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思凡在藏书阁待到了深夜。
他在找关于灵气窃取和储存的记载,想搞清楚那肖默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按照玄渊的说法,他还记得不少高阶法术,但对这种炼气期的小手段反而知之甚少。
“老夫那个时代灵力多得用不完,谁研究怎么偷灵气?”玄渊抱怨道,“你小子有这时间不如多打坐修炼,等你境界到了我自然可以教你东西。”
“闭嘴,我在思考。”陆思凡说道。
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过藏书阁侧门时,脚下却好像踩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半张还未烧尽的纸,此刻落在了门外的杂草丛中。
陆思凡捡起来发现,纸被已经烧了大半,只剩下剩下几行模糊的字:
“那恶霸昨日又来了,砸了灶台。”
“你弟高热不退,娘又咳血了,恐怕撑不住了。”
“娃你啥时候回家啊……”
纸上字迹潦草,看上去写信的人状态很不好。
陆思凡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总感觉上面有种熟悉的气息。
“老头,你觉得这是什么?”陆思凡问。
玄渊说道:“一封家书吧,从上面的生气来看,这写信的人快死了。”
“那你能看出是谁写的,或者是写给谁的吗?”
“还真把老夫当万能的了?”玄渊吐槽道,“你心里应该有猜想了吧。”
陆思凡把纸片揣进怀里,想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转向后山。
后山的夜很静,陆思凡收敛气息,沿着小路往深处走。
他知道那人现在会去哪里。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处山壁,藤蔓垂挂。
他屏住呼吸,找了块石头藏身。
半个时辰后,山壁动了。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正是肖默。
肖默手里捧着一枚玉佩,此时他身上的灵力正在缓缓注入其中。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炷香时间,结束后,肖默的脸色更苍白了。
他咳嗽两声,嘴角渗出血丝。
“看够了吗?”肖默突然开口。
陆思凡心中一惊,自己果然被发现了。
他从石头后走出来,两人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对视着。
肖默的眼神很复杂。
“我就知道你会来。”肖默把玉佩收进怀里,“从你赢我那场比试开始,我就知道你不对劲,你是不是也用了什么秘法?”
“你也不对劲,明明早就可以突破筑基了,却一直保持炼气巅峰,甚至实际上更弱。”陆思凡岔开了话题。
肖默笑了,笑得很苦。
“因为我大部分的灵力,都存进这玉佩里了。”
他取出玉佩,摊在掌心,月光下,玉佩泛着微弱的青光。
“这是养魂玉,这个时代已经制作不出来了”肖默说,“我在黑市里找到的。它的作用是能储存灵力,并转化成凡人也能吸收的灵气。”
“给你家人用的?”陆思凡问道。
肖默看了陆思凡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身走回山洞:“进来吧,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没什么好瞒的。”
山洞不大,地上刻着的窃灵阵,阵纹已经黯淡,显然那条灵脉已经快枯竭了。
肖默找了块石头坐下,示意陆思凡也找地方坐。
“我家在青州的一个小山村里。”
肖默开口,说起那段往事:
“我家里的情况很糟糕,父亲早逝,母亲多病,弟弟年幼。我十五岁那年,村里来了个仙人,测出我有修仙的资质。于是母亲就把家里最后一点积蓄塞给我,让我去玉灵门。”
“她说,修仙能活很久,能过好日子,而且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肖默停顿了一下,手里的玉佩却握得更紧了。
“那些年,我拼了命修炼,比同年弟子更快到达炼气后期。我以为很快就能筑基,修仙似乎没那么难。”
“然后呢?”
“然后我收到家里的信。村里恶霸看中我家那两亩地,说我爹生前欠他钱,要拿地抵债。母亲不肯,他们动手了。”
肖默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思凡看到他握玉佩的手在抖。
“我弟弟被打断一条胳膊,母亲护着他的时候,也被打伤了。我得知消息,赶回去时,两个人都躺在床上,郎中说,内伤太重,活不过三个月。”
“除非用灵气温养经脉,或者服灵丹调理。”
陆思凡沉默了。
“凡人是几乎不可能得到灵力的。”肖默继续说,“我做任务攒贡献,想换点灵丹,但反倒是灵丹价格越来越高。我等不起。”
“所以你就偷宗门的灵气?”
肖默抬头看陆思凡,“后山这条小灵脉,根本没人发现,长老们也不知道。我只是把它用在该用的地方。”
“那为什么不用这些灵力早点突破?你筑基了,赚贡献点会更快。”
肖默摇头。
“我试过。但每次要突破时,我就想起母亲咳血的样子,想起弟弟喊疼。心静不下来,根本冲不破瓶颈。最重要的是,时间……”
他看向玉佩,眼神温柔得可怕。
“后来我想通了。我修不修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得活着。所以我把每天修炼来的灵力,一半存进玉佩,托人带回去。有灵气温养,他们至少能撑住。”
“撑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两年。能活下来就行。”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洞口的声音。
陆思凡看着肖默。这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师兄,此刻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刚才咳血了,似乎是长期抽取自身灵力,已经伤到根基。
“你撑不了那么久。”陆思凡说,“再这样抽灵力,你会跌境,甚至损了道基。”
“那又如何?”肖默笑了,“道基没了可以重修,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宗门如果发现……”
“发现就发现吧。”肖默打断他,“大不了废我修为,逐出宗门。但我家人得活着。”
他把玉佩举起来,对着月光。
“你知道吗,陆思凡。修仙是为了什么?长生?强大?我原来也这么想。但现在我觉得,修仙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如果连这都做不到,修仙还有什么意义?”
陆思凡没说话。他想起了苏卿何。如果有一天,苏卿何躺在病床上,需要灵气续命,他会不会做和肖默一样的事?
他会的。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陆思凡问。
“继续存灵气。再攒一百贡献点,就能换一枚下品延寿丹,够我母亲撑五年。五年内,我一定筑基,到时候就能接任务赚更多。”
“如果在那之前,宗门发现了呢?”
肖默沉默了很久。
“那就拜托你一件事。”他说,“如果我真被发现了,被抓了,能不能,帮我把玉佩送回去?”
陆思凡盯着他。
“你信我?”
“我观察你很久了。”肖默说,“你对苏卿何很好,你不是无情的人。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你没立刻去告发我。这就够了。”
陆思凡站起来,走到洞口。月光洒在他身上。
“我不会告发你。”他说,“但我也帮不了你太多。宗门如果查过来,我拦不住。”
“这就够了。”肖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谢你。”
陆思凡走出山洞。幻阵重新闭合,山壁恢复原样。
他沿着小路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小子,心软了?”玄渊的声音响起。
“有点。”
“愚蠢。”玄渊哼道,“修仙界弱肉强食,今天你同情他,明天谁同情你?”
他停下脚步,看了好一会儿。
“老头,如果有一天,苏卿何需要灵气续命,你会不会让我用你的灵力给她?”
玄渊很久没回答。
就在陆思凡以为他不会说话时,声音响起了:
“会。”
“为什么?你不是说修仙界弱肉强食吗?”
“因为老夫当年,也有想保护的人。虽然最后没护住。”
陆思凡愣了一下。这是玄渊第一次提起过去。
“是谁?”
“都上万年的旧事了。”玄渊话题一转,又骂起陆思凡,“赶紧回去修炼。你再不筑基,老夫这老脸往哪搁。”
陆思凡笑了笑,便也没再多问。
那一夜,他打坐到天明。
修仙是为了什么?他不知道答案,自己一开始只是单纯想体验修仙罢了。
但他知道,如果修仙修到最后,连个人都不像了,那不如不修。
第二天清晨,陆思凡照常去演武场练剑。
周执事也在,正和几个执事说着什么。陆思凡走过去时,听到几个词:
“后山灵脉,展开调查。”
该来的,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