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桃香拿到了便利店打工的工资。
看信封的厚度,长谷川的明显要比自己多不少。
长谷川伸出手指撑开信封口向内打量,“多出来的应该是额外帮忙对账的报酬,店长直接算在奖金里了。”
“也对,毕竟你只是收银员,却连会计的活儿都一起干了。”
两人将信封里的钱全部拿出来,凑到一起。
总共有四十万,虽然比预计的要多不少,但……
“这些钱不够在东京租房子。”桃香说。
“我知道。”
长谷川将所有的钱装进同一个信封,塞到包包里。
“走,陪我去存钱。”
“自动存取机应该离这里不远吧?”
“被抢了怎么办,这可是我们俩一个月的工资。”
以日本的犯罪率来说,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但桃香还是穿上外套和长谷川一起出门。
桃香在前,长谷川在后。
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样。
路上无话,很快到达了ATM机。
长谷川负责操作,桃香双手插兜靠在她身边,盯着取款机屏幕上的画面。
输入密码的过程,长谷川丝毫没有遮掩的意图,桃香因此看得清清楚楚。
“你输密码的时候都不挡一下的吗?”
“有什么要挡的,反正你也知道我的银行卡密码。”
大部分现金存进了卡里,长谷川留了几万円现金用来日常开销。
“雪音,一会要顺路去超市吗,家里的东西差不多吃完了吧?”
长谷川抽回弹出的银行卡,默默点头。
两人临时变更了目的地,去往超市。
电车上的人不多,到了四月份,旭川的天气也没有变暖和多少,以往这时候,东京的樱花应该已经开满了。
不过北海道不一样,桃香依稀记得,这里的樱花是全国开得最晚的,满开日预计要到五月初。
寒冷的天气让整座城市仿佛都笼罩在一层冷色调的基底中,彻底慢下来的生活节奏,也让桃香原本焦躁不安的心跟随季节一同冷却。
从东京逃走的那个时候,她满脑子都在想,自己是个一事无成的失败者。
辜负了所有人的期盼,辜负了自己多年以来的努力,甚至将最心爱的吉他卖掉,试图以死来逃避眼前沉重不堪的现实。
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
努力没有意义,音乐没有意义,活下去也没有意义。
不想吃饭,不想起床,不想工作。
只能不断用酒精麻痹神经,却又不敢喝的烂醉。
心像是被悬在半空的细线死死勒紧,喘不上气。
电车呼啸穿行进隧道,灯光从漆黑的窗外飞闪而过。
桃香看到漆黑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也看到靠在自己身边一同注视着车窗的长谷川。
深吸一口气,桃香感受到空气不断注满肺部,有种轻松的满足感。
那种肺部好像被肋骨死死束缚住的窒息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消失了。
桃香长长地将肺部空气呼出。
长谷川转头看她,也学着刚刚桃香的样子深呼吸,然后吐出来。
“呼——”
“别学我啊。”
桃香指出长谷川幼稚的模仿行为。
“才没学你,我只是呼吸。”
“正常人不会这样用力呼吸。”
“无所谓,咱俩又不是正常人。”
长谷川说着说着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这股没来由的傻笑,也一同勾起桃香的嘴角。
“别忽然笑出来啊,像个傻瓜一样。”
“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想笑。”长谷川忍俊不禁地用手背抵着嘴,“你这张傻脸。”
“你才傻。”
“我会算账。”
“我也会。”
“我数学能考满分。”
“……”
自己高中都没毕业。
桃香感觉她和长谷川没有任何共同语言,双手抱胸拉着脸沉默。
然而桃香的一时退让却让长谷川开始得寸进尺。
她像是挑衅似地凑到桃香耳边。
“你幼不幼稚啊?!”
桃香忍无可忍,用手推开她不断凑过来的脑袋。
长谷川这才作罢,乖乖在位置上坐好。
还有几分钟电车才到站。
长谷川望着站次表,忽然小声说:“幼稚点也没什么不好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才不想长大……”
桃香转过头,凝视长谷川的侧脸。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将她柔软的脸颊一侧戳变形。
“呜~”长谷川发出细微的不满的声音。
然而桃香并没有停下玩弄她脸蛋的手。
戳一戳,捏一捏,对着窗户当镜子做鬼脸。
“你幼不幼稚啊?”这次轮到长谷川发出抱怨,拍掉桃香肆意把玩自己脸蛋的手。
“幼稚点也没什么不好的。”桃香笑了笑,“反正在我眼里你一直是那个爱哭的小孩。”
“……”
“你也一样。”长谷川说。
电车到站了。
走进超市,推上购物车。
路过货架的时候,桃香看到摆在下面的几个行李箱,停住脚步。
长谷川也跟着一同停下。
“你要不要挑一个?”桃香问。
“行李箱?”
“嗯。”
“没有我喜欢的款式。”
“能用就行了。”
“不要,我不喜欢。”
“那你看到喜欢的款式就告诉我。”
“桃香,你真的是男人吧?”
“哈?”
长谷川拉着购物车后退,绕过桃香继续向前推行。
桃香跟上去,“为什么这么说?”
长谷川闭口不言。
“你不想去东京了吗?”
长谷川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摆放在货架底部的一个个行李箱。
桃香恍然大悟,立刻返身去到货架前,挑了个样子最土的棕褐色行李箱,然后明知故问道:“这个怎么样?”
长谷川:“……”
桃香来回打量着手里的行李箱,忍笑道:“我觉得挺适合你。”
长谷川放弃似地闭上眼睛,“无所谓,反正是花你的钱。”
于是桃香将这个丑到不行的行李箱放进了购物车。
有点辣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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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购结束,两人从收银台结账出来。
和上次不同的是,因为买了个行李箱的缘故,她们可以把比较重的东西装进行李箱拖着走,反而因此轻松了不少。
虽然这箱子丑是丑了点,但好在特别能装东西,属于完全的实用主义。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拖行,发出一连串沉重的声音。
负责拉着行李箱的桃香道:“这次的行李箱真是买对了,路上能省不少力气。”
不过长谷川的脸色并不是很开心,从始至终用一副看傻子似的表情瞪她。
“我觉得这行李箱说不定能把桃香你装进去。”
“真有这么大吗?”
“嗯,把你装进去锁上,然后丢到海里去。”
“那会死的吧,这是谋杀啊喂……”
“你不是正好想死吗,我来成全你。”
长谷川说出这话时的表情有点让人害怕,桃香心里毛毛的。
“还……还是算了吧。”
其实现在桃香也不是那么想去死了。
即便是长谷川那天主动吻了自己,她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依然是睡在同一张床上,一起上班,一起回家做饭,然后一起缩在床上刷手机,吃零食,或者看电视剧。
真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
甚至让桃香觉得,那天发生的事情其实是幻觉。
有好几次桃香都想要重新开口向长谷川确认,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想要再确认一次那天发生的到底是不是幻觉。
或者说……
想要再品尝一次长谷川的味道。
“你怎么了?”
“什么?”桃香回过神来。
两人已经回到家中,长谷川正在把买来的食材从行李箱拿出来,放进冰箱。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盯着我发呆。”长谷川合上冰箱门,把已经腾空的行李箱重新盖上,放在墙边。
“没什么……”
桃香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总不能说,我突然想亲你一口吧?
太奇怪了,会被认为是变态也说不定。
最好的朋友之间有些亲昵的行为很正常,但接吻这种事情,可不是同性好友之间会经常做的事情。
情侣之间的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