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肉。
“只有一袋肉?”
只有一袋肉。
“我知道这很让人失望,但我也有话要说——”
“还有什么遗言?”
感受着森子身上那快要扭曲空气的黑气后,图菲的额头竟也冒出冷汗来,他回忆了一遍之前发生的事,发现此事至少九成的责任都可以按在他头上,想了想,还是决定选择认罚。
“我无话可说。”
“啊哒!”
“噗!”
图菲再起不能。
“好了可以了,事情已经发生,现在就别胡闹了。重点是解决晚饭的问题!”
渚看着桌上这袋因为袋子破损已经变得脏兮兮的肉堆,不禁轻叹一声,向日向凛和图菲吩咐道:“既然是你们整的,那你们就把这肉洗一下吧,先都做起来,我再出门看看能不能搞点配菜来。”
“知知道了队长。”
“您辛苦。”
图菲的手从沙发后面升起来。他自然没有受伤,甚至在他的精妙控制下,房间内的一切连同墨村森子的手没有任何损坏,现在只是从装死状态恢复过来了而已,渚对此颇为无奈,但也没什么办法,由着他们去了。
但就在他将动身之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能让我也来帮忙吗?”
是修斯。
“有我的精神探查能力的话,应该能迅速找到需要的东西。”
“先前的话也就算了,但现在我得拒绝你的建议了。现在那个未知的强者也不知道有什么能力,万一暴露了可就不好了,还是靠我的双腿吧。而且,你的身体也不太稳定吧。”
修斯摸着自己的胸口。冰冷,且没有跳动。
“不,我反而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好过。”
“是吗?”渚又一次审视了修斯一遍,“我虽然不像日向那样擅长医学,但我是杀手,我能感觉得到虽然你的肉体强度变高了,但,我并不觉得杀你很难。待会等日向有空闲时间后,你去让她再给你检查检查,就当是保险吧。”
渚拍了拍他的肩,然后不等他回复就转身离去,修斯下意识的地想追出去,但他的左手和衣角分别被吹雪和俾斯麦拉住了。
渚出发了。他消失了。
走进商店,走过摆满了食物的货架,他并没有拿那些新鲜蔬果,更多的是罐头、泡面以及盒饭,这些半成品可以大大减少他们处理需要的时间,仅用来应急已经够了。
为了保险起见,在每家店铺内只取用一定分量的东西,取出后立刻离开,为了便于安放食物,他在进下一家商店前,会暂时征用一辆汽车用于存放物品。就这样走了四家店后,渚感觉重量差不多了,这才返回了一趟。
但事情并未结束,因为修斯的两位舰娘也需要吃饭,而她们吃的饭和人类不一样。
当然,这不是说舰娘无法吃人类的食物,只不过那其中的能量无法满足她们的日常消耗不说,他们手上的东西根本不存在舰娘最需要的一种营养——灵性物质。
虽然正常情况下她们都拥有缓慢产生对应物质的能力,但一来迷宫内的连番交战与长时间移动,极大消耗了她们自身的能量储备,二来迷宫区域的古怪环境让她们的恢复速度受到了影响,快慢不定,无法顺利补充消耗。
现在的二人虽然都没受什么伤,但都属于中度饥饿,尤其在战列舰——这个消耗大户的身上尤为明显,她已经逐渐连动都懒得动了。
不过,虽然想要恢复状态的最好办法是直接补充各种灵性物质,但是他们并不具备这种条件,猎人文明并不是一个对灵魂有很深研究的文明,尽管诸圣的研究提出,念能力本身是一个与灵魂高度相关的力量体系,但念终究是种与灵魂相关的一种“能量”,念能力者们并未开发出什么有效的修心炼魂的法门。
哪怕是尼特罗会长,这个猎人文明内灵魂修行一途上的最高峰,其方法也是用每日一万记感恩正拳一点一点地打磨灵魂,效率不高且具有不可复制性。
在这里,想得到所谓的灵性物质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们只能采用其他的办法,那就是在海军总部时曾实践过的方法:大量吞食普通燃油、钢材和弹药,以量取胜。
根据格兰森军政府的研究,灵性物质是一种广泛分布于世间万物中的一种万有物质,它们没有物质形态、也不会展现出物理性,但经过特殊方法提取、精炼后,这种东西偏偏又是可感知的,而且它们还可以随意融入其他物质之中,并增强其中的某种属性。
因为灵性物质的这种特性,在科学院中甚至发展出一种假说:灵性物质并不是他们以前所理解的增强物质属性,只不过因为寻常事物所能展现出的物理性质本就是灵性物质所赋予的,所以融入新的灵性物质看起来强化了属性,但实际上只是因为灵性物质的富集更凸显了这种属性的存在而已。
在这种理论下,灵性物质就是物理法则的物理显化,是概念的直接外化,但若不存在于某种物质内其也无法直接干涉物理世界,普通的灵性物质只有融入物质才有能展现其存在的意义,而作为灵性物质的最大复合物,能够直接扭曲物理法则展现出独特的生命形态的舰灵,其存在本身就证明了她们的特殊性。
不过这种被称为“外相显灵论”的学说很快就因为其创始人将舰娘神化并试图建立尊崇舰娘的宗教而被政府取缔。而后官方便强硬的将这种物质命名为了舰装粒子,也就是将灵性物质定性为舰娘身体与舰装的组成部分,只是这些物质可以通过外在摄取进行补充而已。
当然,这种说法虽然通过将灵性物质划分为舰娘的连带概念,而否决了其作为一种独特的物理实在的地位,但因为这种说法变相承认了“外界的灵性物质是为了舰娘的存续而存在的”这一看法,意外对舰娘神教的发展起到了助力,直到修斯毕业前,关于舰娘神教的镇压新闻也从未停止过。
抛开宗教的话题,依照军政府规范后的新理论,建立了大量的能够将普通的钢材等物质打造成高灵性版本的生产线,而在长久的试验之后,军政府最终根据物质的特性实行了能够定向增强特定属性的技术,并以此为基础敲定了五种不同的生产线,每一种都只生产蕴含了特定概念的灵性材料,其中的四种产物便是所有舰娘常吃的四种原料:
钢材,代表坚固和强化;
铝材,代表轻盈与速度;
子弹,代表凝聚和破坏;
燃油,代表动力与能源。
虽然不同种类的舰娘因其舰种与作战需要的不同,日常饮食的搭配也不相同,有时也会因为舰娘的个人喜好而摄取一些被认为不必要的原料(比如驱逐舰虽然不需要补充铝材,但像空想、可怖这些航速超过40节的舰娘往往也会要求一定量的铝配给),但相同的是需求量大。
如果只有军政府方面的月例,那估计只有政府直属的几支精锐舰队可以保证日常供应。事实上镇守府这一机构的雏形就是那些为了让底下舰娘吃饱饭的提督们,铤而走险带舰队到深海活跃区建立的以工厂为核心的占领区,以及为了保护这些地区而修建的各类军事设施。
作为耗能大户,俾斯麦自从下车后就一直感觉没什么力气,在经历面试时她也感觉经历有些跟不上了,也幸亏对方凭印象选择了吹雪来回答,不然她觉得自己可能无法做出什么像样的回答。
潮田渚回来了,他带回来了很多吃的。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些食物,也包括吹雪和她。俾斯麦看着手中颇为丰盛的饭菜却没什么胃口,牛排、炸虾、淋了酱汁的卷心菜沙拉和红呼呼的意面。
她尝了一口,味道不错,但她的肚子反而叫得更响了。
食物中蕴含的几近于无的灵性残留,再配合上食物的美味感受,反而让她更加饥饿了。
吹雪的状况稍好一些,但是仍然很糟糕。
渚看着坐在角落的两人,以及同样因急切而再次请求一起出去的修斯,他叹了口气,从衣服内衬中掏出了一个袋子,明黄的绸袋上流动着山川草木,看起来就颇为不凡。
看到这一幕,已经吃完两大份盒饭的图菲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泡面,陡然站了起来。
“队长,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你想拿出什么来,但那个袋里装的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东西吧。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麻烦你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去取。”
“(#`-_ゝ-)图菲君真的是权责分明啊。”
“请别给我穿小鞋队长,虽然你不会,但我还是需要重申一下我的正当权利。”
“我当然不会啦!”
渚起身闪进了厕所,片刻之后就从里面出来,然后将几块大小不一的铁块放到了俾斯麦二人面前。
“咕嘟。”
两人同时咽了下口水,从潮田渚进入厕所后没一会,一股前所未有的“香味”便从中飘了出来。虽然从厕所飘出香味这种说法颇为怪异,但这确实是两人最真实的想法。
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她们灵魂的悸动。
那是一些碎块,确切地说像是一些碎掉的锯齿片,不过如果从这些碎块的大小估计,那柄镶嵌着这些锯齿的武器绝对是个难以想象的大家伙,不过这种多余的幻想并不存在于这二人的脑内。
只有被这些碎块中泄露的高品质灵性所吸引而产生的——饿。
俾斯麦下意识地抬起了手,但立即她制止了自己,然后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坐姿。身为军人,她还在坚持自己的准则。
她在等待命令。
修斯明白二人的意思,他清楚渚并不会在这时加害她们,但他还是看向了渚的眼睛。
——他是真诚的。
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后,修斯笑着下达了开饭的命令。
声音出口的瞬间,二人立即伸手,各自抓了一块不由分说地放入嘴中,咬下。
极其坚硬的物质,即便以舰娘们的牙口来说也相当难以撼动,但她们仍在缓慢但渐进地啃下、分解、咀嚼着各自手上的食物,从未见过的高质量灵性,虽然数量不多,但也像一杯甘露,滋润了二人干渴的喉咙,让她们忍不住发出欢吟。
眼前的情况让修斯松了口气,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和渚到旁边谈了一下这些东西的出处。
“太近了,我还听得见!”
他还是和渚到楼上谈了一下这些东西的出处。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在第一次从多恩手中逃出生天后,有折返回来查看了现场,并收拾掉了我队友的遗物。不过,我也不止收拾了遗物。”
“那些碎片曾经属于一把链锯剑,名为风暴之牙。而那把剑曾属于以为原体,也就是——”
“罗格·多恩!”
“没错,是多恩的佩剑。每一位多恩手上都持有这样一把武器,但是那位多恩没有。所以为了保险我重新检查了多恩出现时的房间,并通过特殊方法了解了房间内发生的事情——苦痛之拳多恩与万宴饮者基里曼之间的战争,最终多恩以风暴之牙的毁灭为代价掏空了基里曼的内脏,最终拧下了他的头颅。很幸运,多恩选择了祈祷,而没有收集他损坏的装备,我收集了剩下的那些碎片,而刚刚便是其中的几块。”
“这……你不怕担责任吗?”
“没事,反正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数目,稍微吃一点也没啥,而且真要搬钢材的话那也太重了,哪怕是我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搬来足够的份额吧。与其劳心劳力偷来一堆填不饱肚子的东西,还不如来一点能填饱肚子的好东西呢,你说是吧?”
修斯点了点头,然后又郑重地退了两步,给潮田渚鞠了一躬。
“谢谢,您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哈哈哈,不用弄这些东西。我现在先走了,相比起钢材,燃油和弹药还是很好弄的,子弹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嗯,不过子弹的话还是想请您找找看有没有锥形的子弹,之前在海军总部时,大多数都是些黑色的球形铁弹,那玩意的反馈实在是……”
“这个我可以保证哦,这里的子弹都是——”
话并未说完,震动,便从脚下传来。
冲击波!
玻璃纷纷破裂,整栋楼、整个小区的楼房都在这巨大的冲击波面前玻璃碎裂,甚至一些较为老旧的建筑还出现了部分坍塌。
一朵巨大的爆炸云升腾而起,黑色的烟雾裹挟这烈焰与死亡在城市的核心处升起,这座城市标志性的三重高塔中的一座在这黑烟中缓缓倒塌,哪怕隔着这些距离,倒塌之处的哀嚎也仿佛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二人对视一眼,双方眼中的惊骇一望而知,然后,从房内冲出,下楼,所有人都已经处于战备状态。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但是问题还是下意识地被吐出。
所有人心头都萦绕着这个问题: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火焰,在燃烧。
我很幸运。
几根钢筋斜靠在墙上,形成了一个斜坡,支撑住了其他的坠落物。
我很幸运。
我的手上仍抓着一块碎纸片,那是我作品的一部分,在爆炸来临时若不是为了护住它,或许我不会如此刚好的被吹到墙角来。
我很幸运。
我蹒跚着走出掩体,浓烟钻进我的喉咙,燎灼着我的咽喉,但我的动作却十分轻盈,明明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但一切危险都好似在避让,我成功逃出了大楼。
“轰隆!”
在我的身后,这座残破的大楼又塌了一部分,碎裂的墙体刚好掩埋了我刚刚躺着的位置。我救了自己。
但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我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横遭飞祸的呢?
我不知道。我也没细想,因为声音从上方传了过来。
我抬头向上看去,分不清,搞不懂,看不明,似乎有人在上面……
“哒。”
落地声。
是靴子落地的声音。
在我的身后。
“嘻嘻嘻,竟然还有个幸存者,正好,在大戏正式开始前来点余兴节目吧!”
我颤悠悠地回头,缓慢地向后看去。
一个高大的,穿着一件深褐色夜行衣且戴着一个发黄的黑布面罩的人站在他身后,带着利刃的右臂已经刚刚扬起,瞄准了目标。
——杀!
我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谁,不晓得这身行头,但是我的嘴却动了。
“AIE、”
——杀!
“哦,还是一个名人,哈哈既然这样就先把你那对引以为傲的手砍下来吧!”
手刀向下加速着,但我的心底却没有害怕,是我太过迟钝了吗?
不!不对,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心里,呐喊!
——杀!
终于,在手刀落下,切断我的手之前,我终于说出了重获新生前的最后一句话。
“AIEEEE,忍者,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