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恩从图书馆出来,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数着他的步子。
莲见蕾雅……
虽然跟宝生玛格这么说的,但是里恩其实完全不知道莲见蕾雅现在在哪。
先到处找找吧。
玛格的话还在脑子里转着,他放慢了脚步。
陌生人不陌生人的问题,他其实没想过。从穿越到现在,他一直在做那些“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送饭,救人,安慰诺亚。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该做。
他没想过这些事会让自己变成什么“值得信赖的人”。
里恩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冰凉的。陶瓷的触感,贴在皮肤上,边缘和脸颊贴合得几乎没有缝隙。这东西遮住他半边脸,让他可以躲在后面,让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看不清他在想什么,看不清他是不是在紧张,是不是在害怕。
挺好用的。
那些从食堂里、走廊里、角落里投来的目光。雪莉凑过来时亮晶晶的眼睛,米莉亚约他看电影时笑呵呵的样子,诺亚朝他挥手时弯弯的眉眼。
那些目光里没有恶意。
甚至可以说,有点温暖。
但里恩还是不想面对。
不是讨厌那些人,也不是讨厌那些目光。就是……不习惯。不习惯被看见,不习惯被期待,不习惯成为什么“值得信赖的人”。
但玛格说得对,这件事他去说最合适。那本会攻击人的书,那行血淋淋的“去死”,那些藏在监狱各处的危险——他是亲眼见过的人。
只是他不想站在所有人面前。
找莲见蕾雅是对的。她那种性格,一本正经,有条有理,让她去通知大家,比自己站在食堂中央喊话靠谱多了。她说话的时候,别人会听。她安排事情的时候,别人会照做。
至少他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里恩继续往前走。
先找到莲见蕾雅再说。
里恩走下楼梯,绕过了变得热热闹闹的中庭,隔着玻璃看了一眼。
是诺亚啊。
一群人围在她的身侧,但是里恩搜寻了一下并没有看到莲见蕾雅。
?
她去哪了?
按照她的性格,这种事情她不应当加入其中吗?
里恩走过中庭,穿过会客厅,正准备下楼,忽然在杂物处前看见一个人影。
是他所一直寻找的人。
莲见蕾雅。
她背对着他,站在那扇半开的门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她的背影有点僵,肩膀微微绷着,不像是平时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里恩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她。莲见蕾雅猛地转过身,看见是他,那张脸上一瞬间闪过什么——慌乱?紧张?里恩没看清。
“啊!里恩先生……”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好可疑。
但里恩不打算打草惊蛇。
他装作没看见她的慌张,没看见她攥紧又松开的手,没看见她身后那扇半开的门。他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请求说了一遍——这所监狱里有危险的东西,需要通知大家小心。
莲见蕾雅的表情变了。那点慌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她很快恢复成平时那副英姿飒爽的样子,脊背挺直,目光认真,和刚才完全判若两人。
“这样啊。”她说,语气也稳了下来,“这的确是一件值得重视的大事。”
“好的里恩先生,感谢你的发现,我这就去通知大家。”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带起一阵风,消失在走廊拐角。
里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倒是挺负责的。
里恩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卡杜修斯。
现在该思考一些之前来不及深思的问题了。
刚才那鞭子……
为什么变成的是鞭子?
是卡杜修斯自己选的?还是他哪里想错了?还是说,这是自己不知何时违背指令所积累的业报所致?
里恩盯着手心里那根白色的柱状物,看了很久。
它安静地躺着,纹路暗淡,像个普通的装饰品。但刚才它确实变成了鞭子,救了玛格一命。
看来以后要谨慎使用啊。
他把卡杜修斯塞回胸口,转身准备回牢房。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笑声。是中庭的方向。
里恩侧过头,隔着玻璃看了一眼。
中庭里围了一圈人。喷泉旁边的白色桌椅被挪开了一些,空出一块地方。诺亚站在中央,手里拿着画笔,正在墙上画着什么。周围的人挤成一团,有的踮着脚看,有的在拍照,有的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雪莉在最前面,兴奋得挥舞着双手。汉娜站在她旁边,像是在嫌弃雪莉。艾玛站在人群边缘,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泽渡可可忙着拍摄自己和诺亚的照片,米莉亚则是手忙脚乱的帮她调整角度。梅露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搀扶着夏目安安坐下,然后和艾玛站在一起,手里拿着什么。
诺亚的粉丝团,真的壮大了。
里恩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想起刚才莲见蕾雅那个慌张的表情。
她在那间杂物处前面做什么?为什么那么慌张?
里恩皱了皱眉。
今天中午在餐厅时他就看出了莲见蕾雅的不对劲。
那次她站在人群里,试图维持秩序,却被欢呼声淹没。她退开时,目光在诺亚身上停了一秒——那个眼神,里恩记得很清楚。
不满?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一眼之后,莲见蕾雅就消失了。
现在她又出现在杂物处,慌慌张张的,像在找什么,又像在藏什么。
里恩不打算进入杂物处寻找答案。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得多注意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