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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塔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沿着阿斯拉王宫的长廊狂奔,他一手抱着当今女王陛下,另一只手仍端着属于戍卫骑士的阔盾,至于他的宝剑?那种东西早已被遗弃在身后了。
毕竟,打他与齐格鲁德第一个照面起他便已经知道自己的那点水平放在对方面前实在端不上台面。
“埃尔塔。”
卢克大人应该也在王宫内,虽说大人不长于战斗,如今之下应该也只有大人能找到一些……
“埃尔塔,放我下来。”
爱丽儿的声音依旧如往常那般充满魔力,如今听上去却总像是夹杂些哭腔。
“……是。”
阿斯拉的女王停下脚步,明知当下时间就是生命,她仍忍不住驻足向后观望,但也仅仅是瞬间,作为领袖,总还是明白取舍。正如她选择让埃尔塔将自己放下更多地保全体力一样。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向王宫深处赶去。
那边是王宫的宴会大厅。
十几年前,爱丽儿正是在此处击败了自己的兄长和当时作为群臣之首的大流士,并得以登上王位。
现在也是自她发动政变将自己的兄长和一级大臣大流士流放之后,第一次怀着和当初同样的搏命的心情重新踏上通往宴会大厅的走廊。
不,应该说此时的爱丽儿比那时还要焦急。
毕竟和当年不同,眼下她只能选择那里。
集中管理王宫转移魔法阵的地下室已经遭到破坏,约定的集合地点已经不存在。但是那阵爆炸相信王宫的每个角落都能听到,在一片混乱的情况下,当年亲历政变的老伙计们也一定会和她做出同样的选择的。
顾不得什么贵族礼仪,在宴会大厅门前埃尔塔停都没停便直接撞开大门给爱丽儿清理道路。此刻,他才发现这里已有人捷足先登。
“路克!”
“爱丽儿殿下!谢天谢地,您平安无事!”
仍是一身华服的路克马上迎过来。
也就在这时,爱丽儿才注意到房间内还有一个人。
“洛琪希教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爱丽儿陛下,我是和希露菲一起来这里接应……”
没等她说完,路克便打断了她。
“我刚接到辛西娅的通知就听到了爆炸声,把其他骑士派过去之后我在路上遇到了……”
“先别说这些东西了,你有什么方法联系到基列奴她们吗?刺客很强,希露菲留下来对付他了。”她顿了顿,瞄了一眼洛琪希,随后补充道“很可能……凶多吉少。”
闻言,洛琪希直接呆在原处,而路克刚因见到爱丽儿而松开的眉头再度紧锁。
他掏出一个装着粉色液体的小瓶子砸碎在地上,一阵刺鼻的气味随着传播开。
“基列奴闻到这个很快就会过来的,伊佐露缇恐怕……不,我相信她,只要时间足够,她肯定能找来这里。说不定……爱丽儿陛下只是多虑了,没准希露菲已经将刺客解决掉赶过来了。”
“希望吧。”
洛琪希低头不语,其他人也没再交谈,房间内只剩下埃尔塔走动时发出的钢铁碰撞声音。
宴会大厅被令人窒息的沉默包裹着,洛琪希用力抓了抓自己的手臂,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随后她走到房间的某个角落,蹲下身涂画起来。
“是魔法阵吗?”
看上去爱丽儿还没有把早年学会的基本功忘干净。
“嗯。”洛琪希解释道,“用魔法阵会比直接吟唱施法来得快些,对不能无吟唱的魔术师而言更是如此。”
“我也不能就这样傻等着了。”受洛琪希影响,路克也正了正衣装和武器,在将佩剑交给埃尔塔之后,他身上只剩下一个礼仪用匕首来防身。“我去王宫其他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护卫,埃尔塔,你保护好陛下和教授。”
埃尔塔无言,只是轻轻颔首。
说罢,路克转而望向爱丽儿,但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向门外走去。爱丽儿随即也跟到门口,拉起他的手:“我们一定会撑过这一次的,我也好,还有你和希露菲也好。”
“当然。”
路克当即回应。与他几乎同时出声的还有走廊的深处。
“我看未必哦。”
陌生的男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汗毛立起。
“诸位是在想我吗?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从阴影中走出一个绿发尖耳,身着华丽长袍的年轻人。
路克霎时间满头大汗:“那么……就是他了吗?”
爱丽儿的问题显然没放在这上面。
“希露菲呢……”
那阵笑意轻抚过路克的耳畔,直到爱丽儿以及她身后的洛琪希面前。相较于爱丽儿与路克与野犬般的模样,洛琪希动也没动,攥笔的手多了几分力道,仍是急促地涂画她的魔法阵。
“既然你们已经选好了地方,那我就不再玩小游戏,让正餐开始吧。”
路克和埃尔塔几乎一同冲出。
身着重甲的埃尔塔自后而前超过路克,直奔齐格鲁德,后者宛如职业棒球手一样原地弯身等待,待对方刚一接近便是拔刀一击重砍。
该说不愧是阿斯拉王家的重盾,单单那一击产生的冲击波几乎将走廊的水晶装饰悉数震碎,正面抗下攻击的巨盾却只是微微凹陷下去。
只可惜,埃尔塔还不具备抗下这一击的力量,顺着力道被打飞出去,倒撞到墙上。
对于随后而来的路克,齐格鲁德更是看都没看,直接无视对方,顺手一拳将其打飞。
攻击刚已结束,齐格鲁德却微微停顿。
他伸出手,看着手上滴血的伤口,半抬眉毛看向挣扎着爬起来的路克。后者吐了口血水,连带着几颗脱落的牙齿,再次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真是把让人心动的好刀。”
他从腰侧摘下一个手臂长短的小矛,宛如丢垃圾一样朝路克丢过去。后者竭力侧身闪躲,勉强避开要害,刺穿右肩被定在墙上,而齐格鲁德则悠闲地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匕首。
“你比我想象的中用些。”
此时,一道巨大的阴影将齐格鲁德笼罩。
再度爬起来的埃尔塔丢掉了重盾,双手持剑砍下来,但齐格鲁德快得如同使用光之太刀的剑神流剑士般,轻松地转过身,用手中的匕首朝着对方刺了过去。
分毫之间,一道白色的闪电划过走廊,时间仿佛也被她锐利的刀锋所斩断。
这是来自黑狼剑王基列奴的[光之太刀]。
齐格鲁德被迫中断了攻击,侧身躲避。看那轻松的模样,好像躲开剑王的[光之太刀]并不比避开戍卫蛮力的挥砍多花上几分力气。
“呦,还有新追加战力。”
基列奴并不理会对方,只是插到走廊与宴会大厅之间。
“路克,爱丽儿大人,我来晚了。”
一直紧绷着的爱丽儿终于长舒一口气,路克则是努力拔出那根早已深深嵌入墙壁中的短矛。
齐格鲁德则对基列奴的反应十分不满,脸上也没了那种玩弄的神情,咧开嘴换上一副恼怒的本相。
“什么意思?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把我怎么样吧?”
“正是如此。”
轮到基列奴充满自信的回复,齐格鲁德则回以一个暴怒的嘶吼。他拔出自己的佩剑,一边将左手中的匕首朝埃尔塔掷出,另一边持剑直奔基列奴。
埃尔塔举剑格挡,可那匕首竟然顺着剑身画过一圈环绕而过,直刺入埃尔塔的胸膛,将那厚重的铠甲如黄油般切开。另一边基列奴同样冲刺迎击,使出她最拿手的[光之太刀],双方在顷刻间交汇,那齐格鲁德竟然在交汇的瞬间,几乎违反一切常理地停下,以攻击的姿态瞬间切换为水神流的架势把基列奴的攻击招架下来,同时将对方直接甩飞。
他没有跟上攻击,头也不回地朝宴会大厅走去。情急之下,爬起身的基列奴注意到旁边挣扎的路克,在路克的惨叫声中拔出那根短矛向齐格鲁德投掷出去。后者仅仅抬手,甚至都没有看一眼,飞行中的短矛猛然扭转方向,划伤堪堪避开的基列奴的脸颊,却又刺入路克的左肩,在一片痛呼声中重新将他定死在墙上。齐格鲁德大步冲入宴会大厅,抬刀朝爱丽儿杀来。
也就是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人。
墙角处绘制完魔法阵的洛琪希。
场上的战斗完全不是作为传统魔术师的洛琪希能够反应过来的,因而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呆呆站在原处。
可齐格鲁德不一样。
张狂的脸一瞬间变得僵硬,恐惧已然控制住了他的全身,他的一切动作都已停滞,那原本就白皙的脸先是变得煞白,随后又带上了羞愤的红。
他几乎停滞在原地,等到洛琪希终于反应过来稍有动作,他便以一个更加夸张的动作都开始了回避。
齐格鲁德再度见到了自己被流放时的那个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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