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晨站在高墙外，久久没有动弹。
灵识中传来的那股磅礴生机，如同惊涛骇浪，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过去二十年建立起来的修炼认知。
他，萧晨，南风城公认的修炼天才，炼气九层的修士，为了滋养一株灵草，需要耗费自身本就不多的灵力，效果还微乎其微。
而他的弟弟，那个被断定为无法感应灵气的废柴，只是在药圃里写了几个字，就让一片死地化作了灵田。
这其中的差距，已经不能用道理来衡量。
他心中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和迷茫。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未来的希望。他努力修炼，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筑基成功，庇护这个家。他怜爱自己的弟弟，正是因为弟弟无法踏上这条路，需要他的保护。
可现在看来，需要保护的人，究竟是谁？
萧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试图闯入，只是静静地靠在墙边，等待着。
他想亲眼看看，当自己的弟弟走出那扇门时，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时辰后，药圃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萧衍走了出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步履也有些虚浮，但他的眼神，却明亮得惊人。
方正平跟在他身后，点头哈腰，满脸的恭敬，那神态，仿佛是在伺候一位帝王。
“二少爷，您慢走，明日老奴还在这儿等您。”
萧衍点了点头，正要离开，一抬眼，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萧晨。
兄弟二人，四目相对。
萧晨的眼神无比复杂，有震惊，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萧衍则显得很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在这里。
“哥。”他淡淡地喊了一声。
“阿衍。”萧晨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走上前，目光在萧衍身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耗费了些心神，不碍事。”萧衍回答。
萧晨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直接问？那岂不是显得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像个傻子？他一个炼气九层的修士，去问一个凡人弟弟如何凭空造化灵田？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最终，还是萧晨先忍不住了。
“阿衍，药圃里的事……是真的吗？”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哥，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萧衍的语气依旧平淡。
萧晨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骇然地看着萧衍：“你……你发现我的灵识了？”
这比药圃的变化更让他震惊。他的灵识虽然不强，但也是修士的手段，隐蔽无比，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察觉得到？
萧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哥，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你只需要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萧晨的心上。
他看着弟弟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和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他自诩天才，却卡在瓶颈三年寸步不前。
他自认是家庭的支柱，却对凝神草的枯萎束手无策。
而他一直以为需要自己保护的弟弟，却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默默地扛起了整个家族的重担。
f他耗费的，又何止是“心神”那么简单。
萧晨脑中灵光一闪，瞬间脑补出了一套完整的逻辑。
古籍中曾有记载，上古有大能，不修灵力，专修神魂。他们以自身精血为引，以神魂沟通天地，言出法随，威力无穷。但这种法门，对身体的损耗极大，每一次施展，都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阿衍他……难道是得到了这种上古传承？
他根本不是什么废柴，而是在走一条更加艰难，也更加强大的通天大道！
他之所以脸色苍白，步履虚浮，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耗费心神”，而是在用自己的寿元和精血，为家族续命！
想到这里，萧晨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阿衍！”他一把抓住萧衍的肩膀，声音都在颤抖，“你何苦如此！这种伤及本源的法门，不能再用了！凝神草没了就没了，萧家就算败落，也不能让你……”
萧衍看着自家大哥那一脸悲痛欲绝、仿佛自己马上就要英年早逝的表情，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只是精神力消耗过度，睡一觉就好了。怎么到了大哥这里，就成了燃烧生命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有个脑补能力这么强的大哥，倒是省了自己不少解释的功夫。
“哥，我自有分寸。”萧衍不动声色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这件事，你替我保密，连父亲母亲都不要说，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这句“不想让他们担心”，在萧晨听来，更是坐实了自己的猜测。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我明白！阿衍，你放心，从今以后，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到你！你的安全，由我来守护！”
看着萧晨那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表情，萧衍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忍住了没笑。
……
七天之期，转瞬即至。
这七天里，萧衍每天都去药圃“施法”。他的精神力在一次次的极限消耗和恢复中，变得越来越强大。
【境界：识字（31/100）】
如今，他已经可以连续写下五组“土、水、生”的组合字，而只是感到疲惫，不再有当初那种虚脱的感觉。
而整个萧家药圃，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亩药田，尽数化为肥沃的灵土。上百株凝神草，没有一株是枯黄的，全都绿油油的，长势喜人，叶片上甚至凝结出了淡淡的露珠，那是由浓郁的生命气息和灵气汇聚而成的精华。
这一日，萧衍没有再去药圃，而是直接去了父亲的书房。
萧晨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像个最忠诚的护卫。
萧庭风正在书房中踱步，神情有些不安。七天了，他给了小儿子最大的信任和支持，但心中终究是没底。
“父亲。”萧衍推门而入。
“阿衍！”萧庭风看到他，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幸不辱命。”萧衍微微一笑，“父亲，请随我来。”
萧庭风看着小儿子脸上自信的笑容，心中的大石落下了一半。他点了点头，跟着萧衍和萧晨，一同前往城东药圃。
一路上，萧庭风心中还在揣测，或许是情况有所好转，枯死的凝神草救活了几株。
可当他站在药圃门口，看到前来迎接的方正平那张笑成一朵菊花的老脸时，他忽然觉得，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当他踏入药圃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哪里还是他记忆中那片死气沉沉的药圃？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草木清香和生命气息。放眼望去，满目翠绿，所有的凝神草都生机勃勃，叶片肥厚，灵光流转。地面是油亮的黑土，空气中都仿佛带着一丝甘甜。
“这……这……”
萧庭风这位在南风城中以沉稳著称的文士，此刻手指颤抖，嘴唇哆嗦，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快步走到田边，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那松软肥沃的触感，那沁人心脾的生机，让他这个不通修炼的凡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舒畅。
他又走到一株凝神草前，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它的叶片。
“活了……都活了……而且，比以前长得更好！”
萧庭风猛地站起身，回头看向自己的小儿子。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无法形容的震撼与狂喜。他看着萧衍，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的珍宝，一个家族崛起的希望。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老泪纵横，“我萧家……我萧家有望了！阿衍，你是我萧家的麒麟儿啊！”
他一把拉住萧衍的手，用力地拍着，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激动都传递过去。
萧衍只是微笑着，承受着父亲的赞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这个家的身份，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关爱和同情的修炼废柴，而是能够为家族遮风挡雨的，真正的家中砥-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