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联系着人与人。
无论是从百年前犯下滔天大错,被关押至此的恶人,还是从出生的第一眼起,便是父母尸体的纯洁孩子,都要被细心系上数十道无形的锁链,永世不得脱出。
戒律是必须遵守的,无论谁都是如此。
冬日的荒原,天黑的很快。
夜幕女神睁开了眼睛,打了个哈欠,用薄纱为人们盖上太阳神之手,仿佛天地上加了个满是窟窿的房顶一样。
漫天繁星与洁白的月挂在天空中,这便是太阳神的威力突破了夜纱,展现出的缥缈之光。
身穿单薄破布的人们蜷缩在一起,如同牲畜一样相互紧贴,用互相的体温取暖。
没人会在意神话中的意像。
黑袍们慢慢聚集到门口,将铁门封的死死的。
戒律:不得夜间外出
只要身处这座城市,囚犯,旅人,官员都一视同仁,皆在戒律的束缚之下。
就连定制它的人也已经不可考究了。
我们在内心叹了一口气,驾马走向无人的空地,随便搭了个小营地。
在所有人都尽量缩在同一处时,这座城市实际看起来很空旷。
或者说,这根本就不能算作是一个城市。
除了城墙的防护,这与在荒野中露宿有什么区别呢?
夜间的城市,安静的骚动着。
要不是赫米娜将我从石棺里倒出来,或许我就这么睡过去吧。
没人使用号角,或是大喊之类的传令方式,而是挨个打醒,无论是打人者,还是被强硬叫醒的人,都从未发出过声音。
城墙之上能看见一些摇摆不定的影子在黑暗之中摇动,缓缓向城市靠近。
它们在长明的灯火台前停下了脚步,使得越来越多人有站上城墙,拾起武器的机会。
戒律:禁止在夜间说话
男人双手朝着前方的灯火,射出一个飘忽的火球,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环形的光照亮了不速之客的一角,它反射着刺眼的光,就像射在镜子或是玻璃上一样。
与魔石彻底共存的人们几乎是天生的魔法师,虽然只能使用相当于将某种元素用力投出程度的攻击,但对于这种人数而言,貌似已经够了。
被叫醒并来到城墙上的人身上都长着偏向褐黄色与橙红色的魔石,每次施法时,都会让颜色变淡几分。
几乎没有准头的火球与土块向着灯火台周围胡乱的打出,使得黑影不得不从光圈的边缘向后退,它们貌似不乐意被光照到。
赫米娜捏起我的手掌,用食指在我手心比划着。
有些痒痒的。
是想告诉我魔物的情报吗?
千篇一律的火球与土块不断向着城外击发,魔物们巧妙的躲过,但也被逼的连连后退。
它们并没有收到任何直接伤害,可魔石暗淡的人们却已经坐倒下来,靠着城墙用鼻孔出气。
可。
赫米娜写的字,代表着可以,可能,也会用于口头上的答应请求。
攻击越来越稀疏,体力不支的人挤在城墙上,低着头,无神的看着自己的身体。
魔物们开始前进。
猎手们耐心的等待着猎物耗尽体力,一举捕食。
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们,只能等待着太阳神将夜幕翻去,用炽热的阳光灼烧这些无法在地上生存的敌人。
下一批人爬上了城墙。
在黑袍们的护送与搀扶之下,魔力耗尽的人回到了睡觉的人群内,与其他人一样蜷缩了起来。
火球再度击出,土弹打在怪物的身上,在一瞬而逝的光中散出晶莹的粉末。
食用。
她冲着我微笑了一下,松开了我的手。
明明就只有几个字符,中间用无意义的画圈与抚摸浪费了好多时间。
哈——。
意思是,叫我把它们都吃了吗。
我并没有多饿,最近一次进食还是在三日前。
就连植物也没有生长的这片地区,我甚至无法采集到随身的零嘴,只能现杀现吃。
无论冲洗的多么干净,身体内残留的魔石就像吃贝类咬到砂砾一样难受。
但既然她这么说了,或许这种魔物会有些不一样吧。
相比其他人,更大一号的火球直直的射在魔物的身上。
被火焰包围的魔物惊慌失措的用两只尖锐的后足,像是钉在沙地上一样后退。
全身被晶莹的魔石包围,就像一层甲壳一样。
宽厚又圆润的背部让袭来的土石都滑向其他地方,并不会直接伤害到它本身。
虽然从甲壳缝隙中伸出的类龟状头颅有些不对,但是……
它确实长得像是一只螃蟹。
在记忆深处的某个地方,我已经把螃蟹与好吃两个字画上约等于号了。
大型火球继续飞向其他生物,一个个点燃的火团迫使它们转身,向着远处的黑暗跑去。
高瘦的男人面色狰狞,单手按着城垛,半个身子向外探出,死死盯着远处的方向。
是早上见过的典狱长。
他喘着粗气,看着几只魔物燃着火光跑走的样子,身体放松了下来。
攻击停歇了。
或许是大家见到那高瘦的男人停手了,于是跟着停手。
也可能是看到魔物跑走便安下心来,专注于魔力的恢复。
火球那不间断照耀着城门前的光归于黑暗。
摇动的影子从侧面迅速爬行过来,不顾灯火台照亮了它的身躯。
伸长的甲壳头颅冲向的是——依旧躺在地上的尸体。
白天处决的五人,因为我们的骚动而没有得到良好的处置,只是摆在那里。
看众人的表情也知道,这种事情以前应该从没发生过。
没人会在城门前对峙那么久,也没有人触犯过那条戒律而被处决。
哦哦,六只螃蟹腿钉在城墙上,垂直的爬了上来。
就连典狱长都慌不择路的爬下梯子,向着城里跑去。
没有办法了。
魔物的头从城垛中伸了进来,巨大的黑色眼睛在探查着什么。
我一手抵住甲壳的连接部分,一手握住长长的脖子。
扯了下来。
从城墙上掉下的沉重背甲砸在地面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沉重的巨响。
就连忙着逃命的人们,都仿佛被掐去声带一样的安静。
魔物也是如此。
其它几只刚刚爬上城墙的魔物在听到那声音之前,都对同伴的死毫无兴趣。
而现在却开始迅速向下,远离那发声的尸体。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吗?
城墙上只剩下我和赫米娜两人。
戒律的奴隶们已经跑到了相当远的地方,不可能听得见我们的说话声。
但我们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的看着夜空。
另一个原因是我嘴里塞满了刚拿到的肉,如果再不吃的话就要浪费了。
相比没有经过放血处理,口感厚重的鬣狗肉块来说,这种肉更加接近蛙或是蛇的口感,相当的有弹性,而且十分嫩滑。
土腥味与中间一段节骨的硬脆感无法避免,并且皮的质地相当坚硬柔韧,难以咬断。
如果是简易弓箭的话,应该完全无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吧。
或许是魔石都和那种甲虫一样,都聚集到了壳的上方,身体内并没有魔石,真是令人高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