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早晨总伴随有金色的阳光。此时凝眸望向天空,唯能看见几片稀薄的云朵如卸货的轮渡般停泊在那里。
清晨的早班电车飞驰过零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熙熙攘攘的繁华街道,往涩谷地带进发。因为正处于暑假,车上多出了许多和森川千春年龄相仿的学生的身影。她们大都结伴而行,身穿青春靓丽的短裙,表情洋洋得意地在交谈些什么。闭塞的空间中氤氲着她们身上喷洒的香水的气味。
与之相比,默默侧过脸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形单影只的森川千春仿若是一位上错了车的乘客。但是,黑发少女的嘴角却始终悬挂着微笑。她似乎并不在意这一时半刻的孤独。
电车到站,她缓缓步出站台。与爱音约好的地点是站前附近的一座公园。走路需要花五分钟。只管一路直行就可以抵达,非常容易找见。公园本身并不大。虽然不大,但设施基本是齐全的。千春依次走过专供孩子们玩耍的沙坑,微微淌水的水龙头,接着坐在郁郁苍苍的古树下的长椅处。
时间其实比约定好的要早上半小时。千春总是像这样早早到达约定碰面的地点。倒不是她喜欢故意跑在前头,然后借此抱怨后来者来得太慢。而单纯是她不忍心让别人苦苦等待。但在千春坐下歇息不过几分钟后,千早爱音便奔跑着出现在了视野中。大概是从车站一路跑来的缘故。她的脸颊带有淡淡的红晕。等她来到千春面前,两人相视一笑。千春牵着她的手在自己身旁坐下。
坐下后,爱音仍有些气喘吁吁,胸口一起一伏。千春掏出手帕,温柔地帮她拭去额头的汗珠。
爱音脸上的红晕更甚。她偷偷注视着千春,即使在脑海中幻想了多次,但是眼前真真切切存在着的,将纤细娇嫩的手轻轻叠放在膝头的千春依然比她的想象中的要更为美丽。
多日未见的少女在今天特地化上了精致的妆容。逐渐褪去羞涩,日渐秀美的面容在直射而来的阳光中闪闪发光。她穿着白色雪纺衫,下身套一件藏青长裙。黑色长发从肩头如瀑流泻,随即轻盈柔软地垂落至腰间。
爱音舔了舔嘴唇,总觉得呼吸变得很不顺畅。
“所以,真的只是想见我一面?没有别的事?”千春可爱地歪斜脑袋问道。
“总觉得必须和千春你见上一面才行。”爱音决定将自己多日来的感受坦诚相告,“不然就很难提起精神。干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千春细心地聆听着这些话,露出略显诧异的表情。
“可别觉得我是个奇怪,或者麻烦的女孩哟。”爱音轻咬嘴唇,小声说道,“遇到这样的事情生平还是头一遭呢。一点经验都没有,这里慌乱得很。”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着她鲜活的心脏。她继续小心窥看千春的表情,生怕少女会因自己的直言不讳感到困扰。
短暂地停顿后,千春嫣然一笑,那笑容似在告诉她不要紧的。之后,千春用手揽过她的肩头,将脑袋轻轻贴靠在她的胸口,眼睛悄然闭合。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行为令爱音一动都不敢动,背脊不自觉挺直,双手不知如何安放。
少女正专心地聆听自己的心跳。就在自己的怀中,传来她温热的呼吸和发梢的橘子香味。爱音下意识想碰触少女裸露的肌肤,但在指尖即将碰触到那在阳光下如瓷器般莹亮的肌肤的瞬间,却又迅速地收了回来。
她深切知晓,只要碰到少女细腻的肌肤,便会忍不住想要紧紧抱住她。而只要能抱住她,自己就不可避免地会想要获取更多。满足欲望的过程,永远无休无止。然而,她真正想要的,是少女不掺杂任何杂质的,近乎纯粹的爱恋。虽然爱音此前从未见过那种东西,但那一定非常美妙。
时间像是过了半分钟,又长得像是过了一小时。千春缓缓抬起头,面对爱音再次绽放了笑容。笑容淡淡的,仿佛从远处吹来的,令人身心愉悦的风。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据你所说,只要见到我问题就得以解决了是吗?”
爱音肯定地点点头。关于这点她确信无疑。
“明白了。那么现在感觉可好些了?”
“好上许多了,只是,要是能再抱一抱就更好了......”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小的几乎不怎么能听见。但是千春却能将她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完。犹豫片刻,千春还是如她所愿,轻轻点了点头。对于爱音,她当然怀抱有一定的好感。像这样的要求,也乐意满足她。
得到了允诺的爱音伸出手,牢牢抓握住千春的手。感受了一会儿手心的暖意后,紧接着她的双手悄悄穿过千春的腋下,直抵千春的背后,先是试探性地轻轻抱住。然后,她的整个身子都倾倒向千春的怀中。脸颊像孤独的孩子般依靠在千春胸前。
千春怜爱地抚摸她颤抖不已的背脊,希望能将这孩子的寂寞全数抚平。爱音不时会像小猫一样用鼻尖蹭蹭千春的脖颈,手指在千春的背后摸来摸去。
明明正身处现代都市的一角,周遭却寂静得不可思议。千春突然想到了此时应该还未从神奈川返回的立希。当她坐在海滨,眺望波澜不惊的大海,那心请是否同现在紧紧相依的两人一样呢?
不许做过分的事情哦。素世在今早临走前对自己说的话也浮上脑际。语气甚是幽怨。只是究竟什么才算是“过分”,千春并不能明确划分出界限。但安慰孤独少女的心显然不属于此列。
“这样不碍事吧?”不知何时,爱音悄悄把头从怀中探出,问道。
“不碍事。只不过像这样抱着的话,大概哪里都去不了吧。”
“没关系,这里就是我想去的地方。”爱音露出安心的表情,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