疼痛,一点一点,我终于到达了足以触及长剑的距离。
我还想继续战斗,我想战胜它,我想要去保护她,我想要做到。
所以,拜托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再赐予我一次战斗的机会吧。
我的心里热切地祈求着,紧紧握着长剑的剑柄。
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要战胜它!
我在心里呐喊着。
长剑上的铭文爆发出极其耀眼的光芒,剑刃上重新燃起熊熊烈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炽热的力量一下子迫使我站了起来。我只感觉到身体内的热量不断地在上升,我甚至感觉自己正在朝外冒着蒸汽。
低头一看,我才发现自己身上居然也燃起了明亮的火焰,但是我却完全没有痛苦的感觉,只觉得更加强大,更加炙热的力量不断地从身体的深处涌出,从我的心脏朝着全身各处奔流。
片刻之后,那些火焰渐渐化成了黑色的盔甲,我的头上一定也出现了一顶头盔,因为我的视线突然就变狭窄了很多,但是又不至于影响战斗。视野所及内,我身上的这幅火焰化作的盔甲几乎全是黑色的,只在某些缝隙间隐隐约约有火光迸现。
这个就是长剑赋予我的,第二次战斗的机会。现在的我就和我在那些他人的记忆中看见过的一样的,是一副穿着漆黑的甲胄的战士的样子。
那么,接下来,就该兑现我对自己的承诺了,我一定要保护住她,要打倒这个怪物,要战斗下去,为了不再让小雪那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再一次,我握紧长剑,大喝一声,朝着怪物冲锋过去:
“喂——我说——我在这里呢!”
怪物似乎早有准备,又或者它只是反应快得不可思议,但同样不可思议的是,这一次,我已经能看清它的动作了,如果说,之前在我的眼里,它的动作就像是快进的视频一般,现在,看起来就像是0.5倍速播放的一样了。我明白:现在已经是我的速度远在它之上了。
我看着它转过身来,抬起两条尖刺一般的手臂,朝着我扎过来,就像是刚刚我还没穿上这幅盔甲时它对付我的那一招一样。我前脚蹬地,整条手臂如长枪般前送,剑尖笔直刺向它的胸口,长剑刺入它的胸膛,直穿它的心脏的时候,它那两条刺向我的手臂还悬在空中呢。
火焰灼烧着它的伤口,它的内脏在瞬间就被焚烧成了焦炭状,我离它就只有一个拳头不到的距离,我盯着它那颗硕大的,丑恶的脑袋,那只无神的眼睛,我知道它已经迎来它的终结
“……resurgo。”
最后的最后,它像是在低声求饶一般吐出这个单词,随后剑刃上的火焰便席卷了它的全身,片刻之后便将它焚化为灰烬。
我看向蜷缩在地上的女孩,她依然浑身发抖,脸上的惊恐丝毫没有消散,泪水仍然充盈着她的眼睛,嘴唇哆嗦着,面色苍白如纸。
大概,我的这幅样子,在别人看起来,也跟那些怪物差不多吧?可惜现在也没有镜子,没法看到现在的我是怎么样一副尊容。我伸出手掌,做了个冷静的手势,希望能让她明白我是没有恶意的,然后捡起剑鞘,收剑入鞘。刹那间,火焰再次席卷我的全身,盔甲,头盔,甚至长剑本身都融化在火焰之中,最终变成了一枚银色的雕刻着我看不懂的铭文的戒指。
这倒是我意料之外的,在其他人的记忆里,我只看到了这样做就能解除掉身上的那副盔甲,可没见过这个戒指。不过,这倒也不坏,我可不想带着一把剑到处跑,这样也太麻烦了。我把戒指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因为戴在食指上会影响我活动,中指上又感觉怪怪的。
我再次看向她,她又看着我,我们之间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古怪的沉默,我拼命想要找些什么话题,但是却觉得怎么样都不怎么妥当。
“那、那个!”她在抹了几分钟眼泪之后,终于怯生生地开口道。
“呃,怎么了?”
“在流血,你的肚子那里。”她指了指我的腹部。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确实有一道细长的伤口,正慢慢往外渗着血,估计是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还没结束的原因,我根本没有感受到它的存在,过一会平静下来之后,估计就会感到很疼了吧。
我努力回想着班上的同学们聊天时的那种社交专用的笑容,试着模仿了一下,但是不用她告诉我我也知道那个样子绝对是灾难级的。于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像是要赶紧逃离一样一口气说道:
“呃……大概没问题的,我一会去包扎一下就好,今天的事情请你一定一定要保密,不要告诉其他人,拜托你了!那么我就先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家休息一下吧就把这件事当做一个噩梦忘了吧。”
一方面,我确实不适应这种单独的和别人聊天的情况,尤其是刚刚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另一方面,从战斗中渐渐冷静下来之后,还有一大堆问题等着我去思考,目前为止我看到的所有这把剑带来的记忆中,那些怪物都和我遇到的一样,有着相同的特征:
脏兮兮的反光的油漆似的五颜六色的黯淡的光芒。
然而,我却对怪物一无所知,我对这把剑和这把剑带给我的力量也一样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调查,但是我知道,我必须冷静下来好好在那些记忆中寻找关于这些事情的线索。
因此,不等女孩做出什么回应,我再次拜托她一定要对这件事保密之后,就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在附近的药店里——因为浑身是血被用怀疑的眼光盯了好久——买了点消毒的碘伏棉签和包扎用的药用棉和绷带,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二楼回家。洗完澡,包扎好伤口之后,我坐在床上,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
无论怎么去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里寻找,也没有得出任何答案,甚至那个怪物死之前念叨的词语,resurgo,也没有任何对应的情况。可能,那个词并不是指我和我身上的那些盔甲,而是它自己吧?
但是,怎么想都觉得不对,怎么会在临死之前突然说出自己的名字呢?我不认为怪物就一定是没什么脑子的笨蛋,它们肯定也存在文明和语言的,那个词一定会有什么含义,只是我现在还不明白。
想来想去都不明白的话,干脆就先放着不管吧,既然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答案,我就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反正,如果我跟那些记忆里的人的遭遇会是一样的,以后肯定还会遇到别的怪物,到时候再问个明白就好了。
而且,为了以后做准备,我也一定要变得更强才行,不仅仅是依靠长剑和盔甲的力量,我自己也一定要变得更强才行,首先就要从体能的锻炼开始吧?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搜索着怎么样才能提升体能,结果五花八门的一大堆,最后,我还是决定先从简单的,马上就能开始的做起:长跑。
据说,晨跑对于一个人的健康状况会有很大的提升,正好我也不排斥早起,就从晨跑开始吧。我把早上起来的闹钟提前了半个多小时,想着这点时间大概就够了吧,便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关掉灯,疲倦地躺回被子里,关掉灯,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清晨的五点半了。
昨天,是不是做了个不错的梦来着?虽然过程很可怕,痛苦的感觉也很逼真,但是结果却感觉很不错啊,我记得是最后把一个怪物斩杀掉了来着……
我花了两分钟把混沌的头脑整理清楚,洗漱完毕,晾晒好昨天的衣服,换上平常的衣服,把校服塞进背包里,虽然好像是在梦里决定的要去晨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实里的闹钟也提前了,不过那就顺着继续做下去吧,偶尔去跑一下大概也不错……
我走到门口,按照惯例对着孤门先生和小雪的遗照稍微怀念了一会之后,转身准备出门,结果,就在门边的鞋柜上,我看到了一个闪烁着银色光芒的东西——
一枚银色的,雕刻着我看不懂的铭文的戒指。
那么说来,昨天那个果然不是梦啊。也是呢,怎么可能会有那么逼真的梦呢?而且,如果是梦的话,我又怎么会记得那么多细节呢?我挠了挠脑袋,把戒指戴到了无名指上。
不过,已经确认不是梦的话,我就更有动力去晨跑了啊。
走下楼的时候,我有点后悔没有多穿一件外套出门了。仅仅是走下楼梯,凛冽的寒风就快要把我的脸冻僵了,真想不懂那些在冬天还穿着裙子的女生们是怎么撑过来的啊。走出公寓楼的时候,我甚至已经有点发抖了,我把背包放在公寓楼的大门旁,一路小跑着到马路,顺带把热身的动作做了。因为我一直都没什么运动的天赋,也没有这样的爱好,因此也就只能像平时上体育课一样随便做点拉伸。
那么,开始吧,好几年来头一次的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