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围绕着地上的巨大水晶甲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就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从不同角度看能折射出不同的颜色,如果要当装饰品的话或许能卖上不菲的价格。
重量大约在一车石材上下?大到可以躺进去三个人了。
哪怕这些囚犯在关入牢狱之前会使用其他魔法,现在也只会基础魔法了。
运输的方式也唯有人力一途。
固定上用肠线做的绳子,让黑袍人们尝试拖行入城。
但甲壳依旧纹丝不动,绳子倒是断了几根。
不管如何,这拥有巨量优质魔力的东西都不能就这样放置在城门前。
只会成为新的诱饵。
这也是在昨日才知道的事实。
长达数百年的管理之中,竟无一人来到城门之前,在这些戒律立下之后,也从未发生过魔物争抢城门前尸体的事情。
今年早来的雪让一部分魔物们开始挨饿,典狱长推断,这就是昨夜异动的主要原因。
平日不会被特意狩猎的人类城市,也成为了备用的粮仓之一。
「你能帮忙吗?」
阴沉脸色,和野蛮人一样穿着兽皮披风的瘦高男人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向我发问。
我举起甲壳。
对自己用尽全力都无法拉动的东西,被我轻松举起这件事,没有任何人有反应。
被隐藏在黑袍下的那些“生物”,甚至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我并不是想让他们吓一跳才答应帮忙。
只是对甲壳内部的结构有些好奇,举起来方便查看而已。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被撕断的脖子截面。
我们沉默的将其运回城内。
对于这些住民来说,魔力本身就是一种食物,虽然无法补充人体所需要的物质,但依旧能驱使这幅躯体行动。
随意叠放在地上的人们撑着同伴的身体,缓缓站起身,在引导之下向着我放在地上的甲壳走来。
黑袍人用手上一直拿着的十字镐敲下几块碎片,扔进人们的嘴里。
坚硬的魔石无法被咀嚼成碎块,只能吞咽下去。
有数人痛苦的抓挠着自己的脖子,或许是被锋利的碎片划伤了食道。
而成功吃下去的人表情也并没有好上太多。
他们抱着自己的身体在原地坐下,微微颤抖起来。
某处的皮肤像脓包肿起一样向外突出,在轻微的痉挛之下,色彩鲜艳的魔石扎开脆弱的皮肤,向外生长。
那人的目光呆滞的看向自己从小臂一直向上延伸的尖锐刺状物,头部追随着它的生长而摆动。
最后是眼球。
作为人类的它,最后的一丝感情是恐惧。
然后彻底消失,化为平静的湖面。
黑袍人将这样的人都架起来,拿起挂在不远处墙上的黑袍。
新的人加入了组织。
除了戒律,什么都不会想的某种生物就这样诞生了。
偶尔摄取一些魔力,就能一直行动。
永远遵从戒律与典狱长的命令。
用人体构成的魔像。
我看了一眼赫米娜。
她竟然翻开了那厚厚的书,详细的记载着刚刚看到的一切。
新物种暂时称呼为——人类魔像。
——————————————————————————————————————————————
巨大的甲壳在数小时内便被分食完毕,黑袍的人群又壮大了不少。
典狱长一直凝视着这场面,并未露出丝毫正面感情。
他厌恶这一切。
在魔石碎片递到他手上时,这种感情达到了巅峰。
但他依旧将其吞了下去。
戒律:禁止不食与独食
他掀开遮掩自己身体的长衣,看着从肚脐处突出的魔石,开始向自己的小屋跑去。
我和赫米娜绕过人群,向着远处的小屋慢慢前进。
「你觉得他们可怜吗?」
「?」
我并没有什么感觉。
如果这是他们的生活方式的话,我并没有任何插手的余地。
而且,我并不想改变这里。
「一开始,这几座监狱城的职能其实是不同的,北监狱城负责管教依然有救的人,东监狱城负责惩罚犯下大罪的人,南监狱城负责让罪无可赦的人永远处于生不如死的痛苦之中……」
赫米娜摇了摇食指,像是讲故事的吟游诗人一样用夸张的腔调诉说着历史。
明明我完全没有表达出任何想听的意愿。
而且就现在的状况来看,好像目前的两座监狱城都处于生不如死的痛苦之中。
至少没有人脸上有任何人类应该出现的表情。
在几百年后的现在,监狱的职能已经彻底改变成了将这些人转化为真正的魔物。
虽说犯罪者总是层出不穷,但貌似已经没有人的罪过大到足以关进这些地方了。
以现在的状况来看,再过不到十年,这个地方也会被毁灭吧。
我们随意交谈着,推开了木屋的门。
纸上写着几条与外面石壁上格式相似的戒律。
有关外来者与尸体,夜间魔物进攻的处理。
狂放的字迹上挥洒着血液,木桌上被不知名的尖锐物品刮的木屑堆积。
典狱长将自己的最后一丝人性注入到了纸与笔中,写下了比起其他戒律,更为柔和的规矩。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没人能知道了。
新的人类魔像正坐在木椅上,无神的望着眼前的纸张,就像在记录这些应该遵守的规矩一样。
在手一侧长出的尖锐魔石被折断,滚落在地面。
这究竟算是死亡,还是算永生呢。
毕竟魔像是没有寿命的。
只需要不断补充材料,就能一直运作下去。
如果人类魔像也是如此,将其他魔物的肢体拼接上去,那它还会是它吗。
我们能做的,只是将那纸条拿出去,贴在写满戒律的墙壁上。
尚有思考能力的人们爬起身,争先恐后的盯着上面的字。
就像是看到了救世主的衣袍一角。
他们坚信着至高无上的戒律可以维持他们的生命。
比起其他黑袍人,更加高大的黑袍人缓缓走了过来,站在原地。
最大号的黑袍只到他的膝盖,弱不经风的小腿裸露在外。
没人对曾是前典狱长的人产生任何兴趣,只是专注的背诵那只花了数分钟写下的文字。
「走吧。」
这座城市已经没办法让我们产生更多兴趣了。
犹如泥沼一样的地方只会拖累旅行者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