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快三月中旬了，旭川的天气还是那么冷。
桃香一边整理便利店货架上的物品，一边思考着。
如果是东京的话，那边的女孩子们恐怕都开始穿上丝袜和裙子了。
毕竟初中毕业后，自己就没怎么和她再见过面了。
数年后的再次相逢，又是在北海道如此寒冷的春天。
“雪音，你为什么想去东京？”
中午休息的间隙中，桃香又向长谷川提起那个早上没聊完的话题。
“其实无所谓去哪里，只要能离开旭川就好，非要说个理由的话，我想呆在一个每天都能见到你的地方。”
桃香笑道：“都过了那么长时间你还是离不开我啊，难不成高中的时候就没交到什么新朋友吗？”
“没有。”
“真的假的，为什么？”
长谷川蜷缩起手指，不断用指腹揣摩指甲的轮廓。
她想说自己不是很擅长交朋友，想说到了高中后身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融入到其他人的小群体当中去。
或者说，朋友什么的在自己眼中也不是什么必须要有的东西。
自己对那些人一点兴趣都没有，根本和她们聊不来。
长谷川觉得只是一个人安静地呆着也可以，至少耳边很清静。
可心里的那些话说出口却变成了——
“不知道？”
桃香表情诧异地歪头，视线看向长谷川紧紧捏在一起的手指。
察觉到桃香的视线后，长谷川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又在说谎了。
桃香接着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长谷川摇头。
“那你怎么可能高中三年连个朋友都没有，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长谷川又摆出那副无所谓的表情，“是很奇怪，而且我也是在那时才第一次知道，在高中每门课都考满分也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桃香扯了扯嘴角，感觉自己这个半途辍学的家伙和优等生有点聊不来，但还是好奇问了句：“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
“每门课都考满分。”
“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一点都不简单好吧！”
“因为没有朋友，所以不需要什么额外的社交耽误时间，基本所有时间都能用来念书。”
桃香无法理解长谷川过人的脑回路，叹了口气。
“那老师们一定很喜欢你。”
“我没看出来。”
“怎么会，老师都喜欢学习好又听话的学生。”桃香用笃定的语气下结论。
然而长谷川反驳道：“那老师们应该不喜欢我。”
“啊？”
“因为我不听话。”
桃香有点被气笑了，“哈哈……你这话一点都没有可信度。”
“我确实不听话，因为除了成绩好以外，我没怎么听过老师的话。”
桃香像是不死心似地追问：“比如呢？”
“比如……数学老师提议我可以去参加竞赛，为学校争光。”
“这是好事吧？”
“我说我不去。”
“为什么？”
长谷川停顿片刻，忽然笑着说：“而且我觉得拒绝那些大人的感觉很好，因为我的成绩优异，所以无论做什么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分，都能被原谅。就算是拒绝班主任甚至校长的要求，他们也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桃香扯了扯嘴角，“你都在学校做什么了？”
“……”
桃香将手用力拍在额头上，“你初中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我初中的时候不是有你在吗。”
“合着就是在我面前装乖乖女咯？”
“不，我的意思是，我初中的时候有你这个朋友，所以没觉得像高中时那么无聊。”
“给我向那些埋头苦读的考生道歉啊喂~！”
桃香翻了个白眼，扯起制服围裙系在腰间，选择结束这次的午休谈话。
“真是辛苦雪音你一直陪我这个「笨蛋」玩了。”
“桃香才不是笨蛋。”
“真的吗？”
“……”
哈哈，毁灭吧，真没招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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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工作还要继续，不过便利店的工作根本算不上忙。
因为天气冷的原因，出门的人很少，只有到了晚餐或是下班的高峰期，店里才会进来一波客人。
这导致桃香有充足的时间坐在椅子上发呆。
如果不是再一次见到了长谷川，自己根本不知道她的高中生活竟然如此「多姿多彩」。
虽然难以确认长谷川到底是不是在胡说，毕竟她经常说谎。
但不知道为什么，桃香就是觉得那些话有相当一部分的可信度。
感觉真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临近下班的时候，店长过来巡查，长谷川一边微笑着，一边从容汇报着最近几天的工作，条理清晰，账目分明。
桃香则站在她身边，一句话都不用说，甚至点头也不需要。
店长对于两人的工作能力非常满意，又例行叮嘱了几句后，就让她们下班了。
离开便利店回家的路上，走在身后的长谷川忽然说。
“店长感觉自己赚大发了，只用了十几万的薪水就请来了我。”
桃香愣了一会，奇怪道：“刚刚店长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没说出口，但我看出来了，明天上午，他应该就会拿着过去几个月的账本过来让我重新核对，但绝口不提额外工作内容需要涨薪水这件事。”
桃香并不相信长谷川精准到哪个时间段什么人具体会做什么事的预测，开玩笑道：“如果明天上午店长真的来了，我就送你个新的行李箱。”
“如果你真的要和我去东京，到时候能用上。”
“上午十点左右。”
“什么？”
长谷川补充道：“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店长就会来。”
“真的假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长谷川的故弄玄虚引起了桃香强烈的好奇心，她倒要看看这会不会变成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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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桃香甚至没有赖床，早早起来，和长谷川一起到了店里接班。
上午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桃香时不时抬头关注时针和分针的运行轨迹。
直到时间来到上午十点整。
几乎是分针跳动的下一秒，店门口的红外门铃便叮咚一声响起，将桃香震了个激灵。
“欢迎光临！”
下意识喊出这句话后，桃香发现进门的只是一位普通客人，在买了一包烟之后就离开了。
之后的半个小时里桃香一直绷紧神经，期待着店长抱着几叠厚厚的账本推门而入。
然而她的预想一次次落空。
终于，桃香忍不住怀疑长谷川昨天说的那些话实质上只是在耍自己而已。
“店长根本就没来啊。”
桃香双手撑着收银台，紧紧注视长谷川平静的双眼。
然而长谷川并没有理会桃香的抱怨。
“喂~你有在听吗？”桃香在长谷川的眼前挥动手臂。
被桃香的动作干扰到无法正常工作后，长谷川终于叹了口气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在意店长来不来呢？毕竟若是他真的来了，也只是给我徒增工作量而已。”
“呃……话是这么说啦，但我这不是好奇嘛，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没办法预知未来，却又搞得和能预知未来一样神神叨叨的。”
长谷川举手投降，“好吧，我随便说的而已，你能不能赶快回去工作？要是被店长撞见你在摸鱼可就不好了。”
“怎么会……昨天店长才来过，他可不会没事干就过来转一圈。”
桃香一边在心里认同这次的打赌自己胜局已定，一边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收银台上。
然后下一秒「叮咚」声响起。
时间是上午十点四十三分。
店长来了。
男人的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前几个月的账目。
“长谷川，你能不能帮我再核对下这些？”
坐在收银台上的桃香愣住，身体僵硬。
店长此刻有求于人，又不舍得多花钱请专门的会计，所以一脸谄笑。
长谷川表情平静，伸手接过公文包，拍了拍桃香的肩膀，把她从收银台上推下去。
“你现在欠我一个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