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你说什么?”
咆哮声传入了周围人群的耳中,有的人明显皱起了眉头,但更多人选择了远离这对男女。
不认识的人,陌生的语言,这种情况下大概率是九柱社的人,一群连黑帮都不愿意招惹的人。
当然,此时大声说着话的并不是所谓九柱社的社员,也不会是什么黑帮人员,而是图菲。
“我要抗议啊,我要上哪给你找这些玩意,啊!”
“那那个……”
“什么叫让我想想办法,我是个战士!不是法师!”
“图菲先生——”
“我说啊,东西不难找也不难带,但是那样的话绝——对超级醒目的,不怕被发现吗?”
“图菲先生!!!”
日向凛直接来到图菲耳边,一记重音狠狠敲击着图菲的耳膜。
“安静一点啊,我们正在外面购物呢!”
图菲的颅骨微微颤动着,他很想说明明你才是最大声的那个,但看看周围人的目光,担心别人报警暴露行踪的图菲也就没了说话的兴致,只是继续对着手机说道:“好啦我知道了,我尽量稍一些来吧。”随即,挂断了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
“先到外面说去吧。”
虽然嘈杂,但图菲还是能听到不止一个人按下了报警电话,一想到这他也只想快速离开这里。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这些账结了吧。”
“还要结账吗?现在难道不应该直接跑吗?”
“都精心挑好了东西,怎么能扔下呢,至少得先装到袋子里啊。”
图菲扬了扬手上的篮子,里面满满当当地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猎人当地特产的种种牲畜和家禽,图菲不知道这些都是谁的肉,但根据图标的样子还是按猪牛羊、鸡鸭鹅这样来分类,再加上各种香肠,这些多样的肉类就装满了两大篮,每个篮子的提手都被压得扭曲了。
还有两篮子则是各类蔬菜,牛奶、奶酪等乳制品,不同品种的饮料和多种调味料,这些都拿在日向凛手上。
两人径直往柜台走着,没有人胆敢阻拦他们,哪怕是几个拨通了报警电话的人也是一样。虽然他们对这些外地人颇为不满,但对他们这一代已经无法修炼的普通人来说,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了,哪怕是余波也足以杀死他们所有人了。
他们很顺利地结完账走了。
“呀~这群人还真是没用啊,我直接插队都没人管。”
“还不是图菲你太凶了啦,刚刚我们的通信那些人肯定已经都听到了。”
“听到了才会报警啊,而且最大声的明明是你啊,知道他们能听懂还那么大声地吼我,得跟我道歉哦。”
猎人世界中的人,虽然新一代失去了之前能够开通精孔,直接修炼念的基础,但作为真正意义上的天元人,他们也拥有各自的魂具,以及能够无障碍听懂其他语言意思的能力。
他们刚刚的对话并不是秘密,至少图菲并不将之当成一个秘密来看待,就像他看到有警车向他们开过来时也根本不慌一样。
“前面的呜哇哇哇——!”
车内的警察刚刚说了个开头,整辆警车便径直飞起,在空中转了几圈后落地,在路面上接着滚了几圈后才撞在路边的一辆车上停下了动作。
两人诧异地看这一幕。
“啊,不小心出手了”
“不,出发前不是说了不要——”
“嘛!随便吧!”
图菲一个横抱把日向凛抱起,同时双手手腕一翻,手上的两大袋肉各自划过一道弧线后,直直砸到日向凛身上。
“抱紧了,要走了。”
用余光瞥见凛分别用手脚拢住了两个袋子后,图菲双腿稍一用力,只见下一刻,柏油路面猛的震了一下,刚刚还在地上的图菲一个大跳直接到了一座大楼的顶层,再用脚在外墙上一踩,又听得咻的一声,二人就像一颗导弹一样消失在了天际。
“——————————”
声音被凛压在了喉咙了,无声尖啸。她只是尽量扒开身上的袋装食物,用眼睛死死盯着图菲,似乎正在向他抗议。图菲被她的眼神盯得发毛,不由得澄清道:
“好啦好啦,别这样看着我啦,在这里担心什么呀,我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观察过了,这座城市里没有高——”
话未完,声音噎住了。
一艘空艇,正停在他身后。
伴随着空间跳跃时独有的扰动,图菲看向了身后。
一个身穿黑底紫金纹路男士西装的男性正站在空中,外黑内红的披风系在身后,他的手中正端着个酒杯,酒液随着手的摇晃而起伏着,那双和酒液同样鲜红的眸子正透过玻璃杯的发光看着他们。
微笑,并未从脸上消失,两根尖锐且突出的犬齿暴露在外,那对利齿上隐约可见的鲜血痕迹是这张俊美但苍白的脸上的唯一异色。
图菲深呼吸一次,全身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而就在这时,那名吸血鬼抬起了头,他第一次正视起图菲,看向了他,看着他的眼睛。
微笑道:
“你好。”
下方,某座大楼的某扇窗户内,一道水流突然从中飞出,高速水流如同利刃,划开音障,朝图菲后心激射而来。
图菲立即反应,扭身格挡,而对面那人正等的也是这个机会,来到二人身前就要一拳同时打穿两人头颅。
而就在这时,日向凛猛一发力,将压在身上的肉、菜、调料品全都扬到了空中,来人毫不在意,一拳打穿拦在面前的肉块群,但却没有自己想要的双重头骨爆裂的触感,首先,他疑惑,然后,一记精准的踢击从他的视线外摆来,势大力沉的一腿直接将吸血鬼的身躯踢得完全向右倾倒下去。
就在刚刚,图菲主动迎上了水流,但这并非迎击而是借力。水流直接打到他身上,没有防御,只是用身体硬接,可以轻易切开上百毫米钢板的水流只是打烂了他的衣服,虽然只是打到了他的后腰,但这巨大的冲击力哪怕只是逸散很小一部分,他整个后背的衣服也随着破烂。
但也正是靠着这股冲击,图菲借力调整了身形躲过了吸血鬼必中的一拳,然后便是顺势而来的踢腿。受击、避拳、踢头,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完成了所有动作,然后,就要离开了。
至此,问候结束后的第一秒过去。
意料之外的反击所带来的意料之外的冲击,让霍华德千锤百炼的身躯也出现了片刻的僵直。图菲趁着这个机会,还未收回的脚直接踩在一个南瓜上,猛地发力重新回到了街面上,随后几个闪烁就离开了此地。
从僵直中恢复,霍华德感受着身上流淌着粘稠的南瓜汁液,看着下方无数目睹了这一切的民众,他笑了。
霍华德抓起披风,将右手完全藏于其下,掌心朝下,五指自然张开,没多时,一条清澈的水流便从披风中流出,如利刀般切开路面,渗入地下。
“我会找到你们的,冒犯者。”
群众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吸血种天生的魔性的魅力让所有目睹刚刚战斗的人都在第一时间放弃了思考,选择了站在原地欣赏这一切。但是,当水流切开路面流入地下时,那种魅力的作用逐渐消退,理性回归,而对于这种流入下水道的不明液体,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但在一切发生之前,一道炫目的白光席卷了整条街道,所有的情绪连带着刚刚的记忆本身被掠夺殆尽。
等所有人回过神来,天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奇怪,我为什么停住不动了,明明要去见客户的啊。”
“现在已经这个点了,明明刚刚才报过时!”
“总感觉有点不对,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啊,各位注意,街面裂开了!”
“全都小心、煤气可能又泄漏了!”
“那帮可恶的腐败分子,把我们的家变成这个样子。”
“席文老爷子别再说了,先离开这,要是像去年城东那样整条街都被炸上天了可怎么办啊!”
恐慌还是不可避免地传播开来,但这次方向却变了。
十数分钟后,一辆印着九柱社的变体logo的车辆开了过来,那是社团下属的路面养护公司的车辆,在经过三名员工半小时的紧急维修后,确认了路面破裂与煤气泄露无关,并迅速补齐了路面。
九柱社认真负责的态度引起了街坊邻居们的一致好评,大部分人都在感谢九柱社的帮助。
“社团的订单又增加了,离分社长的要求更进一步了呢。”
霍华德的女仆长端着一块平板站在他身边向他报告着,霍华德依然笑着,但这次不再是商业性地假笑,而是真正的发自肺腑的笑容。
“哈哈,只要这次的额度依然达标,总部的那些家伙就没有资格继续卡着我了,无论是谁都别想把我困在这里!对了,莉莉。”
“在,还有什么吩咐,大人?”
女仆长莉莉双手置于腹前,走近几步。
“有从他们的记忆里看出什么吗?”
“没有。”
莉莉将自己的魂具——记忆棒拿了出来。它的原型实际上名叫记忆消除棒,只不过相较于原版只能检视并删除特定记忆的功能,在突破四阶门槛,完成生命晋升后,她的魂具就完成了一轮蜕变,现在不仅能个消除记忆,还能复制储存记忆,并将其中储存的记忆转让给其他人。也是因为魂具功能的进步,所以莉莉将自己的魂具重新命名为了记忆棒。
莉莉按下了魂具上的按钮,光芒一闪,众多记忆注入了霍华德的脑内,那都是这些人在这几天的所有记忆。霍华德的脸色很难看,这不仅仅是因为瞬间观看了数百人多日的记忆——因为记忆棒的关系,这些记忆甚至比它们还在脑内时都要清晰——更是因为,即便如此,他也依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那十老头呢?”
“很抱歉大人,他们一直没有给我们回信。”
“真是废物!”
霍华德抓起旁边的一个侍女,一口咬到她的脖子上,随后只听得女仆一阵迷醉的呻咛后,他松开了嘴,侍女的脸上顿时布满了皱纹,皮肤失去光泽,身体干瘪,头发也都枯下去,只有已经润湿的地毯还显露出她身上曾经有过的年轻之美。
“让他们尽快!那只废物吸血鬼绝不可能是那个上校的部下,他也不可能跨越那篇血影之海,绝对是什么人把它送过来的。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想阻我升迁之路,我必杀之!”
“遵命。”莉莉微微躬身,但随即掰开霍华德抓住侍女胳膊的手后,话锋一转,“虽然能理解您想发泄发泄,不过这十八名血奴都是公司宝贵的财产,等您晋升之后您的身边也需要一队鲜血新娘,可不能就这么损耗在这。”
“无妨,从我的津贴中抽一部分,给她准备血浴。”
“遵命,我先替她传达谢意。”
随即,莉莉一挥手,三名女仆上前,带着羡慕的目光将她抬了下去。
“好了,暂时就先这样吧,莉莉给我准备热水,我要泡个澡。”
虽然身上的南瓜汁液已经被他自己的魂具清理干净了,但他还是想泡个热水澡,马上会有个区域性的会议,他想以最整洁的样子去主持会议,顺便祝贺一下后续行程的企业可以获得更多的整改时间。
“已经准备好了,大人。”
“HHHHH!果然还是只有你最懂我了啊。”
霍华德的笑声在空间中回荡着,他开心地向着浴室的方向前进,莉莉一边跟上,一边帮他脱下身上的衣物,衣服刚一脱下就有其他人依序接下并叠好,而在浴室门前,几名和莉莉一模一样的人此时早已全部换上了专用的衣物,将霍华德迎入其中后,关上了浴室的大门,其余人——包括莉莉本尊——都在门外恭候着。
飞艇依然不间断地在友克鑫市的上空移动着,九柱社logo中的那只眼睛平等地扫过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将一切善行,一切恶端,都收入眼底。但这只眼睛的主人此时正在享受欢愉,所以他看不到他本应该看到的东西,他看不到他想看到的事物,他看不到他们。
这座城市随处可见的通往下水道的一处入口中,站着一群人。
下水道,是失败者们待的地方。没有财产、没有户籍、不被视作人而只能作为老鼠不停翻找垃圾获得给养的被这座城市所抛弃之人几乎都汇聚于此。
恶臭的气味,肮脏的环境,虚无的未来,以及他们眼前的现实,这些因为种种原因跌入泥沼的人们正切实地居住在地狱,并迷茫地等待着被绝望溺死的时刻。
而在一个寻常的等死之日中,两个人来到了这里。
绝望,化作了力量。
一人站在下水道的入口,看着飞艇经过他的头顶。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一条鱼啊,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吃下这顿大餐啊。Hhhh,真是绝望的现状呢!”
男人发出了凄厉地惨笑声,在他身后,得到了名为“绝望”的力量的老鼠们无声站立着,他们站着、看着,看着通道外的光,看着迅游的飞艇,看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