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身前一声脆响打断假寐,莫烨缓缓睁开眼睛,盯着肇祸的少女。艾咪被师釜注视得心慌意乱,拿着露底的零食纸袋左右乱瞄,脑海里寻求半天说辞,也都没办法搪塞自己因为过于无聊而吹胀纸袋,随后将之拍瘪的事实,最终只得用出从虞香那里学来的新招数。
少女被弹指击中脑袋瓜,后仰而后陷进柔软沙发里。
“鸡毛蒜皮的事而已,我又没生气,何必糊弄?”莫烨无奈说道,“学点好的吧。”
“我又怎么知道师釜没生气?”艾咪摸着额头,郁闷说道,“师釜现在的表情和死水一样,不说话根本看不到你的情绪……不对,凭说话语气也已经看不透了。”
“唔!”艾咪哑口无言,旋即身体向后蜷缩,双手怀抱膝盖,眼睛瞟向他处,回答道,“大概是因为嫉妒吧,嫉妒师釜也嫉妒兰卡。”
“啊?”
破罐子破摔,艾咪索性坦白道,“兰卡是我的青梅竹马,和我从小玩到大且作为战友出生入死,但他和师釜共同出了几次委托后便和我有了明显的疏远,原本无话不说的我们之间有了隔阂,关于猎蛇神圣殿中所发生的事,关于他数度晕倒,现在他有很多秘密都不愿意告知于我,显然现在的他和师釜的距离显然更近。
平常大咧咧的少女难得展现细腻心思,低声嘀咕道,“我感觉我在被你们二人同时抛弃。我就开始整天琢磨,我究竟是哪里做的还不够好,才会逐渐被兰卡远离,被师釜抛弃……”
莫烨被青春期少女的复杂心思整得一愣一愣的,而后又是一个清脆不伤脑的弹指打得艾咪身体后仰。
“哎哟!”艾咪捂着额头愠怒道,“师釜你又打我!”
“此刻我任何解释都会被内耗状态的你当做安慰和搪塞,那索性怒胜思,利用愤怒的情绪有效中和掉焦虑的负面反应。”莫烨语重心长说道,“用上特定频率的力量捶打脑子,也可以穿透相面隔膜,击穿脑海中思绪的结节。”
2 “真的假的?”艾咪将信将疑。
嘎吱。
招待室的陈旧木门发出推开的响动。
莫烨此前数次询问,守在门口的协会侍者直言分部长正在忙碌,待收拾好手头上的事宜后才方便接见阿格拉糕饼厂委派的代表猎人。
“那如果是前来修缮炼金釜的炼金师呢?”莫烨换了个徽章试图重新进行接洽,得到的依然是否定的回答。
“很抱歉,先生,这和来访者的身份无关。”戴着厚重兜帽的侍者保持礼貌,“两位分部长都忙碌于研究,暂时无法脱手,而他们将自己锁于房间时,无人可以向他们禀明外界情况,实在万分抱歉。”
莫烨眉毛微挑,“两位分部长?”
“是的。”侍者颔首道,“我们的分部长是双生子,龙凤胎,卢伊大师的一对孙儿和他们二位情况一致。”
此刻房门再度打开,侍者招呼访客道,“道士先生,两位分部长今日的工作已经完成,并对你的来访业已准备妥当。”
莫烨点头,跟随侍者离开房间,艾咪也是迫不及待跟随上师釜,但发现此行的目的地并非离开,而是往狭长过道的更深处行走,她顿时泄了气,打起退堂鼓来,“师釜,这里让我感到不安,我想出去找两个师妹了……”
虽然从叶铭影处继承来单蛇杖徽章,但此前莫烨从未造访过炼药师协会的核心地带,并不晓得过道本身会对来访者产生如此巨大的压力。而即便知道,莫烨也一样需要带着艾咪来访——既是因为作为糕饼厂的合作商,炼药师协会阿格拉分部的掌门人拒绝在其他地方会面,也是因为会谈过程中需要的糕饼厂的账目数据,只有艾咪了然于心。
“你刚刚不是还怀疑说师釜看轻你,抛弃你吗?”
看着退缩的艾咪,莫烨歪着头道,“可目前事实胜于雄辩,缺了你的配合,我根本完不成委托啊。帮帮师釜好吗?艾咪。”
莫烨原本淡漠的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加入表情要素配合自己的说服工作,艾咪脸红,为此前莫须有的疑虑而感到羞愧,低声说道,“我便是为此而来的,师釜,但,这条走道我真的越走越害怕。”
“闭上眼睛,然后抓住我的衣摆。”莫烨说道,“然后相信师釜就好。”
在侍者的指引下,紧闭双眼的少女紧紧牵拉住青年往前挪步,而即使没有视觉参与对空间的感知,依靠听觉、触觉、嗅觉乃至直觉对空间的感知,艾咪都能觉知到过道的横截面积变得越来越小,且微不可察的坡度已经让自己来到了地面之下。
但很奇妙的是,牵拉着莫烨的衣摆,跟随着青年的牵引,艾咪便不再感受到那股回归死地的恐惧感,并且有了重新睁开眼睛的勇气。
接待厅连通的只有一个房间并被铭刻有复杂阵图的大门分隔,艾咪的目光不自觉便被这根须在上,叶面在下的倒置树形图案所吸引,旋即一一看向这棵倒立之树分生出的数节枝干上被标记的特定概念,犹豫片刻便有了答案。
“我好像在炼金师协会里见到过这副图案。”
侍者的手指在逆生树的图案上划动出特定轨迹,旋即门开,“道士先生,请进,两位分部长已经静候光临许久。”
发现莫烨及其学徒的注意力还在门上,侍者解释道,“诚如你所料想的,这道技艺精湛的门锁是卢伊大师的造物,是分部长与卢伊大师交心所得来的礼物。”
莫烨眨巴眨巴眼睛,他倒是没有往门锁的来历上思考,但对方有趣的反应却是让莫烨的好奇往侍者本人身上聚集。
“刚刚我就挺想问的,这样一身不会让你感到沉重吗?”莫烨左右细微调整站姿,试图通过视角差看清兜帽下的面孔,但即便此刻光照充足,莫烨无论如何都无法看清侍者的本来样貌,兜帽之下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漆黑。
这兜帽是炼金造物,比起虞香为卢茵准备的小礼物可专业太多了。
“小姑娘,你的师傅可是大名鼎鼎的道士,击杀准六轮强度的邪魔,还顺便击毙了群众对他的信仰,但凡有点见识的存在,都会对身心皆强的他感到害怕。”
房间内传来爽朗的男音,他笑呵呵说道,“故人之后来访却疏于远迎,道士先生还请见谅。请进,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