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世界的抑制力
“……果然，还是来了啊。”
银衣Saber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极轻的笑，目光却如寒刃般，死死锁在神彻贯也身上。
“我想知道更多。大概，是这份执念，才将我牵引至此地吧。”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罗兰……他的存在，在未来被彻底抹消了，对吗？”
“……英灵殿中，早已没有他的名字了。”银衣Saber的视线缓缓垂落，落在掌中那柄杜兰达尔之上，声音低沉而沙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怀揣着那般愚蠢的愿望，‘世界’也不会将视线，牢牢钉在我身上。”
“你口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
“……就当是我在胡言乱语吧。”他猛地攥紧杜兰达尔的剑柄，指节泛白，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凉。
“至少，告诉我——你为何会以英灵之身，现界于此。”
“……”
银衣Saber先是一怔，随即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尘埃。
“……那我便，讲给你听好了。”
“你是否认可如今这个世界的模样？”
“谁在说话！”神彻贯也与罗兰背靠背紧绷身体，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厉声喝道。
“你是否认可现在世界的光景？”
“谁会认可这种地方！”神彻贯也望向窗外，视线落在地面上不断蔓延的漆黑淤泥之中。
“你是否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结局？”
“……”神彻贯也微微一怔。
随着那道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女声落下，整个房间开始扭曲、崩解。眼前的一切尽数消失，面前的世界空无一物，只剩下满地破碎的镜片。
“我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结局！”神彻贯也望着镜片上折射出的“是”与“否”二字，沉声回答，伸手触碰了那枚“是”。
话音落下，无数镜片骤然移位、翻转，勉强拼凑出一道模糊的女性身影。
“你是否，做好了成为「世界的守护者」的准备？”
“成为你口中的守护者，就真的能改变这个世界的结局吗？”神彻贯也还想追问，却又忽然顿住，将话语咽了回去。
“能。”
“代价是什么？”
“成为人理的守护者——也就是，名为英灵的存在。”
“可我根本不是什么英雄，也没有值得被传颂的事迹！”
“我会为你补足这些无关紧要的部分，你不必担心。”
“补足……无关紧要？”神彻贯也低下头，声音里翻涌着怒意，“人类之所以有伟人，是因为他们成就了伟业。没有功绩之人，根本不配被称作英雄！”
“你误会了。成为守护者，你便会获得成为英雄的机会。你不是怀有改变世界的愿望吗？”
“……我的确有。”神彻贯也闭上眼，再开口时多了几分倔强，“但放我离开这里。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做。什么都不曾付出，就被冠上英雄之名……我只会感到愧疚。”
“这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折射出女性身影的镜面瞬间重组，映出此刻世界各地崩坏的景象。
“……”
神彻贯也望着眼前绝望的光景，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没有力量，又何谈拯救。”
“你们……打算如何补足我的功绩？”
“很简单。将从者的灵基，融入你的魔术回路即可。只不过，需要那位英灵的同意。”
“……”
神彻贯也缓缓站起身。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被选中的人是我。”
“不要忘记，你曾做过什么，你真正渴求的是什么。”
“融合之后……那名英灵会怎样？”
“大概，会从英灵殿彻底消失吧。”
“……”
“外面，就有一位愿意与你融合的英灵哦。”
“……？！”神彻贯也的拳头猛地攥紧，又缓缓松开。“……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无数镜面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光尘席卷而来。
金色的、温暖的、带着骑士荣光的气流，从空间裂缝中汹涌涌出，将神彻贯也彻底包裹。
那是罗兰的灵基。
并非强制，而是自愿——是那位法兰西无双骑士，毫无保留地将自身存在、信念、力量与圣剑的残响，全数赠予了他。
“呃啊——！”
剧烈的灼痛感顺着魔术回路疯狂蔓延，像是灵魂被生生撕开，再与另一个灵魂强行编织在一起。
神彻贯也跪倒在地，十指深深抠进地面，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他能听见。
听见罗兰爽朗的笑声，听见骑士道的誓言，听见杜兰达尔鸣动的清脆回响。
也听见——那存在逐渐稀薄、即将从世界上彻底消失的、无声的告别。
“活下去。”
“替我，去守护那个没能守护好的世界。”
“这不是牺牲……是我的愿望啊。”
“是我，自己的愿望。”
温柔的声音在意识深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神彻贯也的瞳孔骤然染上一层鎏金，周身卷起不属于人类的英灵气息。
衣袍被灵流掀动，空气中隐隐浮现出圣剑杜兰达尔的虚幻轮廓，光芒微弱却坚定。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罗兰的意志、勇气、遗憾、不甘，全都化作了他的力量。
也感知到，英灵殿中，那个名为罗兰的名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消失。
“罗兰……！”
他咬紧牙关，声音颤抖，却没有阻止。
因为他明白，这不是掠夺，是托付。
是一位骑士，将未完成的使命，交到了他的手中。
当最后一缕光尘融入体内，世界猛地恢复寂静。
神彻贯也缓缓站直身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缕属于圣剑的微光轻轻跳动。
他不再是普通的人类。
却也永远失去了，那位愿意为他牺牲一切的骑士。
“我答应你。”他闭上眼，声音低沉而郑重，
“我一定会……改变这个世界的结局。”
再次睁眼时，神彻贯也已回到先前的房间。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旁空无一人。唯有一柄圣剑，静静留在原地。
“杜兰达尔……圣杯是吧。”
他低声呢喃，指尖抚过剑身，“看我劈烂你。”
神彻贯也踏足黑泥之中，向着圣杯所在的方向奔去。
“或许因为我并非正统英灵……才能在黑泥中自由行动。”
话音未落，他骤然顿住脚步。
“……先去见海岛一面吧。”
找到海岛未来，他语速极快，不愿多作停留。“长话短说。我现在，已经算是英灵了。这个项链，交给你。”神彻贯也摘下颈间项链，递了过去，转身便要离去，却又猛地停住。
“如果……还有下一次圣杯战争，请用这个召唤我。”
他的声音混杂着悲愤与坚定，“我会改变未来的。约好了。”
再度折返，那扭曲污浊的圣杯近在眼前。
“那个就是圣杯吗？还真是破烂不堪！”
神彻贯也猛地抬手，掌心之中，圣剑虚影轰然绽放。
那并非罗兰的杜兰达尔，而是由他亲手承接、以自身意志点燃的圣剑残响。
银辉与鎏金交织缠绕，剑身之上，裂痕与荣光共存。
他握紧那道虚幻却无比真实的剑柄，将所有托付、所有悔恨、所有决意，尽数灌注于一剑之中。
“——此身，承骑士之魂！
此剑，映未竟之愿！
以我神彻贯也之名，解放宝具——！”
“圣剑的光辉并非毁灭，而是守护。是凡人承接英灵之魂，以渺小身躯，向绝望世界举起的、最耀眼的反抗。光芒炸裂之处，黑暗退散，尘埃尽散。一剑落下，既是告别，亦是新生。”
狂风呼啸，天地为之低鸣。他挥剑前斩，剑光撕裂黑暗，携着罗兰未曾熄灭的意志、带着自己不肯屈服的执念，化作贯穿一切的光流。
“结束了吗……？”神彻贯也望着眼前碎裂的圣杯，再低头看向自己逐渐透明、开始消散的身体，轻轻笑了。
“再之后发生的事，你应该也清楚了。一切并未真正结束，我不过是暂时遏制了黑泥的涌出。直到下一次圣杯战争开启，海岛如约将我召唤，我也辅佐光，赢得了那场战争。”
银衣Saber望着神彻贯也，轻轻一笑，“光的愿望，是想要拯救那个尚未成为英灵的哥哥。他……把世界，放在了第二位啊。”
“……我，究竟能不能摆脱被选中的命运？”
“恐怕不能。即便是死亡，也做不到。在你濒死的那一刻，世界，一定会出手将你拉回。”