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伊戈尔·克拉苏斯基的手还悬在半空,那群瓦尔哈拉士兵已经开始动了。他们检查枪械,捆紧弹药带,有人在胸口画双头鹰的标记,有人从地上捡起阵亡者的身份牌塞进兜里。动作很快,很熟练,像做过一千遍。
兰顿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卡斯曾经说过的话:老兵就是老兵,给把枪就知道怎么打仗。
“我们走哪边?”可露凯压低声音问。
卡斯指了指东边那片废墟。那里曾经是一片居民区,现在只剩下一堆堆碎砖烂瓦,中间还冒着烟。钛帝国的营地就在那片废墟后面——那个先前被伊庇鲁斯和布劳德奇袭、用缴获的炮台击落了曼塔的营地,现在那里正被钛帝国的精锐部队反扑。
“绕过去。”卡斯说,“从那些房子后面摸进去。”
“那些房子后面可能有火战士。”兰顿说。
“那就看运气了。”卡斯看了他一眼,“但正面现在肯定更热闹,我猜那群异形可能以为有一整支阿斯塔特战团抵达了。”
“难道没有吗?”伊戈尔问道。
“嗯……好问题,不过实际上只来了一个连队。”卡斯撒谎道,兰顿瞪着这个老兵,他明明叫兰顿不要多嘴,结果自己自己差点暴露了。
“那也足够击溃这群异形了!看哪,他们都动用了这样的巨人,这些蓝皮畜生们显然害怕了!”
伊戈尔政委转身对身后的瓦尔哈拉战士们吼道,又激励了其他瓦尔哈拉战士。
他说的没错。远处,钛帝国营地方向,爆炸的火光正一次次照亮夜空。那不是普通的交火——那是重武器在轰鸣,是某种大家伙在开火。
兰顿的喉咙发干,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从未见过雷爆机甲。
但是他听说过,那是钛帝国温热背后的一抹阴霾,是上上善道下达的绝罚,它可以轻易地击杀帝国引以为傲的神之机械,且不用支付任何代价;根据船上的老人们说,这种东西的造价甚至远远低于各个铸造世界的泰坦军团。
身后,政委的声音正在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兄弟们!今天我们要干的事,神皇会记住的!有阿斯塔特被困在里面,他们是我们的兄弟,是神皇派来协助我们正义事业的告死天使!他们是炸了钛帝国曼塔的英雄!现在轮到我们去帮他们了!”
“为了神皇!”那群士兵的吼声震天响。
兰顿没有搭话,但是他和可凯露听见了卡斯也在捂着胸口,跟上了政委伊戈尔的口号。
“为了神皇!”
他们踩着碎砖,绕过一堵只剩半截的墙,钻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片更开阔的废墟,再往前就能看见钛帝国营地的边缘。卡斯顶着盾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一开始,伊戈尔依然对他们有所怀疑,但是看见卡斯这样身先士卒之后,他确实想要再相信一次审判庭的目光。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道火光。
不是普通的爆炸,是一道蓝白色的脉冲光束,从营地中央冲天而起,击穿了夜空。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那光束的威力比寻常脉冲炮强了十倍不止——每一下落在地上,都会掀起冲天的泥土和碎石,爆炸声震得兰顿的耳膜嗡嗡作响。
雷暴机甲,驾驶员粗暴地进行着破坏,很明显,这两个阿斯塔特有自己的方式规避雷暴机甲的探测器和雷达,他们可能用了第二十军团的欺诈之色,也有可能是带有第四或者第十军团特色的干扰器,无论如何,他们两个可能都还活着。
以至于雷暴机甲的驾驶员想要将这里完全点燃,阿斯塔特很明显是钛帝国不能容忍的军事力量,必须要将其斩草除根。
“停。”卡斯忽然抬起手。
兰顿和可露凯立刻贴到墙根。
“他看上去很靠谱。”伊戈尔对兰顿说道,“看上去他更像是一名审判官。”
“他是老兵。”兰顿喃喃道,“他说他参加过那什么远征……”
“达摩克里斯远征。”可凯露补充道。
“一场小战役吧。”
兰顿丝毫没注意到伊戈尔那满脸震惊和崇拜的眼神,政委对眼前这几位兄弟再也没有任何怀疑之情,能在达摩克里斯远征脱颖而出的老兵,难怪能在钛帝国的部队之中游龙,救完他们之后又敢去救阿斯塔特。
泰拉议会神人多,审判庭里神人神,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就在这里分散吧,我们去吸引那个大家伙的火力。”伊戈尔政委说道。
“嗯。”卡斯点点头。
卡斯和兰顿等人打算等到瓦尔哈拉冰雪战士与雷暴机甲和那些战斗服的钛帝国军队交火之后再做行动,这些帝国士兵也许不会有任何能够威胁雷暴机甲的火力。
但是他们依然能够带给钛帝国不小的心理压力——这里的帝国军队正在逐渐增多,可能不止有阿斯塔特正在朝这边聚集。
他们过早地派出自己压箱底的火力打击部队,是否操之过急了?
不管如何,一些瓦尔哈拉士兵已经抵达了他们认为的理想位置。
——
一名瓦尔哈拉的士兵,他看上去差不多三十多岁,这个已经服役了十余年的老兵熟练地和他的组员组装着手上的反器材武器。
这种武器很有威力,它能轻易击穿犀牛运兵车或是奇美拉运兵车的侧翼装甲。
可是在钛帝国的雷暴机甲面前,它就和蚊子的叮咬无异。
毫无影响,却十分恼人。
“准备好锁定。”
“我正在进行武器解锁。”另一个组员说道,“完成,马上进行锁定——”
话音刚落,他们就看见雷暴机甲正在转向。
那象征着毁灭的电磁炮口正在冒烟,然而杀死他们的不会是这一件神圣的武器,而是雷暴机甲那制导极强的追踪导弹,驾驶员察觉到他们正在被锁定,他们的仪器是这么显示的,于是顾不着去寻找那些暗藏杀机的阿斯塔特了。
星界军出现在了这里,意味着接下来可能存在着他们的装甲力量作为援军。
“隐……”那名组长想起来,他们是诱敌组,而且他们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不对!发射,快点发射!!!”
“来不及了!”
雷暴机甲的导弹已经如飞蝗般扑来,将上面那几个瓦尔哈拉的战士们炸成了碎片,内脏和骨头夹杂着血肉与砂石,溅了楼下的伊戈尔政委一身。
——
兰顿听见身后那剧烈爆炸声,他们甚至还没能跑出一百米外,瓦尔哈拉战士的部队里可能就已经开始血流成河了。
一些人的惨叫随着那股热风传到了兰顿的耳朵里。
“那些不是反载具的导弹吗?”
“不要拿人类的武器去揣测钛帝国的火力。”卡斯教训着兰顿,“另外我想跟你说……无论如何,你都是人类。”
“为什么现在跟我说这个?”
“你太同情他们了,对他们保持了不必要的好奇。”卡斯说道,“你杀死那个和你搭话的钛族人时,我感觉你在抗拒,你在手抖。”
“我在年轻的时候,我们军队里也有人信了钛帝国的宣传。”卡斯握着盾牌,提着爆弹手枪轻轻推推开一堵碎墙,“最终他们都为自己和战友们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灾祸。”
“嗯哼……”
他们继续往前摸,爆炸声还在继续。雷暴机甲的导弹一发接一发落下,每一发都在带走几个瓦尔哈拉战士的生命。但那些冰雪战士们没有退。他们在政委伊戈尔的指挥下,正从各个方向朝那台巨兽开火。
激光打在它的护盾上,连个涟漪都激不起来。
但他们还在打。
“他们撑不了多久。”可露凯低声说。
卡斯没有回答。他只是加快脚步,从一堵残墙后面绕过去,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他也留下了一句话。
“我不希望你们年轻人,走上前人的道路。”
兰顿跟上去,巷子尽头是一片倒塌的建筑,碎石堆成一座小山。卡斯在碎石堆前停下,侧耳听了几秒。
他指了指山顶。
“爬上去。”
兰顿抬头看了一眼,那座碎石堆至少有五六米高,顶上是一块倾斜的水泥板,正好能当掩体。从那个位置,应该能看清整个营地。
“我先上。”卡斯把盾牌递给兰顿,开始往上爬。
他的动作很慢——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每一次发力都会让绷带洇出一片新的红色。但他的步伐很稳,每一脚都踩在最结实的位置上。
兰顿和可露凯跟在后面。
碎石在他们脚下松动,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兰顿尽量放轻脚步,但还是有几块碎石滚落下去,砸在下面的废墟里,声音大得让他心惊肉跳。
但没有人开枪。
没有钛族人从那边的营地里冲出来。
他们爬到碎石堆顶端,趴在那块水泥板后面,往外看。
然后兰顿看见了。
——
布劳德躺在某个地方,他的身体抽搐着,也许是某个假死的器官正在尝试发挥用途。
他的盔甲有着各种各样的奇怪凹槽,但是兰顿猜测,吞世者的一些器官可能已经被震碎,甚至可能被一些动力甲的凹处和阿斯塔特那坚硬的血肉挤碎。
伊庇鲁斯不知所踪。
“他看上去要死了。”兰顿对卡斯说道。
“嗯,看上去是这么一回事。”卡斯继续观察着,“孩子,你找得到伊庇鲁斯吗?”
“没看到他在哪,也许死了……”
“我们得赶紧靠在吞世者的身边,如果他死了,就挖出他的基因种子。”可凯露提醒着。
——
布劳德像是又回到了那场扑朔迷离的战役。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当屠夫之钉撕咬他的脑袋时,他只记得杀人。
他提着血淋淋的链锯斧,砍杀着自己血脉相连的同胞,每一场战斗都是一次绝血,吞世者们在那里互相厮杀,强者为尊。
他一开始是忠诚于帝皇的,但是当帝皇对他的锁链兄弟玛戈反抗安格隆后的死亡冷眼旁观时,布劳德就不再决定忠于这位人类之主。
因此,他只想寻找一个可以让他杀得爽的地方,也许某一天,被放逐的他会听到安格隆被自己钉子咬死的消息。
但是那一天再也不会到来了。
“周围……好黑……”布劳德的眼睛被血淹没了,“杀……全都杀了……”
可凯露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震撼地看着布劳德身后那群由火战士和寻路者的碎尸,以及那几具被肢解的战斗服。阿斯塔特们就是这般强大,战斗就是他们的本能。
“有人?”
听到可凯露和其他两人的呼吸声,布劳德的屠夫之钉再次发作。
双眼胀痛的他立即暴起——
“布劳德,是我!兰顿!”在布劳德的斧头即将举起的时候,他又被熟悉的声音再次唤醒。
“你们没死啊。”
“快死了,原本我们打算独走的。”
“呵呵,伊庇鲁斯跟我说了,你们一定会回来找咱们……真是个毒蛇一般的男人。”
“这次任务看上去是在考验咱,实际上是你们加入战帮的考核,对吗?”兰顿问道,然后又瞥了卡斯一眼。
“你们太笨了,现在才想到猫腻。” 布劳德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失望,他以为这几个人是真的来救他的。
就像他曾经真的以为帝皇会绝罚安格隆一样。
“帮我搭把手。”
“伊庇鲁斯呢?”卡斯问道。
“他躲回在炮台那边去了,他觉得自己可以搞懂异形的科技。”布劳德看向远方的雷暴机甲,“他之前给了我一个东西,说那个东西可以避开鸟卜仪的侦查,我们就死马当活马医了。我给他拖时间,他来破解剩下的那台密码锁。”
“那你要我们帮你什么?”
“这里有一套比较罕见,我们又能带走的异形装备,正苦没有人能弄走呢。”布劳德笑道,“我们努努力,把那个东西带走,剩下的全都交给那些大头。”
“又是枪械吧,赫尔塔女士恐怕有乐开花了。”
听到这里,布劳德停住了。他的头渐渐转过来,然后带着一丝诡异而又愉悦的声音,几乎让兰顿内心一惊。
“事实上,我们是需要你们开走它。”布劳德仿佛是在讲一辆无足轻重的汽车一样,“是的,伊庇鲁斯说过,那一套太沉重了,我们手腕上的收容器是装不下的,但是我们两个太大了,又塞不进那里面。”
“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一套战斗服,我们搞了很久才意识到为什么钛帝国要追杀我们不放,原来是因为这里放了那一套技术含量很高的战斗服!”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炸了曼塔吗?”兰顿感觉布劳德完全搞错了主次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