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sassin这个职介的从者,能够将自己的魔力抑制在几乎为零的情况下运动,使得自己像是看不见的影子一样接近目标,就算是对于从者而言也有一定的效果。
起码理论上是这样的。
因此哪怕是Assassin这样将自身化作几乎能够融入到虚无之中的灵体,对于她而言也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镜流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个小尾巴跟在身后。
她并不介意被这只小老鼠追踪过来,反正都是马上就要死了,就算让对方找到一点情报也无所谓。
此时镜流多少有些技痒难耐,总要找人试试剑的。
随着镜流的出声,一个影子在房间中悄然出现,那就像是一团污渍一样的阴影。
随后影子化作了实体,是个戴着面具的干瘦男人,皮肤就像是夜色一样漆黑,完全是为了夜间活动所产生的保护色,这个男人和白天镜流在远坂宅邸外所看到的一模一样。
突如其来的敌人,让雁夜惊慌失措,赶忙拦在小樱的身前,只不过Assassin并没有做出任何进一步的动作,而是戒备地看着镜流,心中则是有些恼怒,他意识到自己大意了。
“看见剑下要添一道亡魂了。”
并没有蕴含太多杀气的平静言语,但是却令暗杀者如临大敌。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体内的血液被寒冰冻结,光是流经血管,都有种刺痛感。
看来...
自己有可能回不去了...
暗杀者这样想道。
...
言峰绮礼是这名暗杀者的master,他向Assassin下达的关于追踪镜流的命令,是在后者离开了远坂家的宅邸开始的,尽管言峰绮礼此时明面上和远坂时臣正处在敌对状态,但是实际上言峰绮礼早就已经与远坂家结成同盟。
这份同盟很久之前便已经结成,言峰绮礼从那时起便以弟子的身份跟在远坂时臣身边,直到圣杯战争开始之后才假意决裂。
当镜流出现在宅邸外的时候,他正在远坂宅邸的暗室中和时臣一同商量着接下来的行动。
根本没有想到居然有英灵会迫不及待地在圣杯战争一开始便出击,直接踏入别人的“领地”内,一般这个阶段,各方应该按兵不动,等待时机才对,就算有所行动,应该也仅仅只是刺探而已,不会一开始就将自己全部的实力暴露出来,以免被其他人找到弱点,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当镜流站在宅邸外时,那凌冽的气势,让空气如同江河洪涝似的倾泻,冲刷着整栋建筑物,空间如同凝实一般,化作了剑刃,让“要塞”中的时臣和绮礼,都有种皮肉被切割的刺痛感觉。
这不是刺探,而是打算直接捉对厮杀。
很显然这名入侵者完全不在乎情报收集和交战前的试探。
显然对于自己的身手有着十足的自信。
为了不在一开始便暴露出底牌,绮礼便命令自己的从者现身,让局面变得复杂起来,尽管这招式成功阻止了这场冲突,但是却有暴露同盟的风险,思来想去之后,他便命令自己的从者跟踪过去,收集镜流的情报。
暗杀者一开始很小心,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镜流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意思,从者毕竟生前都是超人般的家伙,自然都是自傲的性格,因为暗杀者对于镜流产生了一丝轻视,于是便越离越近,甚至跟着对方来到了间桐宅邸内部,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早就已经被发现了。
恼怒,震惊,羞耻...
这样的情绪很快便在暗杀者的脑中消失,优秀的杀手理应在短时间内恢复理性的思考。
战...还是逃?
暗杀者持有以生前的多重人格作为原典形成的宝具。
多个灵魂存在于一个单体中,将自身灵魂分散后,可以以多个英灵的方式存在于现界,因此此时出现在镜流面前的,只是一具被分裂出来的灵体。
由于并没有像心灵感应(Telepathy)这样的联系,如果不用会话等某种手段来传达的话,持有的情报是没法共享的。
分割出来的个体如果死亡,其个体并不会还原到百貌哈桑本体,而是直接消灭。
因此如果死在这里的话,除了自身已经死亡这个消息之外,言峰绮礼根本无法得到更多的情报。
并且除了任务之外,他还有这作为英雄名扬历史的“愿望”。
这就更不能在这里死掉了。
逃!
暗杀者立刻做出了决定。
无法战胜,当寒气逐渐爬上了暗杀者的脖颈时,他立刻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和这种的家伙战斗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需要为自己的逃离增加一丝可能性!
这样想着的暗杀者,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扭头逃离,而是伸出手,掏出一把匕首,朝着间桐樱和雁夜袭来,他打算逼迫镜流回援,然后趁着这个空挡溜之大吉。
从者拥有着凡人难以企及的力量以及气势,浑浊的杀气,就像是嘶嘶叫着的蛇群一样,爬上了间桐樱的脖颈,令人作呕,又让人异常害怕。
这种不适到极点的感觉,让这个经受折磨,早就已经麻木的少女,难得露出了害怕的表情,那种最开始被扔进虫窟之中,无边的恐惧和痛苦,仿佛又回到了女孩的体内。
那匕首如同镜面一样的刀刃,让她仿佛看到了正在哭喊的自己。
攻击实在是太快了,雁夜的惊叫声还在咽喉处,那匕首便几乎要刺进间桐樱的皮肤。
间桐樱看着一切发生,动弹不得。
就像是即将沉入水中,将要被溺死的人。
只是在她尚没有闭上眼睛之前,一道月光在屋内闪过,皎洁无暇得不像是这个世界上应有之物,美丽异常,却又透着无边的危险,让人想要观摩,又不敢直视。
就像是天上皎白的月亮暂时出现在屋内,然后又立刻消失,随后寒气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逐渐蔓延,而保持着前刺姿势的暗杀者,此时已经化作了冰雕,随后化作齑粉,如同雪花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剑下草芥。”
镜流淡淡地评价道。
直到这个时候,雁夜才像是疯了一样,将间桐樱抱在怀里,然后查看后者有没有受伤。而面色苍白的女孩,只是死死地盯着镜流,或者说盯着后者手中那如同一束月光似的剑,间桐樱就像是被水中刚捞出来一样,大口喘着气,一副差点被憋死的样子。
不止是刚刚的危机,过去那些黑暗的经历,就像是大水一样,将女孩儿溺在其中,几乎要让她的人格给溺死,可是刚刚,她突然有了些许抓住了浮草的感觉,因此才有了现在的大口呼吸。
尽管那浮草锋利异常,锐利无比,令人胆战心惊,但是仿佛抓住那三尺之物,便可以做到一切。
那真是...
难以形容的剑术。
“真漂亮...”
间桐樱轻声说道。
那声音轻微到雁夜都没听到。
却落入了镜流的耳中。
“想学便学吧,我的剑术没什么难的,刚刚那招式,足够你去琢磨了。”
...
“Assassin分裂出去的灵体没有回来,应该已经遭遇不测。”
“虽说Assassin的正面交战能力并不强,但是这样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从者,实力果然不该小觑吗?”
远坂家的家主——远坂·此世之锅·时臣,此时正在远坂家地下密室内,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身侧的手杖说道。
远坂时臣的面前并无他人,一个十分古老的留声机正摆在他的面前,播放着言峰绮礼的声音,由于白天的事情,担心同盟暴露的两人选择尽量不在私下见面,而是通过这个如同留声机一个魔术道具互相交流,这东西的效果就像是座机一样,只不过并不是依赖科学,而是运用着神秘和魔力驱动。
远坂时臣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白天对方的气势太强,居然和那位王者不相上下,让原本对这次圣杯战争信心满满的时臣,不由得在内心深处嘀咕起来。
“最重要的是白白浪费了你的从者的一个分裂体,却没有得到任何情报。”
远坂时臣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
“不能说一无所获。”
言峰绮礼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的使魔一直跟着自己的从者,并没有被对方发现...或者已经被发现了,只是对方不屑于对付我的使魔,总之,我能够确定那个从者隶属于间桐家。”
“间桐家?”
毕竟魔术师这种生物的脑回路和人类不太一样,亲情和子嗣对于他们而言,某种意义上只是一份保险,一份如果自己无法抵达根源,让这份执念继续传递下去的载体与工具而已,而他们同样也是过去没有抵达根源的祖先们所残留的大愿与执念的工具。
工具送给了别人,自然是人家的财产,哪有天天惦记的道理。
这样可不优雅!
没有贵族的矜持。
远坂时辰对于小樱的态度便类似这样。
当然很出生很不是人,但是在魔术师这群拟人生物中,还算是有点逻辑的。
远坂时臣惊讶的地方在于,他并不认为间桐家拥有能够参加圣杯战争的人才。
谁都知道间桐家人脉凋零,传承几乎断绝。
但凡有一个拿的出手的人,还用得着过继小樱吗?
“间桐脏砚参加了这次圣杯战争?”
远坂时臣大胆猜测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
言峰绮礼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老师,关于分裂体被消灭这件事,我已经用使魔的眼睛录下了,我有个计划。”
“哦?说来听听!”
...
“鼠辈。”
间桐宅邸内,此时只剩下镜流一人。
一个...两个...三个...
从刚刚开始,就有各种行为异常的小动物靠近间桐家,然后又离开,很明显是魔术师们用来打探消息的使魔。
这种小动作,镜流懒得管,她站立在房间一角,闭目养神,等待夜色完全降临。
一个画着各种符号,里面偶尔还能够传出来一些蠕动声音的小箱子,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不时地露出一些恶心的粘液。
箱子里装着雁夜的手,由于血肉几乎都是虫子构成的的缘故,这只被切下来的手还带着活性,时不时动弹动弹,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手上有着三枚令咒。
雁夜的确是个狠人,说到做到,将自己能够给镜流提供的帮助全用上了。
看样子不能当成试剑游戏。
要认真一些了。
闭目的镜流这样想道。
...
夜晚是人们休息的时间。
同样也意味着圣杯战争的休战期已过。
各方英雄开始轮番登场。
当最后一丝太阳的余晖消失,天边渐渐出现了零零散散的星光,一轮弯月,半遮半掩得出现在天上,看着像是一个有些诡异的笑脸。
静谧安详的气氛,涌动的杀气早已泛滥。
原本这种暗流只是在默默积蓄着力量,不过很快的,某种突如其来的气势,打破了这份像是用有默契的诡异平静。
一股像是渴求一战的欲望,就像是夜色中的灯塔一样,毫不掩饰,让所有人都能够察觉,撩拨着各方角色,而很快的,这股气势便得到了回应。
镜流也嗅到了这股气息,她睁开了眼睛。
“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