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唔……”
当风花再次从那片充满铁锈与血色的梦境中挣扎着醒来时,医务室窗外的海浪声已经变得沉闷而遥远,整个世界被一层浓重的、属于深夜的死寂所包裹。墙上那挂钟的指针死气沉沉地指着十一半,这意味着早已进入了【禁止外出时间】。
风花感到喉咙干渴得像是要裂开,高烧虽然退去了一些,但四肢依然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空荡荡的医务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尽管黑漆漆一片,陪伴着她的只有窗外洒落的清冷月光,但对风花来说,这种景色已经陪伴她度过了大半的人生,在黑暗的环绕中,风花感到无比的舒适和安逸。
左手上的针管不知何时已经被拔下,轮换的三个空吊瓶静静的摆在手边桌子上的托盘里,旁边依旧是一盘黑漆漆的糊糊,散发着诡异的气味,还有一小碟红色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浆果。
「风花酱,醒来后一定要记得吃药,多喝水,这样身体才会更快的好起来哦!奈叶香小姐很厉害呢,在岛上找到了一些可以吃的野果,这是风花酱的那一份,一定要好好吃完,好好休息哦。——冰上梅露露」
梅露露,梅露露。
风花慢慢的把浆果塞进嘴里,感受着酸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感受着纤薄的果皮在嘴里破碎,一时间,浆果的酸涩味盖过了本身的甜味。
太沉重了。这种毫无保留的善意,对于一个靠着欺骗她们来苟延残喘的骗子来说,简直是一种凌迟。风花的眼眶发热,但这绝对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几乎要将自己胸腔撑破的愧疚感。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自己在冰冷的抽屉里醒来,拼尽全力才勉强让自己不被冻死,结果睁眼闭眼间又来到了新的地狱,因自己的算计与犹豫直接导致了另一个人的死亡,其他人对自己的问题一无所知,只当是自己胆小内向,身体虚弱,还为自己送上了关心。
宝生玛格……白天来探望自己的时候她只是在一边带着一如既往的显得有些魅意的笑,却没有多说什么,她……看出来了什么东西?嗯,毕竟是骗术师呢,而且自己简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可疑……
但这都不是重点。
在监狱的规定中,如果身体不适进了医务室则可以无视大部分关于时间的规定,哪怕是在医务室过夜也不会被看守处刑,并且还允许有一个人进行陪护。
在这座监狱里,现在和自己关系最好的只有作为室友的梅露露,而梅露露也是监狱中为数不多拥有医学相关知识和实操经验的人,是陪护自己的最佳人选。
但……梅露露去哪了?
梅露露因为照顾自己太累以及今天是进监狱的第一天,变故太大,所以疲惫不堪返回牢房休息了——才怪。
医务室不止一个床位,那床甚至比牢房的上下铺要舒服多了,她完全可以留在这里过夜,但为什么不留下来?她发现什么了吗?她看见自己的脸了吗?她独自回去是在做幕后黑手相关的规划了吗?她想推动谁?杀死谁?
自己拿走了弩和箭,莲见蕾雅已经失去了原作的作案工具之一,她原本因巧合而促成的手段已经不成立了,哪怕已经对诺亚萌生杀意,在没有原本的巧合的推动下,诺亚也不会那么快的死亡,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去拆弹去阻止杀人事件的发生。
除非——梅露露主动推动事件的发生。
所以我要……
杀死冰上梅露露。必须杀了她。必须在这个虚假的日常被彻底撕裂之前,把那个真正的怪物送进地狱。这就当是自己这个骗子,对这些给了自己一顿晚饭的少女们,唯一能做出的补偿。
……
……
黑暗中,穿着白色洋装的少女与巨大的漆黑怪物们并肩行走在空荡荡的洋馆中,看上去诡异而和谐,可若是近看却会发现少女的面部模糊一片,改变无法让人看清。
风花催动着魔法,大大方方地走在洋馆的走廊上,夜间巡逻的看守在魔法的作用下完全忽略了风花的存在。
风花继续向东部最北端摸去。会客厅,从鸟架子上顺手薅走典狱长,玄关大厅、审判庭入口、招待所……风花在记忆与现实的重叠中,终于摸到了水精之室的厚重木门。
她没有直接去地下牢房区域给梅露露来两刀,毕竟今晚上梅露露没有来看护自己,说不定她也不在自己的牢房,而且莲见蕾雅的魔法过于克制自己了……操控视线,真是从奇怪的地方将了自己一军。
月朗星稀,凉风习习,柚纪风花安静地站在木屋前,沉默着。周围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
想要杀死梅露露,常规手段是几乎不可能达成的,梅露露的治疗……不,准确的来说是复原魔法赋予了她极其夸张的生命力,哪怕被亚里沙用火焰焚烧都能从火焰中复原,魔女化后更是能对概念进行操作,哪怕是“复原心理上的伤痛”这种抽象的事情也可以做到。
在这个存在灵魂的世界观里,想要杀死这样的一位魔女,哪怕是瞬间破坏其头部说不定也无法将其杀掉,但——并非毫无办法。
游戏中存在三种针对魔女的方式,一是针对魔女处刑时使用的禁魔刑具,虽然无法杀死魔女但能够抑制对方魔法的发动,二是艾玛所持有的魔法“魔女杀手”,但这个魔法启动后会带着全人类一起完蛋,三是……特雷德基姆。
特雷德基姆,魔女杀手药剂,13水,随便怎么叫他都好。它被储藏在水精之室地下冷藏库的保险箱中,它的效果很简单——服下或将其涂抹在武器上攻击他人时,会直接抹除对方体内的魔女因子导致其直接死亡。
“哎呀呀……真是不让鸟休息啊……”
感受到头上的异动,风花明白,那只肥鸟醒来了,但自己确实很需要它的帮助。
既然我的魔法表现在其他人眼中可以像是打了马赛克一样,那么……来验证一下吧。我现在需要的身份是……
“哈……欠……哪怕本鸟是货真价实的社畜,也不能总是半夜三更把本鸟拉起来啊……梅露露大人?”
典狱长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一股过劳死的班味扑面而来,让风花意识到岛上其实还有个和自己同命相怜的人……鸟?
好吧,这感觉她可太懂了,上辈子自己可没少三更半夜被上司一个电话把自己弹起来,做不完的事加不完的班,有时候甚至还得通宵,连续一两天都没合眼……对不起典狱长,明天我会继续给你当鸟架子的。
“作为使(社)魔(畜),哪怕是半夜被主人要求做些什么也不应该抱怨哦?而且典狱长先生是猫头鹰吧,夜晚可不应该犯困哦?”
风花顶着典狱长,慢悠悠地走进了木屋,顺着游戏中的记忆找到了隐藏电梯,径直向下驶去。
“啊……本鸟确实是一只可爱的猫头鹰,但,平时的工作时间都是白天,生物钟早就完蛋了……梅露露大人这么晚下来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吗?还是说,仍然很在乎那个叫风花的孩子?”
“算是吧……那孩子……很不让人放心呢。”
电梯到站,一人一鸟走出电梯。在经过一段漫长的走廊后,二人来到了一个布满荧幕的房间——监控室。
风花随意切了几个画面,果然,梅露露不在牢房里,不过也好,不然自己就只能干掉典狱长的这一具身体了。
“典狱长先生?我先在这看看监控,能不能请你去把冷冻库和里面的保险箱打开?”
“哎呀呀……虽然用上了请字但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呢。唉,我明明只是一只可爱的猫头鹰却为什么总是要做这些挨饿受冻的事情呢……”
典狱长无奈的叹了口气,扑棱着翅膀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风花在操作台上切来切去,打量着岛上的一切……唔,橘雪莉的睡相好差哦……但这也说明她很放松?不过我要是有她那一身数值我没笑出声算我抑郁好吧。
嘶……诺亚的房间怎么红红的?哦喷漆颜料啊,问题不大,就是辛苦安安了,孩子都快被腌入味了,明天医务室的舍友得多一个……
梅露露……梅露露和一个看守在厨房?哇等等你俩在干啥?你不要把那堆东西往锅里加啊!!你告诉那是什么东西!印度的调料糊糊吗?!你补药继续煮大便了厨具和食材都在哭啊!!!
梅露露,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