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对他这副发号施令的口吻不置可否,只是慵懒地耸了耸肩。她没有真的滚到墙角,而是身姿款款地坐回那张椅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端起酒杯,摆明了要看一出好戏。
陈木糖没空理她。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砰!”
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医馆大门被粗暴地踹开,木屑纷飞。
一群身着黑白制服、手持防暴装置的龙门近卫局成员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现场。
他们动作专业,眼神锐利,在狼藉的客厅中迅速散开,构筑了警戒线。
一个高挑的身影最后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惹眼的红色外套,腰间悬挂着一柄造型古朴的赤色长剑。
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个站在一片狼藉中央的男人
与此同时,陈木糖的眼皮疯狂地跳动。
完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前女友团建日吗?!天天团建??
他宁愿现在面对的是一支整合运动的百人团,也不愿意面对眼前这个他曾经骗过感情,还让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女人。
这下麻烦大了。
陈晖洁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陈木糖的脸上,那眼神像是要活剥了他。她身后的队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家头儿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面对重犯时都要恐怖。
“陈……木……糖”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个名字。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陈木糖大脑飞速运转,脸上立刻挤出一个他毕生演技的精华——一个既和善又无辜,还带着一丝“哎呀好久不见原来是你啊真巧”的惊喜笑容。
“啊,晖洁……啊不,陈警司,晚上好。好久不见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他指了指一地的狼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误会,这纯粹是个误会。其实是……我们家里的煤气管道有点老化,刚才做饭的时候,操作不当,不小心引发了小规模的爆燃。”
“至于您说的高强度能量反应,那可能是……微波炉炸了?现在的电器,质量真是不行。”
他摊了摊手,一脸“我也是受害者”的无辜表情,仿佛他们之间只是普通朋友偶遇。
近卫局的队员们面面相觑,搞不懂头儿为什么会跟这个看起来不怎么正经的报案人认识。
陈晖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身后的能量探测器疯狂闪烁的红光和刺耳的蜂鸣声,无情地戳穿了陈木糖的谎言。
“煤气?微波炉?”陈晖洁冷笑一声,金色的瞳孔里燃起危险的光芒,“你当我三岁小孩吗?你家的微波炉能产生媲美天灾核心的源石能量读数?你是把整个龙门的发电站塞你家厨房里了吗?”
就在陈木糖的笑容即将僵在脸上时,一旁始终没有作声的令突然开了口。
她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哎呀,陈警官,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令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对着陈晖洁举了举。
“年轻人嘛,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只不过他们家的‘和’法,稍微激烈了一点,动静闹得大了一些而已。”
她这话一出,陈晖洁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在她和陈木糖之间来回扫视。
夫妻?
这个骗了自己感情,还玩假死消失的混蛋?
陈木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个疯女人,又开始作妖了!这是嫌火烧得还不够旺啊!
他刚想开口解释,陈晖洁已经上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她没有理会令的挑衅,而是死死地盯着陈木糖,那眼神里除了愤怒,还多了一丝被背叛的痛苦。
“你的身份ID,还有她的。”
“我需要核实你们的信息。另外,屋子里还有别人?”
她的听觉何其敏锐,早就注意到了卧室里絮雨平稳的呼吸声。
陈木糖的脑子疯狂运转。讲道理?没用的。眼前的女人不是近卫局的陈警司,她是一个被欺骗、被背叛、以为前男友死了结果发现他活蹦乱跳还结了婚的,怒火攻心的前女友。
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是火上浇油。
他必须做点什么,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让她没空去想卧室里的人。必须用一种最不合常理、最能激怒她、也最让她意想不到的方式。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他决定再赌一把,赌她内心深处对他这个“骗子”还残留着一丝最熟悉的情绪。
他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混合着轻佻与怀念的复杂笑容。
他迎着陈晖洁那要杀人的目光,慢悠悠地开了口:
“陈警司,你的这身制服……真好看。”
陈晖洁的动作一顿,瞳孔猛地缩紧。
这是什么场合?这个男人在说什么?他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可以对他花言巧语的“前男友”吗?
陈木糖仿佛没有察觉到对方眼神的变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过,我总觉得这红色有些太烈,掩盖了你本身的光芒。”
“一种更柔和的颜色或许更适合你。”
“比如……雨过天晴后,天空的那种清澈的蓝色,就像……”
他的话还没说完,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闭上了嘴,因为他看到陈晖洁握着剑柄的手已经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
一柄赤红色的剑鞘已经重重地敲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锵!”
实木桌子应声开裂。
“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陈晖洁握着剑鞘的手青筋毕露,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她见过油腔滑调的混混,见过穷凶极恶的罪犯,但从未见过这个曾经伤害过她,如今又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敢当着她的面,说出如此轻佻的话语。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在践踏她最后的尊严!
“阿sir,阿sir,冷静,冷静!”陈木糖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职业病,我这是职业病!我……我是个诗人,看到美好的事物,就忍不住想吟诵两句!”
“诗人?”陈晖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她不明白这个男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一旁的令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笑得花枝乱颤,连手里的酒都差点洒了。
她看陈木糖的眼神,充满了“欣赏”,仿佛在看一个绝世的勇者。
“对,对,”她在一旁煽风点火,“他可不止是诗人,还是个‘体力派’的诗人。特别是……在床上的时候,文思泉涌,能连续吟诵六个钟头呢。”
陈晖洁身上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了。
她看过来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冰冷来形容,那是一种混杂着厌恶、愤怒和杀意的实质性目光。
在她的认知里,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是一个妨碍公务、谎话连篇的无赖,更是一个脚踏两条船,玩弄女性感情的人渣!
“带走!”
陈晖洁一声令下,不再给陈木糖任何解释的机会。
“男的拷上,带回局里审!那个女人也作为重要嫌疑人,一起带走!”
两名近卫局队员立刻上前,拿出了明晃晃的源石手铐。
“哎呀呀,”令施施然地站了起来,主动伸出自己的手腕,“这么粗的链子,是要绑我吗?好吓人哦。”
她嘴上说着害怕,脸上却全是看戏的兴奋。
陈木糖头疼欲裂。
他看了一眼那副手铐,又看了一眼怒火中烧的陈晖洁,最后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他要是被带走了,絮雨醒了怎么办?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被带走。
“等等!”陈木糖大喊一声,制止了准备给他戴手铐的队员。
他迎着陈晖洁那要杀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了起来。
“陈晖洁,我知道你不信我。但如果我说,今晚的骚动,是为了解决一个巨大的麻烦,一个足以威胁到整个龙门安全的**烦……你,愿意给我五分钟的时间,听我解释吗?”
他的语气沉稳下来,眼神里的轻浮和散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不听!抓紧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