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顿看着被他们偷袭得手的钛族人,内心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终究是人类,而且他是战帮的人,无论钛帝国向他许诺了何等光明的未来,他们最终都不会走上上上善道的道路。
他看向维萨奇,这个男人事先并没有和他们商量,但是最终却做出了极为正确的动作。
那个钛帝国的火战士生前也在和以太汇报,维萨奇亲手杀死了那个家伙,这枚帝国的棋子就这样暴露在了钛帝国的目光之下。
“为了神皇,为了帝国。”维萨奇将那具尸体推下车,“走,上车。”
卡斯向兰顿展示了撤离点,接下来只需要几千米的路程,就会有一架风暴鹰接应他们。
在人类帝国和钛帝国都没注意到的地方,黑盾们已经部署好了一个隐藏的据点,那里潜伏着十名阿斯塔特,包括先前那名阿斯塔特指挥官也在那里。
“那些阿斯塔特是你们带来的吗?”维萨奇突然问道。
“是的。”兰顿回答道。
“出自哪个战团?”
“荒芜猎犬。”
“没听说过。”维萨奇侧着脑袋,看向窗外的风景,可凯露负责开车,兰顿和卡斯坐在后面,他们中间夹着维萨奇,一旦维萨奇察觉到不对,他们两个就能立即制服这位审判官。
兰顿则监视着维萨奇的一举一动,他很害怕维萨奇发现了什么,但是维萨奇似乎对这并不感冒。
他当然没有听说过这支战团,因为这是一支黑盾战帮,不在审判庭的观测范围之内。他们自大远征就存在,起初是由忠诚派怀言者组建,后来又收留了大量不愿意承认大远征已经失败的老兵。
这些老兵对荷鲁斯和帝皇都感到厌烦,也不愿意插手原体之间的纷争,并坚守着最后的帝国真理,在叛军和忠诚派之间选择了继续向外开拓的道路。
直到挺进了域外黑暗。
在经历了一连串的打击和失望之后,他们彻底沦为了一支混日子的战帮。
他们不再坚持大远征,也不会倾向于叛乱和忠诚的任何一方,谁有能力雇佣他们,谁就是他们的主子。
“对了,这支路是去往哪里?瓦尔哈拉兵团的驻地似乎不是这条路?”
“当然不是,大人。”兰顿说道,“刚才那个异形应该和他的上级联系吧,他看他捣鼓了手腕上的数据版不久,一直说着轱辘话。”
“他在和以太汇报我的状况,我不能再回到戒备森严的星球首府,我就要离开他们,我必须要将下一次天穹扩张的情报告知帝国,务必上达天听。”
兰顿不知道什么是天穹扩张,他也对此漠不关心。
卡斯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没有说出口。
“所以,我们有一条小道,将军请走此小道。”兰顿说道。
“你们对这里还挺熟悉的。”
当然熟悉,阿斯塔特们一直都在注视着这颗星球,他们想要从这片受苦的世界中掠夺他们所能见到的一切财富。
这种被神皇遗忘的世界,就是他们的猎物,钛帝国和人类帝国通通滚开。
“而且那里有一条阿斯塔特的专用撤离点,会有阿斯塔特在那里接应我们。”
汽车跑了半个小时左右,不知何时,可凯露通过后视镜发现,他们身后有两辆摩托,那些阿斯塔特的先锋就在背后跟着他们,为维萨奇这个猎物保驾护航。
维萨奇也注意到这两个战士的存在。
“奇怪,他们看上去好像不是原铸星际战士……”
“不是。”
“他们的摩托也挺老了,感觉不像是……”
话音未落,维萨奇的嘴里就尝到了鲜血。
卡斯立即肘击了维萨奇,老兵的直觉告诉他,审判官已经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兰顿见卡斯这么做,于是按着维萨奇已经有些意识涣散的头颅,朝着中间的储物箱激烈磕碰。
“你们是叛徒?!”
“是叛徒,不是你想的那种混沌叛徒。”兰顿冷冷地说道,老兵是对的,这个情况下不能让维萨奇有机会反击,可凯露立即停车,兰顿将不省人事的维萨奇粗暴地拖下汽车,交给那两个阿斯塔特。
“伊庇鲁斯和布劳德呢?”那两名阿斯塔特撕开维萨奇的衣物,像想要猥亵小女孩而迫不及待的大叔一样,硕大的手指直接把上半身撕的一干二净,才注意到了他那代表着审判庭的纹身。
“嗯,有点可信。”那名阿斯塔特朝兰顿点了点头,“就这样吧,不过你们还不能撤离。我们还不能带你们去撤离点,这也是我们提前出来的原因。”
“啊?”兰顿和可凯露愣在原地,卡斯则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一样。
“布劳德和伊庇鲁斯,他们两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的基因种子,不能落在钛帝国或是人类帝国的手上,他如果他们死了,就带走他们的基因种子,如果带不走,至少要毁掉它。”
“您之前没有说过——”
“哼,没想到你们能撤出来,他们倒是迷失了。”那名阿斯塔特将维萨奇双手束缚,绑在了摩托的后半部分,“放心吧,事情结束之后,不会亏待你们的,而且如果你们真的觉得没办法从钛帝国的手中带走他们,至少可以确认一下他们的死亡,或者对他们毁尸灭迹。”
“那他们在哪,大人,你们可以随时掌握我们的位置,那他们也应该……”
“你们和他们擦肩而过,他们奇袭了炮台,很大胆的计划,但是钛帝国比他们更加大胆,现在他们被困在了那个营地里。”
——
荒芜猎犬战帮的阿斯塔特带着维萨奇离开了。
只剩下三人在风中凌乱。
“那两个蠢货啊!”兰顿几乎气得跳脚。
“这样来看,他们应该也是带了指标的,不然恐怕也不会搞出那么大动静。”卡斯倒是很平静,“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回去再看看了。”
“钛帝国会宰了咱们的。”
“至少人类帝国会对咱们很感激,我们可以从他们那里获取到帮助。”卡斯说道,“还记得我们放出的那群俘虏吗,其中有人可是政委,可以帮咱们说点话。”
“我们扮演了帝国军后扮演钛伪军,现在又要回去扮演帝国军了?”
“嗯。”卡斯说道,“还是像之前一样,第三师第三营的三个无名小卒,星界军本身也算是半个草台搭子,就算是有项目不对劲,也是战后才会后知后觉。”
——
泰林家族的骑士弗朗西斯正在斟酌,前线指挥官正在请求他和他的侍从加入战场,虽然他们已经是自由之刃,但是泰林家族的传统依然束缚着他的习性。
弗朗西斯渴望一场辉煌的胜利,但是他的家臣警告他,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钛帝国的机甲可不是浪得虚名,任何出击都得万无一失,切忌鲁莽轻敌,酿成大祸。
“钛帝国已经公开介入了。”弗朗西斯对他的团队成员说道,“男爵们,我想知道我们还需要隐忍到何时,上一次瓦尔哈拉兵团发起进攻的时候,我们怯阵了,你们却美其名曰【观察】和【熟悉敌情】。”
“在下听说,杰出的泰林家族成员不会做出无妄之灾,奉献神皇的您的狂热,大家都有目共睹,但是我们在远处亲眼看见了曼塔的火力,那片被点燃的大地到处都是无用的尸骸。我们必须在更多帝国装甲抵达之时,方能发起真正的进攻。”
“在此之前呢?”
“我们仍需冷静。”
弗朗西斯语气不悦。
“也就是继续做缩头乌龟,坐视友军灭亡?”
“不能说是灭亡……”
“敌人都打到咱们曾经推进的战线里面来了,你们却还让我继续克制,我已经无法忍受了,我现在就要去猎杀巨兽,狩猎钛帝国最强大的钢铁巨兽。”
说完,弗朗西斯不顾群臣的劝阻,一意孤行地闯出了他们自由之刃的营地。
——
那群被释放的瓦尔哈拉冰雪战士正在广场废墟的另一侧休整。
兰顿他们找到他们的时候,那群人正蹲在一堵残墙后面,清点着从钛帝国手里抢来的武器。激光枪,爆弹枪,还有几把脉冲步枪,没人会用,扔在一边。
那个中尉——兰顿记得他的脸——站在人群中间,正在和几个士兵说着什么。他看见兰顿他们走过来,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安静。
“你们。”他说,“刚才跑哪儿去了?”
卡斯走到他面前。
“找援兵。”他说。
中尉皱起眉。
“援兵?哪儿?”
卡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中尉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我需要你的人。”他说。
中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的人?你们是谁?刚才救我们出来,现在又要我们的人——你这口气好像你们不是一个士兵,虽然我知道你们是审判庭门徒,但是现在战局您也知道,您必须以更权威的方式告知咱们的上级。”
卡斯沉默了一秒。
“援兵被截断了。”卡斯说道,“其中两名是阿斯塔特——”
卡斯此话一出,直接轰动了在场的瓦尔哈拉冰雪战士。
他们可不知道有阿斯塔特战团加入了这场行动,连政委都不知道。
政委抽着烟,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看向卡斯。
一开始他对审判庭正在这里活动还有些怀疑,但是当知道有着不在作战名单范围之内的阿斯塔特存在之后,他觉得眼前这帮人可能真的是高深莫测的审判官们。
即便他们只是门徒,就已经摸到了政委一辈子都摸不到的权柄,他们没有告知指挥层任何事物,就让阿斯塔特战团在这里开展行动。
“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兰顿补充道,“他们其中一个叫伊庇鲁斯,一个叫布劳德。”
“一个听上去是古老传说的名字,另一个则是鲜血。”政委皱了皱眉头,“可是我们在哪寻找他们呢?”
“还记得先前炮击这里的钛帝国营地吗?那就是他们的杰作。”
“原来如此。”说服政委并不困难,毕竟阿斯塔特这个词语一出现,之前钛帝国内部抽神经的任何事情似乎都能得到一个圆满的解释。
政委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靴子碾灭。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灰头土脸的士兵。
那些人也在看着他。脸上有疲惫,有恐惧,但也有一种光——那是听说“阿斯塔特”三个字之后,眼睛里不由自主燃起来的光。
“兄弟们。”政委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你们听见了。有两个阿斯塔特,被困在那边的营地里。他们炸了钛帝国的炮艇,轰了他们的曼塔,现在被围住了,等着咱们去捞。”
他顿了顿。
“你们想不想去?”
沉默了一秒。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想!”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那些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响。那些刚才还靠着墙发呆的人站直了,那些还在包扎伤口的人放下绷带,那些握着枪的人把枪握得更紧。
政委举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不是所有人都要去。”他说,“有伤的,留下。没枪的,留下。家里还有人的,也留下。这是去送死的活儿,不是去领赏的。”
人群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士兵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个。
“我也去。”
“还有我。”
“算我一个。”
政委看着那些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点了点头。
“行。”他说,“能动的,跟我走。剩下的,在这儿等着。等我们回来,或者等下一批人来救你们。”
他转过身,看着卡斯。
“怎么走?”
卡斯指了指远处那片仍在燃烧的废墟。
“从东边绕进去。那边有掩体,能摸到营地边缘。你们从正面打,吸引火力。我们从侧面摸进去,找人。”
政委点点头。
“找到之后呢?”
“找到之后,我们会发信号。”卡斯说,“你们就往回撤。能撤多少撤多少。”
“你们怎么撤?”
“我们有我们的办法。”
政委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
“瓦尔哈拉第十三兵团第三营,政委伊戈尔·克拉苏斯基。”
卡斯握住那只手。
“卡斯。”他说,“没有番号。”
政委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转身朝那群士兵挥了挥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