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之后,士道把碗碟洗干净,沥干,然后放进橱柜里。
给十香准备的房间是五河家的客房,令音正在楼上陪着她一起布置房间。
琴里一个人在客厅里看电视,以饭后来一根的习惯咬着加倍佳看正在热播的连续剧。
士道注意到她黑色的发带还没有换下来,看来她现在依然是司令官的状态。
简直就像是等着士道上去搭话一般。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地方是特殊的呢。
士道在她旁边挨着一点距离坐下,忍不住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番。
“琴里,来聊聊吗。”
“哦~”
来正戏了。
琴里心里升起这样的预感。
一点都不意外士道会来搭话,倒不如说他一直不开口琴里才会感到奇怪。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没有急着把发带换回来啊。
“……”
说要聊聊的士道,却开始一语不发了起来。
琴里受不了就这么被他沉默的凝视下去,忍不住从沙发上直起腰来往士道那边瞪过去说道:
“干嘛啊,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好了,你别一直意味深长的坐在那里,却什么话都不说啊。”
“有些话不知道说出来会怎么样,感觉很不安。”
士道如实的回答。
“那就不说了嘛。”
琴里有些坏心眼的说。
“可我还是想要问一问。”
士道认命一样的笑了起来。
琴里使劲拍了拍沙发:
“别犹犹豫豫磨磨蹭蹭的了,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你想问就问吧。”
从嘴巴里吐出加倍佳,拿在手中沿着圈圈轻轻摇晃了起来,琴里已经准备好了把一些事情实话实说的告诉他。不过,涉嫌到有关她的事情上,还是三言两语胡搅蛮缠应付过去好了。
“那我就说了啊。”
士道凑近了,一双眼睛认真的看着琴里:
“佛拉克西纳斯的司令官,你能不能不要去做了。”
“欸……”
意外的冲击感。琴里预想了很多种情况,对应对各种假想的情景也都了如指掌,胸有成竹。但从士道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是真的超乎想象啊。
“哦~,就士道来说,这话还真是出乎意料啊。”
琴里干笑着坐姿端正了起来,两条腿放在地上并拢,裙摆抚平了一下,然后手掌放在膝盖上。
“我想你能够像个普通的国中女生一样,不要再涉足这些。”
士道缓缓地说,这些都是他考虑了许多之后,发自真心的话。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让别人做了司令官,可能就不会像我这么照顾十香,也不会有这么多便利了唷。”
仿佛是要观察士道的想法,琴里促狭的笑了起来,那双伶俐的眼睛正透出饶有意味的神采。
士道直勾勾的盯着琴里,语气没有出现一丝犹豫:
“但我很担心你。怕你可能会遭遇危险的事情。我很希望十香好,就算这样,也不能拿她去跟你的安危做比较,不能拿你人生的选择去妥协。”
虽然琴里基本坐镇在后方,但那毕竟是战场,万一的情况随时都可能发生的。而且,琴里的位置,到底是不是真的如她所愿呢。
“对我来说,现在的你是最重要的,没法忽略你的状况,就这么放着不管。”
士道低低地说,这份心意毫无虚假,他对琴里,有着一份无法推卸需要照顾的责任在,这要凌驾于其他事情之上。
琴里避开士道的眼睛:
“真狡猾啊。”
士道没有忽视琴里在低声自语,但听不清楚。
“你在说什么?”
“其实根本不是担心我,而是出于自己的责任吧,只是因为被人收养了,所以就对这个家的另一个小孩有义务感。这种事我知道啊……我明明知道——”
在那边嘟嘟囔囔的动着嘴巴,轻声自语,琴里放在膝盖上的手掌不自觉的攥紧了起来。
“琴里?”
士道感到奇怪,难道他不小心触及到什么了吗,琴里为什么会表现的这么奇怪。
“姑且问一下好了,士道你是站在什么立场跟我说这些话呢。”
琴里忽然抬起头来,她的目光深处,仿佛有一种士道弄不明白的情感,在幽幽的闪着微光。
“说什么立场——当然是作为哥哥……”
“果然,是作为哥哥呐。”
士道忽然说不出话来,潋滟的情感在那双眼睛里深深藏了起来,她只是看着士道,如此微笑着:
无论怎么反刍之前的对白,士道仍然感到无法释怀,不过无法劝说琴里退出这一点他大概是明白了。
心里不可思议的分外平静了起来,或许是知道了琴里以后也会在自己身后吧。
“虽然有点丢人,但我觉得你能在真是太好了,或许作为哥哥的立场不应该这么说吧,如果不是有你在,我可能早就因为连续突发在自己身上未知的事情而郁郁寡欢,哪里还能那么冷静呢。”
士道扪心自问,自己至今为止能作出这种淡然处之的态度,正是相信着某人会明目张胆的偏爱。在如怒浪波涛展开的真相中,琴里是能士道安定下来的锚点。
“我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去坚持做哥哥的立场,也是因为有你在。想要你置身事外是真心的,但要我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未知的未来,果然,我也会害怕。”
士道笑了,没有向琴里遮掩自己那些软弱的想法。
琴里屏住呼吸,这是什么,好像闪电击中骨髓,从身体里刺激出的昂扬的兴奋感,攥住心脏的甜蜜的苦痛,从奇怪的下腹部不可思议扩散开来的温暖,讨厌,干嘛突然说这些话啊。
士道张手将琴里抱住,这是多么柔弱稚嫩的身体啊:
“在我知道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一面之前,是你一直在承受着这些。你真厉害,是什么力量能让你像是一点都不受影响,坦然面对呢。琴里,让我这么久都一直平静的过了下来,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就像士道之前说的,持有这种力量的自己之所以能够恍然不觉的平静的过着日子,就是琴里在护持着他也说不定。
琴里艰难的发出声音:
“唔,讨厌,干嘛,我可不想被十香她们看到啊。快点放开啦,士道。”
慢慢地伸出手在士道的胸口轻轻推了一下,在离开士道之前有些不舍的表情漏了出来,但很快被她咬住嘴唇掩盖了。
“呼……,你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些?你只有这个问题吗,士道?”
重新恢复了原来的姿态,一根手指一圈一圈的撩拨着耳边马尾上的头发,琴里的两条腿并得更紧了,吞咽着嘴里的口水说道。
很多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像士道问自己身上为何会宿有这样的力量,琴里就没法给出答案。
其他的,士道该知道的她们自然会说给他知道,她们不说的士道再怎么追问也没用。
再纠缠下去就要适得其反了,尤其士道问到五年前的事的时候,琴里的表情就像士道的话戳到了她的胸口一样,看到她含糊不清的样子,士道不想去穷根究底的挖出来,识趣的将许多疑问暂且放下。
……
“唔……”
十香迈着摇晃的脚步,揉着眼角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士道的身影,嘴角自然漾开笑容,有些开心又有些紧张的声音发出来:
“早,早啊。士道。”
士道往平底锅的培根旁边打了个鸡蛋,背后烤面包机定时结束后传来叮的轻响,三片香软的带着热气的土司跟着吐了出来。
他一直凝视着透明的蛋液随着轻薄的滚油发出滋滋的声响,随之摊开变成一片细腻的洁白。听到十香声音后,他的表情虽然冷静,但眼睛中却凝固出了一抹开心的色彩:
“早安。”
每一天都在重复的早晨似乎真的不一样了,他忍不住对十香说:
“像这样跟你打招呼,感觉真的很奇妙,或许我会开始期待每一天的这个时间吧。”
十香不想躲开那双眼睛,尽管她已经害羞的不得了,甜美的微笑在脸上依然生动的绽放,可爱,迷人,焕发着动人的光彩:
“嗯,我也是哦。不如说,能够像这样子每天看到士道,感觉非常好哦。”
琴里每次都对士道不打招呼擅作主张的做一些事情,但至少这一次的安排,士道要尽心尽力的去感谢她。
踏进校园,一进入教室,殿町就带着一本杂志率先走了过来。
“五河,我正想询问一下你的意见,你要选择哪一个?”
他脸上虽然微笑,眼睛却很严肃,举着漫画杂志之类的刊末彩照单元,“咚”的一下把士道压在门口旁边的白墙上。
殿町的阴影避无可避,但一点都不让人心动。士道斜睨着旁边杂志上的那些彩插,口中说:
“你在说什么选择??”
“护士、巫女、女仆……你喜欢哪一个?”
士道抽过殿町手中的杂志,粗粗翻过一遍,啪得一声合上,干脆说:
“这些都很好,我不会去选的,大家都都试一试吧。”
“吼~~,你这家伙,真是个没有自己的坚持,喜欢来者不拒的后宫男~~~”
殿町教训地揽过士道的肩膀,一只手攥成拳头使劲钻着他的脑袋。
“在说什么呐?”
十香从门外走进来,带着笑容朝向这边。
士道揶揄的表情朝着十香道:
“我们在讨论护士,巫女,女仆装,十香你穿哪件会比较好看。”
殿町随着十香过来立马不敢放肆,正经的站到一边连忙咳嗽起来。
十香奇怪的看了殿町一眼,接着露出明媚的神采,有些羞怯的目光在士道身上:
“是吗,士道喜欢哪一件啊?”
“我觉得应该是没穿吧。”
或许是某些固有印象太过深刻,士道竟然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唔!就算是士道,开这种玩笑,我也要揍你哦。”
脑海可能有着相同的记忆浮现了出来,十香红了脸颊,捏着拳头作势要打,轻轻敲在士道身上,然后害羞的跑开。
士道在座位上坐下后。
此时,已经坐在隔壁位置上,正在阅读一本厚重工具书的少女——鸢一折纸往士道的方向看了一眼。
“……”
士道心虚的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早。”
“早,士道。”
“啊,你今天还是一样可爱。”
士道认真的作出姿态,跟她没话找话。
鸢一不动声色的目光眨了眨,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忽然说:
“护士,巫女,女仆,你喜欢我穿哪一件?”
当然是没穿……这话士道可不敢说。
因为好像会被当真……好像会被当真!
士道不自然的撇过目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种感觉就像毛手毛脚的小孩子在比自己成熟的女孩面前班门弄斧一样:
“我觉得都挺好,鸢一穿的话,我应该都会喜欢,而且也会有新鲜感。”
“是吗。”
鸢一只说了一句「是吗」,便又接着对士道继续道:
“咦?”
“有时间可以来我家看一下。”
“……”
“来我家看一下。”
看出她是认真的,士道点点头:
“我会考虑的。”
得到回应,鸢一心满意足,重新将目光放在书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