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转瞬即逝。
一幕幕的场景在丰川清告的脑海中闪过。
电梯里。
“丰川董事,关于海外代理权——”
话没说完,丰川清告抬抬手。
“条款第三页第七行。删掉。”
对面的人愣了一秒。
“那只是——”
“你可以再想一个更高明的办法。但别把我女儿当成试验对象。”
丰川清告转身离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电梯门合上。
对方的笑容在镜面里僵住。
……
深夜,灯还亮着。
红笔划线,黑字被圈起。
电话贴在耳边。
“价格可以谈,版权归属不谈。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揉了揉眉心。
窗外是凌晨四点的洛杉矶。
……
时间像被快速剪辑。
合同一份份签下。
条款一行行修订。
那些原本想趁火打劫的人慢慢消失。
不是因为天才。
而是因为她背后站着一个不好惹的父亲。
五年的时间,当初的小乐队,在一首首神曲的加持,还有自己的努力之下,也成了世界顶流。
这天,世界最大的舞台中央。
灯光像海。
观众席的应援棒连成星河。
CRYCHIC的标志在巨幕上缓缓浮现。
鼓点落下,贝斯推进。两把吉他彼此交织。
主唱高松灯的声音穿过数万人。
从东京到纽约,从柏林到上海。
少女们走到了这里。
五年磨合,已经让所有人的心中有了难言的羁绊。
虽然素世还是老样子,初华看祥子的眼神依旧天天拉丝,但又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素世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大小姐,再也不用演了。
灯也不像以前说话一样小心翼翼,随着粉丝越来越多,也不再是“异类”了。
睦也不再沉默寡言,虽然话还是很少,但不会再一个人承担。
初华和祥子坦白了自己是三角初音和私生子的事,白小柠让她不用担心什么,现在老登已经翻不起风浪了。而且不管是初华还是初音,在她眼中都是同伴。
立希倒是一如既往的纯粹,现在除了偶尔会看着推特上乐队评论区傻乐以外,也没什么别的问题了。
而在台下。
丰川清告坐在最前排。
西装笔挺,鬓角间已经不知不觉的染上了白霜。
他只是安静看着。
像很多年前看到女儿在客厅里,坐在钢琴前弹第一首曲子一样。
一首首神曲在场馆和全球直播中炸开。
气氛逐渐到了最**。
直到鼓点渐缓,旋律收束。
最后一首歌落下了帷幕。
不过这时,乐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谢幕。
高松灯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转身。
来到白小柠面前,两人对视一秒。
像是早就决定好的。
白小柠来到了主唱的位置。
而灯站在了键盘前。
观众席渐渐安静。
看着这位五年来被业界公认的天才少女,拿起话筒。
呼吸声在音响里被放大。
“这首歌——”
白小柠顿了一秒,才继续说道。
台下轻轻一阵骚动,少女的声音穿过全场。
“它不像那些神曲一样复杂。”
“也不一定会上排行榜。”
“旋律也很简单。”
“但——”
她声音轻下来。
“这是我写得最喜欢的一首。”
“我想送给我最爱的老爸。”
【歌名:一半一半(洛天依)】
鼓点重新落下。
很简单的前奏。
干净。
没有炫技。
“时间的微风吹过,缓缓拂过了耳畔~♪”
“你的容颜一直悄悄改变,离去太久才发觉~♪”
白小柠开口。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不是唱给数万人听的,是唱给一个人听的。
丰川清告的坐姿没有变,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回忆里面多少片段,还能一一浮现在脑海~♪”
“想要再重来,回到年少的姿态,你的白发也不再~♪”
白小柠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
丰川清告的呼吸也顿了一下。
但和白小柠心中父亲有了白发的心疼不同。
他想的是很多年前。
她第一次走路,摇摇晃晃扑进他怀里。
她第一次开口叫“爸爸”,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第一次上台弹钢琴,他攥紧了拳头,比自己上台还紧张。
他牵着女儿的手走过秋天的街道,那时候的女儿还是很小一只。
小小的身影与现在舞台上的少女重叠。
一转眼,女儿已经长这么大了。
至于歌词里的重来,他并没有什么渴望,每一根白发都值得,没什么后悔的。
台上的白小柠并不知道父亲的想法,她只是继续唱着。
鼓点轻轻推进,声音也变得渐渐急促。
“生命的短暂,生活的阻碍,已经逝去的五分之三~♪”
“还有多少安排,有多少期待,过去的梦何时捡起来~♪”
白小柠有些恍惚。
她的自己的梦捡起来了。
那父亲的呢?
她想起客厅里那架钢琴。
他年轻时也会弹,后来再也没有时间。
不,或许曾经也有时间,但又被自己的自己给拉的忙起来了。
“年轻的牵绊,老去的无奈,生命重复着因果循环~♪”
少女看着台下的父亲,声音忽然变得清亮而又坚定。
“还有谁的身影能永远如此的伟岸——!♪”
和白小柠换了位置的高松灯此时也按下了键盘。
“你的生命给了我一半,你的爱也给了我一半~!”
“夏天不懂冬日的严寒,未曾想过人生的辛酸~♪”
第一句副歌落下。
数万人的场馆,仿佛安静得像只有两个人。
丰川清告的眼眶微微一热。
“曾经有过多少的遗憾,最后全都微笑着释然~♪”
“是否,爱就是要被他人欺诈未来。却不会悔改~♪”
在白小柠的眼中。
父亲或许就是先被母亲骗了上半生,又被自己骗了下半生。
间奏旋律轻柔地过渡。
白小柠的目光扫过台下,扫过那些应援棒汇成的星河。
但她的焦点始终只有一个。
“没有任何的不凡,也没有夺目光彩~♪”
“我却明白你的意义所在,别人都无法替代~♪”
“就算有时产生几许不快,你也很快就抛开~♪”
“虽然很平淡没有多少的波澜却想时间过更慢~♪”
……
“生命的短暂生活的阻碍已经逝去的五分之三~♪”
重复的鼓点再次推进。
……
“还有谁的身影能永远如此的伟岸~♪”
永远。
这一刻,她希望是永远。
把麦克风死死的按在架子上,下一刻,在副歌来临时她伸出了双手,就像小时候一样。
“无论我选择何种未来,无论你心中如何不安~♪”
白小柠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了。
但能听出来,她在用力,一句比一句沉重。
“最后还是放弃了愤慨,相信我已能独自承担~♪”
“就算脾气总是特别坏,就算整天抱怨着不满~♪”
“却也,怎么都无法放弃,这孤独港湾~~♪”
旋律推向最**。
应援棒静静亮着。
没有人挥舞,没有人尖叫。
白小柠的声音扬起来。
丰川清告的眼泪,终于落下一滴。
这个连妻子的葬礼上都没有落泪的男人,落下了泪水。
他没有擦。
“你的生命给了我一半,你的爱也给了我一半~♪”
最后一轮副歌。
白小柠的视线开始模糊。
但她没有停。
“夏天不懂冬日的严寒,未曾想过人生的辛酸~♪”
“曾经有过多少的遗憾,最后全都微笑着释然~♪”
“谢谢你,让我成为最幸福的小孩~~♪”
下一秒,少女弯下了腰,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空气都喊出来的高音盘旋在演唱会的上空。
像是水一样蔓延流淌。
“谢谢你的爱~♪”
“爱——!♪————!!~”
最后一个字落下。
白小柠站在原地,话筒垂在身侧。
而在有些模糊的视线里。
她看见台下第一排那个两鬓斑白,西装笔挺的男人,走到舞台上。
紧紧抱住了她。
……
魔都。
白小柠失神的看着自己出租屋的天花板。
耳边是冰冷的提示。
【一星委托完成。正在抽取词条……】
辅助系统说着什么,白小柠已经听不清了。
她的脑海中全是在那个世界的人生。
作为从小到大的孤儿,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父爱。
她躺在床上,抬起手。
一张照片夹在指尖,映入眼帘。
那是一张父女的合照。
舞台上的两人相拥在一起,如此的幸福。
白小柠看着那照片上丰川祥子那蓝色的长发,琥珀色的瞳孔。
心中泛一阵锥心的疼痛。
眼泪大颗大颗的流了出来,根本止不住。
那是自己,却又不是自己。
她放下了手,将照片默默贴在了胸口,喃喃道。
“不管从哪方面来讲……谢谢你,丰川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